第27章 生門鑰匙
「……能把狼人叫回來給我玩玩嗎？」
隔著一個屏幕。
周聞彥看著放下了搭在桌上的雙腿,微微俯身，靠近了最中央的屏幕。屏幕像素清晰,可以清楚地看見站在攝像頭前的人,甚至連微微露出的虎牙與酒窩都如實呈現。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指腹正好落在臉頰上，按住了那小巧可愛的酒窩。
停頓了片刻後,他笑了一聲，聲音有些低啞含糊：「不行……」
指腹緩緩描繪著屏幕中人的輪廓，剛剛觸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時，手指突地抽搐了一下。
周聞彥面露掙扎之色，用手掌捂住了大半張臉龐,可以看見露出的一隻眼睛從淺咖色轉為了深沉如墨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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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喜歡，可以把他留下來陪你。」
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聲音與之前截然不同,冷漠且無情,像是俯視眾生的神明。
這才是真正的院長。
「不。」
周聞彥堅定地吐出一個字。
院長的聲音毫無波動：「你會願意的，畢竟在這裡要是不找點樂子，很快就會發瘋的。」
周聞彥臉色不太好看：「閉嘴。」
周聞彥跟著沈冬青一起進入了福山精神病療養院這個副本，可是不知道是遊戲搞鬼還是出現了差錯,加上沈冬青副本裡面已經有六個玩家了，多了他一個人,只能臨時開闢了一個雙陣營對抗,給了他一個院長的身份。
沒來也沒什麼，雙陣營的遊戲他也玩過，只是……原來的那位院長意識還沒消散,也存在於周聞彥的身體裡面，時不時跳出來爭取身體控制權。
院長：「哦，你對這個人很在意。」
周聞彥的眉頭一跳：「不關你的……」
話還未說完，就見他身體一僵，慢慢地放下了手。可見他的另一隻眼睛也變成了黑色，帶著無機質的冷漠。
剛才周聞彥心神失守了一瞬，被院長趁機奪取了控制權。
院長站了起來，整理好身上的白大褂，面對著屏幕中的倒影，露出了一個毫無感情的笑容。
「是時候歡迎客人了。」
沈冬青站在攝像頭前等了一會兒。
只是那點紅光依舊閃爍，但卻沒有任何反應，狼人也沒有跑出來。
看樣子是被拒絕了。
「真小氣。」沈冬青嘀咕了一聲。
沈冬青也不磨蹭，轉身就朝著外面走了過去。
只是沈冬青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的時候，攝像頭突地轉動了起來，像是……在捕捉他的身影。
從住院樓出去，外面是一片空曠的操場，上面擺放著一些健身器材。
只是年代久遠，器材上鏽跡斑斑，簡陋的鞦韆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藍莓拿著地圖，辨別著方向：「辦公樓是在對面，要穿過操場。」
一群人朝著操場走去。
在最後一個人踏上操場後，身後突然湧來了一團迷霧，整個住院樓都被迷霧所覆蓋。
看樣子是回不去，只能繼續向前走了。
樹立在操場的廣播突然響起。
這喇叭太久沒用了，聲音從中傳出，變得扭曲詭異，還伴隨著沙沙聲。
「有病人逃出了病房，請所有醫護人員與保安前去抓捕病人。」
「病人正在操場上。」
操場又恢復了安靜。
方祈低頭看著身上穿著的病號服，還懷著一絲希望：「說得是我們？」
雙馬尾反問：「不然還有別人嗎？」
咚——
操場上的玩家突然聽到了一道沉悶的聲響，緊接著就是一陣零碎的腳步聲。
好像有很多人在往這裡趕。
方祈發現沈冬青的臉色微微變化，立馬關切地問：「大佬，你怎麼了？」
沈冬青擺了擺手：「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
他聽見了無數冤魂的尖叫聲，吵得他頭痛。
方祈憂心忡忡：「要不我們先跑吧？」
大佬可是這邊唯一的戰鬥力。
最先到達的是一個巨人。
