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牌位


  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沉,沈冬青一點動靜都沒感覺到。

  周聞彥沒有提昨晚上的夢境,而是說:「過去看看吧。」

  沈冬青點點頭,走了過去,看見一群玩家正堵在大廳和側廳的連接處,瑟瑟發抖地看著放在不遠處的棺材。

  JK美少女提議道:「要不上去看看?」

  西裝男說:「這誰敢上去啊。」

  看起來最炫酷的皮衣男也死命搖頭:「你不要命我還要命!」

  少了一個的正是四人小隊裡面的非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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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衣男說:「恐怖片你看過嗎?死得最快得往往就是好奇心強烈的,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別去看、別去想就沒事了,唉唉……」

  正在他長篇大論的時候,沈冬青從他的身側走了過去,來到了停放棺材的地方。

  皮衣男怔了一下,喃喃道:「真不要命了?」

  話音剛落,就又見周聞彥跟著走了過去。

  JK美少女東看西看,決定還是跟隨兩個人的腳步。

  棺材並沒有合上。

  沈冬青張望了一眼,只見裡面躺著一個身穿中式古典嫁衣的女人,她手腕和脖子上皆佩戴著價值不菲的金首飾,臉部被一張白紙覆蓋,看不出是長得什麼模樣。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

  西裝男指著那張白紙說:「我在以前的副本裡面見過,這白紙遮鬼眼,不讓屍體起屍的,千萬不能動。」

  可惜他提醒得早了,沈冬青已經乾脆利落地撕下了那一張白紙。

  白紙下面是一張被泡得發白的五官,扭曲地擠在了一起,渾身上下只有是嘴唇是猩紅的,微微張開還可以看見裡面塞著一捧淤泥。

  「啊——」

  JK美少女尖叫了一聲,驚慌地後退。

  其他兩個男人也沒好到哪裡去,飛快地找了一個遮掩物把自己給藏了起來。

  沈冬青晃悠了一下白紙,對上了新娘睜開的雙眸。

  大概是沒有了白紙的束縛,新娘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猛地坐了起來,一雙無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前方。

  JK美少女大喊:「快跑啊!」

  一群人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後,西裝男停下來扭頭看了過去。

  還好想像中鬼新娘手撕玩家血流成河的畫面並沒有發生,那兩個人還是好好地站在了那裡,而鬼新娘一臉呆滯。

  就在西裝男打算回去看看情況的時候,鬼新娘的身體又抽搐了一下,像殭屍一般伸出了雙手就要撲向離她最近的一個人。

  西裝男忍不住閉上了雙眼,聽著耳邊傳來的悽厲聲響。

  太、太慘了……

  西裝男給這個聲音配上了各種血腥的畫面,可聽著聽著,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明明裡面的兩個玩家是男的,可是慘叫的聲音卻是女人發出來的。

  西裝男悄咪咪地睜開了一條眼縫,看見了令他震驚的一幕。

  不是鬼新娘掐著兩個玩家,反倒是其中一個瘦瘦弱弱的玩家直接把鬼新娘按在了棺材裡面,遠遠可以看見鬼新娘的雙腿不斷撲騰。

  西裝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沒看錯吧?」

  剛剛的慘叫聲是鬼新娘發出來的?

  JK美少女躡手躡腳地走了回來,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一個小東西,她展開一看,是用過的創口貼。

