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換命


  沈冬青把筆記本放到了腿上,使用了冰淇淋卡,掉落了一個樹莓味的冰淇淋,他舔了一口,低頭看著厚厚的筆記本。

  【媽媽瘋了,媽媽說姐姐在找媽媽】

  【可是爸爸說我沒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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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咚——媽媽不見了】

  寫這本筆記本的人年紀不大,寫起日記來前言不搭後語的,有些混亂。

  沈冬青盯著那一行字看了一會兒,突然感覺到身邊一沉,一股清爽的水汽撲面而來。

  周聞彥撩了一下濕漉漉的額發,問:「在看什麼?」

  沈冬青把筆記本遞了過去。

  周聞彥屈腿坐在了他的邊上,草草掃過了筆記本裡面記載的內容,又翻到了第一頁。

  筆記本的封面後寫著一個名字。

  沈冬青湊了過去:「是我寫的?」

  周聞彥摸索過歪歪扭扭的「沈冬青」這三個字,說:「這是角色扮演模式。」

  在這個模式中,玩家的身份會帶入其中,成為副本的一部分。

  所以才會出現刻著「沈冬青」的牌位和筆記本,以他的身份,本來應該和NPC是一個陣營的。

  周聞彥抖了抖筆記本,一張相片從中飄落。

  相片是黑白的,邊緣處泛黃,可以看見上面站著一家四口。

  女人的面貌模糊,一手牽著一個大男孩,一手抱著一個小男孩,旁邊站著一個嚴肅的男人。

  相片的背面用同樣的兒童字體寫著「爸爸、媽媽、哥哥和我」。

  沈冬青指著那個大男孩說:「這個是你?」

  周聞彥「唔」了一聲:「是的。」

  看來這個傻逼遊戲還做得挺細節了,連小時候的樣子都被模擬出來了。

  沈冬青看了一會兒,說:「不太像啊。」

  周聞彥隨口問:「難道你見過我小時候?」

  沈冬青不說話了。

  他確實是見過,但是是在夢裡結陰親的時候,要是說起來,肯定要瞞不過結陰親這件事。他又不會說謊,憋得臉頰微微泛紅。

  在燭火下,周聞彥覺得那一處臉頰十分誘人,就像是甜蜜多汁的桃子一樣,讓人想要嘗一口。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俯身上前,輕輕啃了一口。

  沈冬青:「唔!」

  周聞彥鬆開了口,笑著說:「真甜。」

  比冰淇淋和糖果加一起還甜。

  沈冬青摸了摸臉頰上淺淺的牙印,眼睛一轉,直接撲了上去:「我也要咬你一口。」

  兩個人一下子滾到了一起。

  周聞彥按住了沈冬青的手,啞聲道:「寶貝,別動。」

  沈冬青停下了動作,坐在周聞彥的腰間,低頭呆呆地看著他。

  周聞彥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苦笑道:「不要把我想得太正人君子。」

  沈冬青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看見了一些少兒不宜的反應,他像是被燙著了一般,飛快地從上面滾到了角落裡。

  他抱著被子,白玉圓子般的耳垂升騰上了一股紅意,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浮上了一層水光,偷偷地瞥向了周聞彥。

  周聞彥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是由下半身支配的禽獸,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坐了起來,咳嗽了兩聲後說:「先睡覺吧。」

  這句話有點問題。

  沈冬青眨巴了一下眼睛:「嗯?」

  周聞彥舉手:「純睡覺,不敢別的。」

  沈冬青這才慢慢挪動了過去,伸開手把被子分給了他一半。

  兩個人躺在狹小的木床上,緊緊地挨在了一起,周聞彥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人摟在了懷裡,不一會兒就傳來平緩的呼吸聲。

  在半夢半醒間,沈冬青聽見一陣小孩的啼哭聲,細細弱弱的,像是貓一樣。

  在哭聲中,伴隨著小孩尖細的叫喊:「哥哥。」

  「哥哥,過來啊。」

  「我和媽媽在等你。」

  沈冬青翻了個身,往旁邊一拍,喃喃道:「吵死了……」

  要是再吵到他睡覺,他就直接把這些小鬼給吃了。

  躲在暗處的人影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退縮了一下,沒敢再打攪他睡覺,默默地退了出去,去找下一個目標。