這巨人足有一層樓這麼高，身穿著保安服，只是有些不合身，破破爛爛的，露出了四肢上的縫合線。他的臉也是被東拼西湊而成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像是從每個人的臉上取了一部分縫成了一張臉，十分得不協調。
大概是因為身形龐大，巨人的速度並不快，每落下一步都能帶起大地一陣顫抖。
「跑！」
藍莓一聲令下，一群人拔腿就跑。
一邊跑，藍莓一邊分析：「遊戲不會給我們死局的，這應該是追逐戰，等我們跑到辦公樓里就可以了，巨人不可能走進去的。」
這句話給他們帶來了希望。
跑了一陣後，方祈後知後覺地說：「怎麼少了一個人？」
聽方祈這麼說，其他人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剛才跑得匆忙，沒注意到，現在才發現少了一個人——沈冬青不見了，而巨人也沒有追上來。
一群人停留在了安全的角落，回頭看過去，發現沈冬青正站在巨人的面前。
沈冬青是正常成年男人的身高，站在巨人面前跟個小雞崽一樣，顯得十分小巧。在巨大的差距下，他並沒有落荒而逃，而是仰頭看著巨人。
「真醜。」沈冬青嫌棄地撇了撇嘴，「被困在一個醜八怪裡面很難受吧？」
巨人咧了咧嘴，沒有理會這個人的胡言亂語，雙手握著斧頭高高舉起。
砰——
斧頭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在平整的土地上砸出了一個深坑，碎石與灰塵一同濺起，模糊了視線。
巨人一想到被砸得稀巴爛的血肉就不由自主地興奮了起來，他的口中發出意義不明地吼叫聲，拔出了陷在地面中的斧頭。
可是想像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深坑裡一點血肉都沒有，那個青年也消失不見了。
以巨人的智商並不能明白是為什麼，他渾渾噩噩得，打算去找下一個目標。
「我來幫你們。」
沈冬青的聲音在巨人的身後響起。
巨人的身形龐大，行動起來並不方便，僵硬地轉過身去找說話的人，只是剛轉到一半，就感覺到後背落了一個東西。
「啊……」雙馬尾驚呼了一聲。
以他們所在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見沈冬青輕輕一躍，落在了巨人的後背上。隨後巨人發起了狂，不停地用手拍著後背，想要把身上的人也拍下來。
巨人的手掌很大，力氣又重，拍得是砰砰作響，要是拍在人身上，怕是碰到一下就會骨折。
這讓其他人都提緊了心弦，生怕沈冬青一不小心被拍到。
雙馬尾：「他不怕死嗎？」
瘦子已經被嚇得沒魂了，提議道：「趁著他拖延時間，我們趕緊走吧。」
雖然說沈冬青之前表現得有些邪乎，但不一定能戰勝這個巨人。要知道巨人的手臂都和沈冬青整個人差不多粗了，手中拿著的斧頭更是又大又沉，斧頭姐的斧頭在他面前就像是兒童玩具一樣。
還是趁機逃跑比較好。
方祈是最不擔心的一個，他堅定地說：「我要留下來等大佬。」
開什麼玩笑？有大腿不抱和你們跑路？
藍莓猶豫了一下：「我也留下來。」
三對一，瘦子只能留下來。
可等了一段時間，看見沈冬青一直奈何不了巨人，瘦子想走的心又冒了出來。在外面始終是危險的，等到了辦公樓才能安全。
瘦子小心翼翼地說：「要不我先去前面探路？」
方祈：「要走就趕緊走，別廢話。」
藍莓瞥了他一眼：「隨便你。」
一個臨時成立的小團體就這麼解散了。
瘦子離隊，他之前被狼人抓走已經嚇破了膽，恨不得早點離開這個療養院，他的手上還有一些保命的道具，應該可以熬到找到鑰匙。
在離開前，瘦子還搶走了藍莓手中的地圖。
藍莓毫無防備，等反應過來要去追的時候，瘦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迷霧中了。
方祈一把拉住了藍莓：「算了，追了也沒用。」
藍莓咬牙：「可是地圖……」
方祈有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自信心：「放心，大佬會解決的。」
沈冬青輕輕一躍，從巨人的身上跳了下來，還順手扒下了他的保安外套。