  這是剛才鬼新娘撲騰的時候掉出來的。

  鬼新娘掙扎了一陣,終於接受了命運,安詳地躺回了棺材裡面。

  沈冬青把白紙拍了回去,搓了搓手,只覺得滿手都是濕漉漉的污泥。他甩了甩手,說:「什麼都問不出來。」

  這個鬼新娘怨氣衝天,連理智都沒有,根本無法進行友好的交談。

  但直接把她給人道毀滅了也不是一個好辦法,因為沈冬青隱隱能察覺到,就算把這個鬼新娘給解決了,還會有下一個鬼新娘。

  還不如把這個留下來,大家都認識了,免得再麻煩。

  JK美少女捏著那團創口貼,眼眶有些泛紅:「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死了?」

  看這個動靜,非主流已經凶多吉少了。

  周聞彥掃過她掌心的創口貼,突然道:「未必。」

  那團創口貼也是濕漉漉的,邊緣處帶著污泥,和鬼新娘身上的痕跡一樣。

  周聞彥問:「四水鎮有池塘嗎?」

  其他玩家紛紛搖頭。

  他們一睜眼就在沈家大院裡面了,也沒機會去外面探查。

  周聞彥仰頭望向了外面。

  現在正是清晨。

  但整片天空都好像覆蓋了一層霧氣,光線灰濛濛的,眼前的所有景色都變得暗沉了起來。

  「出去看看。」

  周聞彥率先走了出去。

  沈冬青正要跟上,卻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何伯攔了下來。

  「二少爺……」何伯顫巍巍地說,「你不能出去啊,不能出去啊。」

  沈冬青問:「為什麼?」

  何伯沒有解釋,只翻來倒去的說這一句話。

  與此同時,遊戲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因為一些原因,你不可以走出沈家老宅,不然會觸發全滅結局】

  沈冬青嘀咕了一聲:「全滅?」

  還挺想試試的呢。

  遊戲一聽出沈冬青的口氣,立馬換了一個說法。

  【如果走出沈家老宅,會觸發全滅結局,整個副本世界關閉,無法脫離】

  全滅結局聽起來並不恐怖,沈冬青還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可無法脫離副本就比較驚悚了,這裡沒有電沒有網連個人都沒有,待在這裡也太無聊了。

  沈冬青立刻放棄了出去的想法,拉了拉周聞彥的手臂,小聲地說:「我不去了。」

  反正外面也沒什麼好玩的。

  周聞彥拍了拍他的手:「等我回來。」

  沈冬青站在沈家老宅門口,望著周聞彥的身影漸漸遠去,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夢。

  周聞彥曾經和別的鬼結過陰親……那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儲備糧了。

  好煩。

  好想把那隻鬼給吃了。

  沈冬青低垂著頭,踢了一腳小石子。

  細碎的小石子咕嚕咕嚕地滾遠了,直到撞上其他東西才停止下來。

  沈冬青仰起頭哼了一聲。

  不管。

  無論是那隻鬼和周聞彥結了陰親,他都要把那隻鬼給吃了,周聞彥是他一個人的,反正沒有鬼能比他厲害。

  沈冬青下定了決心,心情舒暢地走了回去,一點也沒想到那個和周聞彥結陰親的厲鬼可能是他自己。

  「二少爺……」

  沈冬青剛走回去沒兩步,就見何伯擋在了他的前面,皺巴巴的臉上情緒複雜。

  「你不該讓他回來的。」

  沈冬青停下了腳步:「誰?」

  何伯說:「雖然你們是兄弟,但還是不要太過於接觸,畢竟……」

  沈冬青眨巴了一下眼睛:「你都發現了?」

  何伯:「什麼?」

  沈冬青大大方方地說:「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啊。」

  何伯震驚:「什、什麼?!」

  沈冬青無視了呆滯在原地的何伯,走回大廳里去找鬼新娘聯絡感情去了。

  寒風吹過。

  站在那裡的何伯只覺得人生價值觀收到了衝擊,握拐杖的手都在顫抖。

  「你、你們是兄弟啊……」何伯用力砸了一下拐杖,望著大廳裡面的棺材,喃喃道,「難道這就是報應嗎?」

  四水鎮中有一個池塘。

  池塘裡面是死水,也不不知道多久沒下雨了,水面上漂浮著幾條翻著白眼的死魚,遠遠就能聞到一股餿臭味。

  西裝男捏著鼻子說:「好臭啊。」

  JK美少女眼睛比較尖,看見了掉在池塘邊上的一隻鞋子。

  看樣子是非主流的。

  「他應該就在池塘裡面!」

  只是該讓誰下去撈?