  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

  沈冬青還沒睡醒,就聽見門口傳來「啪啪啪」的敲門聲。

  他不耐煩地睜開了眼睛,看見西裝男破門而入。

  西裝男看見床上的情景,下意識地說:「對不起我走錯門了。」

  沈冬青低頭一看,周聞彥睡在旁邊,襯衫扣子解開,露出了一大片的胸膛。

  看起來是有點令人誤會的。

  周聞彥啞著嗓子說:「什麼事?」

  西裝男沒敢轉身,就這麼背對著他們說:「有兩個人瘋了,他們一定要出去……」

  周聞彥從床上翻身而下,一邊走一邊扣子:「去看看。」

  其他玩家住在隔壁。

  大概是因為害怕的緣故,JK美少女也不顧男女之別了,都睡在了一個屋子。

  走進去一看,JK美少女和非主流雙眼瞪直,一副被迷了心竅的模樣,想要走出去,還好皮衣男心思靈活,用被子把兩個人捆在了一起。

  皮衣男說:「睡醒就看見他們兩個不對勁了。」

  非主流和JK美少女口中喃喃道:「我要出去,出去……」

  西裝男說:「去哪裡?」

  周聞彥說:「是池塘。」

  皮衣男琢磨了一下:「這小姑娘也沒下水啊,我們這下水的都沒事,怎麼就他們有事了?」

  西裝男遲疑地說:「會不會因為他們都是女生的緣故?」

  周聞彥:「女的?」他看向了非主流。

  西裝男赧然:「剛才攔人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這非主流就是女的。」

  池塘里埋的都是女性屍骨。

  被迷惑的玩家都是女人。

  周聞彥轉身:「我們去祠堂。」

  周聞彥帶著還有些迷糊的沈冬青再一次去了祠堂。

  兩人輕車熟路地翻牆過去,祠堂的門鎖被撬了開來,兩扇大門隨著風吹過吱嘎搖晃。

  白天的祠堂相比昨晚少了幾分陰森。

  沈冬青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因為之前非主流一直喊著見到了牌位,他們的注意力也落在了牌位上,現在再來一次,就發現了其他的東西。

  祠堂的地面是由青石板鋪成的,借著燭火可以看見縫隙中凝結著褐色的塊狀物。

  周聞彥從兩側的燭台旁走過,朝著更深沉的黑暗處而去。

  沈冬青左右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在途中肩膀一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東西,燭台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應聲倒下,頓時四散了開來,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地暗紅的燭油,燃起了一簇簇火苗。

  為了這個祠堂不被燒掉,沈冬青連忙抄起了擺在地上的蒲團按了上去,將火苗給熄滅了。

  掉在地上的燭台實在是太多了,叮噹作響,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沈冬青見火勢不會再起,站了起來把蒲團給扔了回去。

  這一扔,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聲音不對。

  好像下面是中空的。

  沈冬青過去踩了兩腳:「下面是空的。」

  周聞彥聞言,彎下腰仔細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個凹槽,微微用力,就將上面的青石板給掀開了,露出下面一個幽深的通道。

  這裡像是很久沒有開啟了,一股難聞的味道從裡面飄了出來。

  等氣味稍微散開了一些,新鮮空氣進入以後,兩人端著剩餘的燭台走了下去。

  台階一直向下,沒走多久就到了。

  下面是一個地窖,面積並不大。

  沈冬青舉著燭台,用微弱的光芒看了看,發現牆壁上釘著一條條粗粗的鏈子。

  周聞彥點起了裡面油燈,地窖一下子就亮堂了起來。

  沈冬青湊過去,看見鐵鏈上沾著鮮血,還有地上散亂著一些衣服,有新有舊,應該都是女式的。

  「這是做什麼的?」沈冬青不解,「難道是用來動用私刑的地方?」

  周聞彥在地窖里翻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張塞在牆壁裡面的白紙,上面用炭筆寫著一行行的小字。

  【他們把我騙來了這裡,他們都是惡魔!】

  【我被困在這裡已經三個月了,如果你看見這張紙條,希望你能去找我家人來救我,我家地址是……】

  【我被……有很多人……我生下了一個女兒,她很可愛,不是她的錯】

  【為了孩子,我也應該活下去】

  【他把孩子給搶走了】

  ……

  【我又生了一個兒子,我甚至不知道是誰的,他們終於把我放了出去,可是我的女兒呢?】

  【女兒在找我……我要去找女兒了……】

  周聞彥收起了紙條:「上去吧。」

  沈冬青問:「找到了什麼?」

  周聞彥:「一些不好的東西。」

  這個地窖是用來關那些被拐賣來的女人的。

  關住她們,然後強迫她們孕育後代。

  周聞彥走上了台階:「我覺得我們應該再回去諮詢一下何伯。」

  何伯年紀大了,受不起驚嚇,瑟瑟發抖地說:「我都說了不知道了,供奉鬼新娘是一直流傳下來的習俗,除了這個我什麼都不知道。」

  周聞彥拉過了兩張椅子,兩個人排排坐下,他雙腿交疊在了一起:「別這麼緊張,我們只是想聊點家常。」

  何伯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

  畢竟從這兩個人的表現來看,不像是會聊家常的人。

  周聞彥帶著和善的笑容:「當然,要是你不知道的話,我就把你送給鬼新娘。」

  何伯臉上的皺紋都嚇得抖了三抖:「你問、你問。」

  周聞彥說:「我是怎麼來到四水鎮的?」

  在這個副本裡面,玩家們是進行角色扮演,遊戲會盡責地給角色捏造出一個完整的身份,包括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家裡有幾口人等等細節。