外套落下後，巨人露出了龐大壯碩的上半身。
可以看見他的身軀都是有一具具的屍體縫補而成的，不知多少具屍體堆疊在一起，才變得如此高大。
畫面十分噁心，令人作嘔。
沈冬青扔下了外套，仰頭對上了巨人胸前的一雙眼睛。
這大概是個十多歲的少年，整個人被鑲嵌在巨人的身軀上，扭曲詭異。好不容易見到了光，少年的眼中迸發出了喜悅，他不停地扭動著，想要脫離巨人，可身上的絲線卻將他緊緊縫合在上面。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雙不甘心的眼睛。
若不是外套被脫下，這些眼睛怕是要一直被包裹在黑暗中。
沈冬青「嘖」了一聲。
在他的眼中，這具身體是由無數冤魂組成在一起的，他們無法投胎轉世，一直被困在這具身體裡，不停地哭喊嚎叫，就像是一百隻麻雀在耳邊亂叫。
「吵死了。」沈冬青大聲道，「閉嘴！」
那些冤魂害怕得閉上了嘴。
巨人一無所知，他提著斧頭又朝著沈冬青劈下。
這次沈冬青沒有躲開，而是在斧頭還沒落下來之前，一把抓住了斧頭。
畫面有些詭異。
三米多高的巨人拎著一把一米多的斧頭，可卻被瘦弱的沈冬青一把抓住，怎麼用力也拽不出來。
旁邊的人都看呆了。
雙馬尾的嘴巴都合不攏了：「這、這……」
方祈順口接上：「這就是大佬，懂？」
雙馬尾和藍莓：不是很懂。
沈冬青乾脆奪過了斧頭，反手劈向了巨人。
巨人的身形龐大，動作不便，根本躲不過去，只能硬生生地扛下來。
斧頭落下。
巨人發出了一道尖銳的慘叫聲，也不知道沈冬青做了什麼，他身上的麻線崩裂，就像是下餃子一般，一具具身體從他身上落了下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屍堆。
而巨人變成了一個矮小蜷縮的侏儒。
侏儒看了一眼沈冬青，就害怕得鑽入了黑暗中，只餘下一堆的屍體、不，確切地說是一地的冤魂。
他們渾渾噩噩，迷茫地遊蕩著，看起來還頗為壯觀。
方祈最怕鬼了，瑟瑟發抖地抱緊了自己。
藍莓則是警惕地盯著這群冤魂，生怕他們發狂。
沈冬青……
沈冬青他餓了。
來到這個副本以後就沒吃什麼東西，現在一群冤魂在他眼裡就和小餅乾一樣，還是會走路的小餅乾。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冤魂沒有理智，但能察覺到危險，半透明的身軀都害怕得顫抖了一下。
還好沈冬青當人當久了，吃到過更好吃的東西，有些看不上這些髒兮兮的冤魂。只是放著一群小餅乾在面前晃悠也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放下了斧頭，靠在了上面，開口說：「想超度的留下，不想超度的趕緊滾。」
話剛說完，就見屍堆里爬出了一部分屍體，他們不願意離開這裡，又害怕沈冬青，一下子就溜得沒影了，留下來的都是一些沒有執念想要離開的冤魂。
見冤魂的密集程度降低了以後，其他三個人湊了上去。
方祈問：「大佬，你在做什麼？」
沈冬青一斧頭下去，一具屍體就憑空消失不見，他回答道：「超度啊。」
方祈：……
物理超度嗎？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疊符紙：「可能用這個可能更快一點。」
這些都是系統商城了兌換來的，童叟無欺，用來超度無害鬼魂，方便又快捷，但對於厲鬼是沒有用的。
沈冬青擺了擺手：「拿遠點，我不舒服。」
拿超度符給他這個曾經的厲鬼？
方祈連忙收起了符咒。
沈冬青繼續開始物理超度。
一個接著一個的屍體化作白光消失在天際，速度也不算慢。
就在最後兩個冤魂的時候，藍莓突然開口：「等等……」她看著清秀的少年，有些不太確定，「這個人我好像認識。」
方祈奇怪地說：「這不是NPC嗎？」
「不。」藍莓說，「這好像是玩家。」
沈冬青停下了動作：「是不是問一下就知道了。」
他伸出了手，手指和食指併攏，輕輕點在了少年的眉心。
少年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的神智被重新喚醒，眼睛從迷茫轉為了清醒，他有點不太明白現在的情況。
「我……我這是怎麼了？」