  周聞彥一看就是大佬,誰也不敢去驅使他,JK美少女是妹子,也不好讓妹子出苦力。

  西裝男和皮衣男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捲起了褲腿下去撈人。

  還好池塘的水不深,下面都是厚厚的淤泥。

  兩個人撈了一陣,在邊緣處撈到了昏迷中的非主流。

  還好非主流身上有著保命的東西,要不然早就被淹死在池塘裡面了,上了岸以後他用力咳出了一口淤泥。

  「咳咳……牌位……」非主流艱難地說,「我看到了牌位……」

  這裡沒電沒網,沈冬青等得無聊,乾脆拉了個小板凳坐在棺材旁邊和鬼新娘聊天。

  大概是因為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夢。

  沈冬青對於這種封建迷信行為十分反感,致力於把鬼新娘教育成新時代的好鬼。

  「你怎麼死的?」

  「死的樣子還挺難看的。」

  「都這樣了還要找新郎,人鬼殊途懂不懂?明明可以好好做鬼找個相配的鬼小伙,為什麼要勉強人家?」

  可惜鬼新娘不能說話,不然她非得詐屍而起,崩潰地讓沈冬青閉嘴不可。

  現在她只能默默地躺在棺材裡面,被迫聆聽教導。

  一群人回到沈家老宅的時候,就聽見沈冬青一本正經地教育鬼新娘強扭的瓜不甜,要兩廂情願才可以結婚。

  其他玩家:……

  莫不是他們走錯了劇場,來到了教育欄目?

  直到看見躺在棺材裡面的鬼新娘,他們才確信自己還在副本裡面。

  沈冬青捂著鼻子:「好臭。」

  玩家裡面有三個人身上沾著淤泥,臭氣熏天的。

  經過這麼一提醒,他們才反應過來,乾笑了兩聲,到院子裡面沖澡了。

  等把身上的臭味給洗得差不多了以後,三個人才回到大廳裡面。

  西裝男:「嘶——真夠冷的。」

  皮衣男摸著手臂說:「剛剛那個老頭也太詭異了,竟然一直在盯著我們沖澡,口中還一直在嘀咕著什麼。」

  自從被救上來以後,非主流一直神情恍惚,聲音有些飄忽:「他說,今天還要再選一次新郎。」

  JK美少女抓住了重點:「還?」

  非主流:「鬼新娘沒有看上我,把我扔在池塘裡面了。」

  也因為這樣,才撿回了一條命。

  皮衣男數了一下在場的男士,除去非主流,還有四個人。

  四分之一。

  被選中的機率很大,如果看不中會被扔進池塘,那如果被看中了會怎麼樣?

  皮衣男忍不住打了個顫,默默祈禱,千萬不要選中他。

  周聞彥說:「去找找這裡有沒有放著牌位的地方。」

  看來這個世界不能靠暴力,只能解密了。

  六個玩家分成了兩個隊伍。

  周聞彥自然是和沈冬青分到了一起,負責去老宅的西邊查看。

  沈家老宅裡面種植著一棵棵槐樹,樹蔭將大半個宅院都遮擋了起來,陰森森的。

  周聞彥牽住了沈冬青的手,走在了青石板鋪成的小道上。

  他們把這邊的房間都看了一圈。

  因為長久沒有居住,房間裡面都被灰塵覆蓋,充滿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但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牌位出現在裡面。

  沈冬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遊戲讓我給鬼新娘選新郎。」

  周聞彥停了下來。

  沈冬青有點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吃太飽睡著了,都忘了這件事。」

  周聞彥沉思片刻。

  看來這次又被這個傻逼遊戲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方是他為首的外來大學生,一方則是沈冬青和何伯的四水鎮原住民。大學生們的通關條件應該是活過七天,而四水鎮原住民的通關條件說不定是要將這些外來者全部殺死。

  但還有一種情況可以使得兩方一起通關,那就是破解四水鎮的鬼新娘之謎。

  周聞彥想通了這一點,說:「今晚你選我。」

  沈冬青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不行!」

  這個反應有些過於激烈,周聞彥好像明白了什麼,嘴角帶著笑意:「為什麼不行?」

  沈冬青說不出來,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不准當別的鬼的新郎。」

  一想起昨天晚上夢見的事情,他的心裡更加憋屈了。

  周聞彥被沈冬青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說:「好、好,不當了。」

  沈冬青眼珠子一轉,說:「要是別的鬼來找你呢?」

  周聞彥不解:「還有什麼別的鬼?」

  沈冬青抓著他的手臂說:「要是別的鬼來找你結親,你會答應嗎?」

  周聞彥:「當然不會了。」他有些無奈,「要答應我也只會答應你。」

  沈冬青還有點不放心,說:「那你讓我吃一口。」

  周聞彥還有什麼不同意的?