  何伯像是在回憶,聲音變得有些飄忽:「那時候我們不知道她懷孕了,還把她買……帶了回來,六個月之後就生下了你,你不是我們鎮上的人。」

  所以周聞彥能夠離開四水鎮。

  周聞彥問:「花了多少錢買回來的。」

  何伯脫口而出:「四千,可是大價格了,普通女人只要兩千就可以了。」

  說完後,何伯才反應了過來,訕訕地說:「都這樣,以前我們這裡都這樣,沒有人願意嫁過來,只能靠買媳婦。媳婦也不好買,家裡窮的都買不上,像我還不是光棍了一輩子,我是把二少爺當做了自己的孩子。」

  何伯看向了沈冬青。

  沈冬青嫌棄地別開了眼。

  周聞彥:「為什麼這裡的女孩都夭折了?」

  何伯搓了搓手:「女孩嘛,大家誰不喜歡男孩?那時候窮,養不起這麼多孩子,只能養男孩了,不然不就斷了香火了。」

  「你們說對吧?」何伯念念叨叨,「誰不喜歡男孩?我也喜歡啊,香火可不能斷。」

  沈冬青翻白眼:「死了還不是一樣。」

  怎麼比他這個千年厲鬼還要封建?

  何伯像是著了迷,直瞪瞪地看著沈冬青,說:「二少爺,你可是我們沈家唯一的香火了,你可不能死。牌位已經不能遮住鬼眼了,得讓他給你替命,不然……池塘裡面的女人要上來索命了……」

  沈冬青掏出了塞在懷裡面的牌位:「這個原來是假的?」

  好像是有這麼一種說法,若是有人死期將至,可以出假殯、立衣冠冢來矇混陰差的眼睛,讓陰差誤以為此人已死,在閻王手下偷出一條命來。

  而這裡是立牌位,讓鬼怪們以為這個人已經是鬼了。

  所以在沒有牌位的情況下,沈冬青不能離開沈家大院,不然會引發團滅的結局。

  一看到這個牌位,何伯的神情更加的癲狂:「是了,不能讓她們知道,不然沈家唯一的血脈就斷了……」

  沈冬青:「為什麼?」

  周聞彥猜測:「或許和那些夭折的女孩有關。」

  何伯喃喃道:「因為你換了她們的命!」

  四水鎮地處偏僻,交通不便,一直沒有發展起來,加上重男輕女,一直沒有女孩活下來,漸漸的,村子裡就只有光棍了。

  他們嫌棄女嬰,卻又想要女人來為他們傳宗接代。

  那麼就只有一個方法,到外面去買女人。

  有的一家子辛辛苦苦攢了兩三千塊錢,全都用在了買媳婦上面,買回來一個媳婦,關在地窖里一段時間,等懷了孕就會聽話了。那沒有錢的懶漢,攢個幾百,也能向同村的人租上一個媳婦,用來傳宗接代。

  花錢買來的媳婦又怎麼算是人,那是東西,可以租聘買賣的。

  所以祠堂里不立女人的牌位。

  誰也不知道,這是這些女人是誰的媳婦,是誰的母親。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買來的媳婦只知道生賠錢貨,有一戶人家連生了四個女兒,就沒有一個香火,只有沈家有男丁哇哇落地,看得人眼紅極了。

  鎮子裡的人上門去問是不是有什麼秘方。

  沈家人也不藏私,笑眯眯地說:「用女娃的命來換男娃。」

  有人說:「那些女娃娃要去閻王那裡告狀怎麼辦?」

  沈家人說:「只要塞住她們的口,遮住她們的眼,就口不能言、目不能視了。」

  其他人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回去試了。

  果然,鎮子裡面的男孩越來越多,而池塘的淤泥也越來越厚。

  那些鎮子裡面的原住民害怕,之因為池塘裡面埋著的,是他們夭折的姐妹。

  更因為,他們換了她們的命。

  一命換命。

  一命死,一命生。

  這個鎮子上的人,根本不應該存在的。

  沈冬青還是不明白:「那鬼新娘又是怎麼回事?」

  「不是結陰親。」周聞彥說,「她們的命被換了,要取回那條命才能投胎。」

  這根本就不是結陰親。

  剛開始四水鎮的原住民沒有辦法,為了活命,只能用自己人來祭祀。

  但後來來了外來者,原住民就用紙遮住了怨鬼的眼睛,以結陰親的方式,將外來者供奉上去,並讓他們猜不到幕後的故事。

  沈冬青:「你怎麼知道不是結陰親?」

  周聞彥輕描淡寫地說:「因為我結過。」

  結陰親的流程不是這樣的。

  結陰親根本不會死人。

  厲鬼最有占有欲不過了,它們才不會傷害自己的愛人,而是會像對待珍寶一樣,好好守護。

  沈冬青下意識地說:「你都知道了?!」

  知道自己犯了重婚罪了嗎?

  不、不,這其實算是出軌?

  沈冬青將自己學到的知識往這個情況上套,他有些迷糊地想:難道我真的是小三了?

  周聞彥捏了捏他的手掌,忍住笑:「等出去再說。」

  沈冬青被拉著走出了沈家大院,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你是渣男!」

  周聞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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