沈冬青貼心地提醒：「你死了。」
少年：「……啊？」
「這裡是福山精神病療養院。」
少年想起來了，他是加入了無限噩夢遊戲，然後來到了這個副本，在裡面喪命了。他坦然地接受了他已經死了的現實。
「說不定死了以後就能回家了。」少年十分豁達，「要不要幫你們寄一封口信？如果真的回去了，還能幫你們報個平安。」
其他人面面相覷。
方祈率先說：「我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小富二代，爸媽就我一個孩子，我失蹤了他們一定很難過，你幫我回去看看他們，讓他們趕緊生個二胎。」
雙馬尾和藍莓也自報了家門，尤其是雙馬尾，還眼淚汪汪的。
只有沈冬青一個人一言不發。
少年看向了他，問：「你呢？」
沈冬青無所謂道：「不用。」這具身體早就已經死了，不然他也不能占據這具身體。
少年望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我要回去了。」
在被超度之前，少年好像想起了什麼，急忙道：「地圖……地圖是假的！小心院長！」
隨後他就化作了一道晶瑩的光芒，不知去向了何方。
方祈有些惆悵：「不知道死了以後是不是真的能回家。」
雙馬尾開玩笑道：「要不你試試？」
方祈立馬搖頭：「還是算了。」他又跑過去問沈冬青，「大佬，你知道被超度以後會去哪裡嗎？」
沈冬青回答得很果斷：「不知道啊。」
方祈：「可是……」
沈冬青白了他一眼：「我又沒被超度過。」
方祈：這話好像說得很對。
只有藍莓還記得正事：「他說地圖是假的。」
方祈聳了聳肩：「反正被搶了，是真是假也無所謂。」
藍莓有些發愁：「那怎麼樣才能找到院長室？」
方祈：「大佬？」
沈冬青拍板：「去抓個人來問路。」
方祈來了精神，催促道：「那趕緊的。」
別的遊戲裡都是被鬼怪追著跑，好不容易能欺負鬼怪了，當然是要多來兩次。、
「不急。」沈冬青在一旁的鞦韆架上坐了下來。
他取下了身後的背包，打了開來，津津有味地挑選著零食：「我先吃點東西。」他拿出了一包小餅乾，大方地把口袋朝著其他人，「你們吃嗎？」
其他人：……
這麼危機的時刻只想著吃東西真的好嗎？
沈冬青撕開了餅乾的包裝袋，叼著小餅乾歪了歪頭：「你們不餓嗎？」
這麼說好像是餓了。
方祈第一個上去，撈出了一包小麵包。
藍莓也破罐子破摔，排在了方祈後面。
最後是四個人坐在鞦韆旁邊，把整個背包裡面的零食都消滅了，滿地都是包裝袋。
方祈愜意地嘆了一口氣：「好爽——」
要是天空更晴朗一些，就像是在野外郊遊了。
沈冬青把果凍吃完，站了起來，指揮道：「把垃圾都收拾了。」
方祈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沈冬青嚴肅地說：「保護環境人人有責。」
這句話說得是挺有道理的，怎麼和這個靈異的療養院背景格格不入？
其他人只能爬起來，收拾好地上的垃圾，在最後一個包裝袋被塞入背包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腳步聲靠近了過來。
「來了！」方祈雙眼放光。
等了一會兒，可以看見迷霧中走出了一個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他們身穿著醫生、護士的服飾，面色蒼白，手中拿著手術刀、鉗子等武器，將操場中的一群人團團圍住。
可沒想到，這群人不僅不害怕，還隱隱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瘦子捏著地圖，腳步匆匆。
可能是鬼怪都被引過去的緣故，他一路走來一點危險都沒遇上，暢通無阻。
他不免慶幸自己跑得快，甚至還幸災樂禍地說：「都是傻子，剛才不跑，現在肯定跑不了了。」
不過這樣也好，有人吸引火力，他可以輕輕鬆鬆地拿到鑰匙。
對比著地圖，瘦子邁入了地圖上所顯示的辦公樓。
剛開始他還十分小心，捏著保命的東西，等一路走去，沒有一個人影出現，他漸漸地放鬆了警惕。
地圖上表明了院長室就在地下一樓。
瘦子嘀咕了一聲：「怎麼在下面？」
不過他並沒有多想，沿著地圖上的標誌就走了過去。