  在樹蔭下,兩個人的影子慢慢靠近,最終融為了一體,親密無間。

  他們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站在一個佝僂的身影。

  何伯握緊了拐杖,看到這一幕只覺得整個人眼前一黑,靠著拐杖才沒有倒下去。

  「你、你們是兄弟啊……」

  難怪二少爺連說好的計劃都不進行了,原來是被外面的人迷惑了。

  本來何伯還心存僥倖,現在撞了個正著,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現實,布滿了皺紋的臉龐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終打定了注意。

  既然二少爺不願意做,那就讓他這個老頭子來做這個壞人吧。

  沈冬青和周聞彥慢悠悠地逛回了大廳。

  其他玩家也是一樣一無所獲。

  他們愁眉苦臉地坐在了角落裡,看都不敢看一眼棺材裡面的鬼新娘。

  「怎麼辦,馬上就要天黑了。」

  一見到周聞彥回來了,他們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窩蜂地涌了上來。

  「我們都沒找到有牌位的地方。」

  「全都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周聞彥看向了唯一見到過牌位的非主流。

  非主流現在緩了過來,狀態比剛才要好多了。

  「是不是只有被鬼新娘抓了,才會到那個都是牌位的地方?」非主流猜測。

  旁人恍然大悟。

  「是有這個可能。」

  「那這樣的話,豈不是找不到這個地方?」

  「現在的線索這麼少,我們一點頭緒都沒有。」

  按照原本的流程,玩家被分成兩個陣營,獲得的提示都是不同的。

  屬於四水鎮原住民擁有NPC和系統的幫助,在害死其他玩家才能通關的條件下會開始搞事害人,一旦進行搞事,就會留下蛛絲馬跡,繼而給大學生組線索。

  但現在,四水鎮原住民沈冬青他……都怪火鍋太好吃,他吃飽了,都忘記干正事了。

  遊戲好像也明白了他的性子,乾脆放棄了他,連新的提醒都沒有。

  所以大家現在都是兩頭抹黑,什麼都不知道。

  沈冬青歪了歪頭,說:「線索?為什麼不問問好心的NPC呢?」

  西裝男訕訕:「哪裡有好心的NPC?」

  街上遇見幾個原住民還都是一臉陰鬱避之不及。

  沈冬青:「何伯啊。他會做火鍋給我們吃,難道還不好嗎?」

  在沈冬青的眼裡,這已經是大好人了。

  其他玩家對視了一眼。

  要是在平時的副本裡面,他們絕對不會去招惹這些看起來不一般的NPC。但這前有沈冬青徒手按鬼新娘,後有沈冬青教育鬼新娘正確婚戀價值觀,連帶著恐怖的氛圍都變淡了,直把恐怖片玩成了喜劇片。

  玩家們腦袋一熱,竟然就雄赳赳氣昂昂地出去找何伯了。

  沈冬青還喊了一句:「別嚇到何伯了。」

  要是晚上不能做火鍋,沒得吃就麻煩了。

  玩家們人多勢眾,一下子就把何伯提溜了過來。

  JK美少女憤怒地說:「他竟然想著害我們!」

  她拿出了一張白紙,上面用殷紅的筆跡寫著一行字,大致意思是甘願與鬼新娘結作陰親,下面寫著周聞彥的名字,大概是剛寫好的緣故,上面還泛著濕意。

  「撕掉有沒有用?」JK美少女問。

  何伯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聽到她這麼問,陰森地笑了起來:「沒用了,陰親已經結下了,等著鬼新娘來把你帶走吧。」

  沈冬青一把拽過了那張白紙。

  被鬼新娘帶走的條件已經成立,就算把紙撕了也沒用,他想了想,乾脆在上面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倒要看看,鬼新娘怎麼來帶走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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