瘦子沒費多少力氣就站在了院長室的門口，他推了推門，竟然幸運的沒有鎖門。
只要找到鑰匙就可以出去了……
瘦子這麼想著，推開了門。
只是還沒看清裡面的景象，他就聞到了一股腥臭味。
「啊——」
一個身影將瘦子撲到，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是一個小嬰兒，它都還未發育完全，皮膚都是粉白色的，肚臍上掛著一條長長的臍帶。
明明只是比手掌都大不了多少的小嬰兒，瘦子拼命地掙扎，可始終甩不下去。
嬰兒咧嘴一笑，口中是細密且鋒利的牙齒，它低下了頭，吭哧吭哧地咬了起來。瘦子發出了悽慘的尖叫聲，最後雙手無力地垂下，地圖從手中掉落，被鮮血浸濕。
「蠢貨沒資格成為我的玩具。」
在死之前，瘦子聽見冷漠的聲調響起，他拼命地睜開眼，只看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身影漸漸遠去。
「這個不行。」
「這個也不行。」
沈冬青豪邁地抓起了一個護士看了看，不滿意地扔在了一邊，又順手抓起了另一個醫生。
這些張牙舞爪的鬼怪到了沈冬青面前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就像是貨架上的貨物一樣被挑挑揀揀。
方祈站在一邊：「大佬，你到底要找那樣的？」
沈冬青：「這些都太醜了。」
這群醫護人員都長得有些辣眼睛，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沈冬青也不好意思欺負殘疾人。
之前是沒得選，現在這麼大一堆放在面前，自然要好好選個身體健全的。
方祈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藍莓說：「或許就是因為我們不是大佬，才跟不上大佬的節奏吧。」
沈冬青終於篩選到了滿意的人，他拎著一個帶著眼鏡的斯文中年人，對著一群醫生護士揮了揮手：「你們都可以走了。」
其他沒被選中的鬼怪像是被赦免了一般，迫不及待就鑽回了迷霧中，看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醫生捏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愣是沒敢用，只能呆呆地看著沈冬青。
沈冬青鬆開了手，指揮道：「帶我們去院長室。」
聽到「院長」這兩個字，醫生明顯害怕得哆嗦了一下，他拼命地搖頭。
沈冬青：「怕死？」
醫生聽懂了他的話，點點頭。
沈冬青輕飄飄地說：「那你不帶我們去，死得更快。」
醫生：……
沒有辦法，在威逼之下，只能帶著一行人前往院長室。
藍莓跟在他的身後，若有所思：「跟地圖上的方向差不多。」
只是在經過那座五層的辦公樓的時候，醫生並沒有進去，而是帶著他們繞了過去，來到了後面的一條小路。
順著小路往裡走，可以看見一座小屋。
到了這裡，無論怎麼說，醫生都不肯再前進一步了。
沈冬青：「行了，你可以走了。」
醫生面露感激之色。
就在醫生要離開的時候，沈冬青突然開口：「等等。」
醫生還以為大魔王出爾反爾，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沒想到沈冬青只是抽走了他手中的手術刀塞到了背包裡面。
「借我用用。」沈冬青說。
醫生還能怎麼辦呢？只能含淚點頭。
要知道在別的玩家來的時候他們都是在後面追趕獰笑的角色，怎麼到了這裡就被壓榨了？
醫生回想起往昔的歲月，不免悲從中來。
「走吧。」
沈冬青率先走入了小屋。
小屋只有一層，沒有鎖門。
打開門以後，可以看見正對著的門的牆上掛著六個電子屏幕，顯示得正是療養院中的畫面。操場、辦公樓、住院樓……每個地方都沒有放過。
他們一直處於被監視的狀態。
那麼監視他們的人呢？
雙馬尾有些不安：「我總覺得這裡不安全。」
藍莓冷靜地說：「這裡沒有安全的地方，趕緊找鑰匙，找到了就出去。」
小屋的面積不大，除了監控屏幕以外也沒什麼東西，費不了多少時間就能搜尋完。
只是藍莓他們幾乎把整個小屋翻了個個，也沒找到鑰匙。
「沒有鑰匙。」藍莓眉頭緊皺，「怎麼辦？」
方祈已經不會獨立思考了，下意識就看向沈冬青：「大佬？」
一直站在原地的沈冬青終於動了，他向前兩步，走到監控屏幕前，在屏幕上摸索了一下，在隱蔽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按鈕按了下去。
咔嚓——
小屋裡響起了一陣聲響。
只見右側的牆壁裂開了一條縫隙，縫隙兩旁打開，露出了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洞口，看樣子是通向地下的。
洞口狹小又黑漆漆的，一點光芒都沒有。
像是匿藏了一隻噬人的野獸。
沈冬青開口：「我先下去，你們在上面等我。」
這群人挺脆弱的，還是照顧一下好了。
方祈連忙點頭。
沈冬青扶著牆壁走了下去，越往下走樓梯就越是陡峭，還好漸漸適應了黑暗，可以看清周圍的景象。
走了大概三四分鐘，終於到了底部。
最下面也有一扇門。
沈冬青推了一下，一點亮光冒了出來。
剛剛在黑暗中待了一段時間，沈冬青有些不適應亮光，生理性得冒出了兩滴淚水。等到適應了以後，他才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一片潔白，一點雜質都沒有。
地磚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就連站在那裡的人影穿著的也是白色，差一點就融入了背景之中。
沈冬青揉了揉眼睛：「周聞彥？」
那人緩緩轉過了身，衝著沈冬青笑了一下。
他確實是周聞彥，只是穿著一身白大褂，顯得腰細腿長，站在那裡跟個模特一樣。
「你來了。」周聞彥說，「過來，我給你鑰匙。」
沈冬青沒有立即向前。
周聞彥溫聲道：「怎麼了？」
沈冬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向前走去，走到了周聞彥的身邊。
周聞彥帶著沈冬青往深處走去：「鑰匙在裡面，你跟我來。」
沈冬青毫無懷疑地跟著他。
往裡面走去，牆壁從雪白變成了透明的玻璃，可以看清兩側房間裡的情景。房間裡擺放著一個個的培養艙，培養艙中都是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
「你喜歡這些嗎？」周聞彥見沈冬青感興趣，就停了下來問道。
沈冬青搖頭：「太醜了。」
周聞彥微微嘆氣：「那還真是可惜。」
沈冬青扭頭看向了他，突然道：「你不是周聞彥。」
周聞彥：「為什麼這麼說？」他的眼睛從淺咖色轉變成了深黑，一點眼白都沒有留下。
他確實不是周聞彥，而是療養院的院長。
沈冬青沒有廢話，直接出手，想要把人給制服。
只是院長不是外面那些臭魚爛蝦，他輕鬆地就躲了過去。而且他還用著周聞彥的身體，讓沈冬青有些束手束腳的。
院長恢復了冷漠的聲音：「你是怎麼發現的？」
沈冬青老實回答：「看起來不好吃了。」
雖然皮囊還是那一個，但身上沒有那股濃郁的陰氣了，一看就不是周聞彥本人。
院長得到了一個略顯荒謬的回答，但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搖頭：「本來你可以少受一些苦頭，可惜你太聰明了。」
沈冬青還是第一次被誇聰明，他有些開心得眯了眯眼睛：「放心，就沖你這句話，我也會下手輕一點的。」
兩人同時動手。
交手了一陣後，還是沈冬青更盛一籌，直接把院長按在了地上，鋒利的手術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輕輕一划，就會畫出一道血線。
院長毫無畏懼：「你不敢傷害這具身體。」
沈冬青想了想，說：「唔……你說得沒錯，那我乾脆把你抓出來好了。」
說完，他就用空出來的手伸了過去，用力一拽，就從周聞彥的身體裡抓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身軀。
只是院長剛剛離開周聞彥，還沒多久，就像是橡皮筋一樣，彈了回去，又縮到了身體裡面。
沈冬青還想再試試，可卻被人抓住了手。
「別亂動。」他威脅道。
「是我。」周聞彥眨了眨眼，雙眼恢復了淺咖色。
沈冬青低頭，認真地嗅了一口。
味道對了。
他放下了心。
沈冬青質問：「那個人是誰？」
他有些不高興了。
那個人聞起來又臭又酸，差點就把自己的儲備糧給污染了。
周聞彥說：「是療養院的院長。」
沈冬青皺眉：「我不喜歡他，快點把他趕出去。」
周聞彥安撫：「等出去了就好了。」
沈冬青找回了重點：「那你把鑰匙給我，我們出去。」
「鑰匙在我這裡，但是沒這麼容易給你，只有兩個辦法。」周聞彥說，「要麼選擇殺了我，要麼……」
他的嘴角翹了起來，帶了一些調笑的意味：「要麼親我一下。」
兩人還保持著那個動作。
只要沈冬青微微俯身，就能親上周聞彥的嘴唇。
他遲疑了一下，如蜻蜓點水一般落在了上面。
周聞彥還沒來得及回味，就見人一觸即離。
「你騙人。」他舔了舔唇角。
沈冬青十分無辜：「你也沒說親多久呀。」
周聞彥笑了一聲：「是我失策了。」
沈冬青問：「鑰匙呢？」
周聞彥握住沈冬青的手，挪動著手術刀，來到了胸膛處，下方是怦怦跳動的心臟。
「來。」他溫聲引導道，「往這裡割一刀。」
白大褂敞開。
周聞彥裡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手術刀鋒利，不小心就割破了上面的紐扣。
叮——
紐扣滾落在了地上。
胸口也隨之解開，露出了結實卻不誇張的肌肉。
「這裡。」周聞彥指著心臟所在的地方，「鑰匙在下面。」
離開這裡的鑰匙是在院長的身上，院長毫無感情，以培養怪物為樂，連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
他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離開療養院，他喪心病狂地把鑰匙放在了心臟上方，只有殺了他才能逃離這裡。
而當周聞彥成為了院長，這個設定也套在了他的身上。
周聞彥隱約明白了遊戲的意思。
他與沈冬青搞壞了好兩個遊戲副本，被當做了需要消除的不穩定因素，但遊戲並不能主動抹殺玩家，能做的只有讓他們自相殘殺。
所以才會有這個副本的設定。
沈冬青不殺了他拿走鑰匙，就會永遠無法離開副本。
而他要是放走了沈冬青，身為失敗方，雖然不會死，但也會頂替院長，永遠被困在這個療養院裡面。
無論是哪個結果，都是如遊戲所願的。
但……
周聞彥從來不會聽遊戲的話。
「動手。」周聞彥直視著沈冬青的眼睛，認真地說，「相信我。」
「拿了鑰匙以後，三分鐘之內離開這裡。」
「不要管我。」
「還有……」周聞彥停頓了一下，握住了沈冬青的手，「出去以後，能和我在一起嗎？」
等待得時間總是漫長的。
方祈忍不住來回走動著。
雙馬尾說：「你能不能別走了，把我都晃暈了。」
方祈停了下來，朝著黑洞探出了頭：「來了來了！」
雙馬尾和藍莓立刻圍了上去。
沈冬青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滿手都是鮮血，看起來十分可怖。
「大佬，你受傷了？」方祈關心地問。
沈冬青：「沒事，不是我的。」
他展開了手：「鑰匙拿到了，我們出去。」
一行人匆忙離開了小屋。
能夠離開這個該死的遊戲，其他人都十分高興，只有沈冬青一個人情緒低沉。
方祈湊上前問：「大佬，怎麼了？」
沈冬青：「我弄壞了我的儲備糧。」
方祈單純的以為儲備糧=吃的，安慰道：「再找一個就是了。」
「不行。」沈冬青搖頭，「他很特殊，和別的不一樣。」
方祈：「他？」
想到受傷的周聞彥，沈冬青感覺到手心的鑰匙有些膈手。
「我是不是應該認真點？」他想，「不應該把這個當做一個遊戲，如果認真點，就不會這樣了。」
在別人受傷的時候，沈冬青一點感覺都沒有，可是當這個人變成周聞彥，他莫名得覺得心口有些疼。
「到了，大佬把鑰匙拿出來吧。」方祈的聲音打斷了沈冬青的思緒。
沈冬青回過神，把鑰匙拿了出來，打開了門上的鎖。
打開打開，其他人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
沈冬青回頭看了一眼，迷霧湧來，已經把小屋給掩蓋了。
而周聞彥並沒有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