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守夜人出征。


  在熹微的晨光下,50米的標準泳池水波漣漣,清澈見底,岸上玉腿如林,歡聲笑語。

  那位三號泳道的女生破開水膜,一身粉色的露背連體泳衣,從水中揚起了頭,她抬手翻起泳鏡,趴在泳池邊上,望向岸上那個側躺在躺椅上的男人,眼神有些幽怨。

  「副校長,你是不是得了神經衰弱?加上其他同學,這是你第十次按錯表了!」

  岸上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那個男人舞了舞手中的成人雜誌《花花公子》,「牛仔的神經是不會衰弱的,哪怕他老了。」

  女生扶額,她是今年的大一新生,沒想到,卡塞爾學院鼎鼎大名的副校長,守夜人會是這副大肚便便,滿臉油膩的模樣,看成人雜誌能看得入神。

  而這位副校長大人,現在只穿了一條泳褲,肥胖的啤酒肚泛著白花花的光,兩條毛腿攤在實木的躺椅上,腿毛濃郁得像黑森林。

  偏偏在他的腦門上,還戴著一頂卷沿的帽子,以示他牛仔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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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陽光正好啊。」

  守夜人喜滋滋地翻過一頁,又一頁的性感女郎,V字形的鏤空一體衣,前凸後翹,烈焰紅唇。

  「那胸真長,這腿真白……」

  「我要開始重遊了,副校長您這回可要看好了!」那個女生重新戴上泳鏡,高喊。

  「OKOK!」

  守夜人側過頭,一手《花花公子》,另一隻手高高揚起手中銀色的秒表。

  「我肯定會好好看的,這次不會出錯!」他眉飛色舞地喊。

  廢話,他可是卡塞爾學院出了名的死宅,一年到晚都呆在教堂鐘樓的閣樓上,如今難得出來一趟,不就是為了當這個游泳課的考核官嗎?

  他每天都要看妞,不為了別的,就只是為了心情的愉悅!

  守夜人眯眼望著那女生在泳池中破開水浪,修長的臂膊揚出水面,「話說,我向昂熱提議的『大學女子裸泳錦標賽』,不知道他考慮得怎樣……」

  「被駁回了。」一旁有人說,那人的影子罩在守夜人的臉上。

  守夜人抬起頭,看清楚了來人,一愣。

  「昂熱,你怎麼來了?」

  來者正是卡塞爾學院的最高領袖,學生們唯一的精神支柱,永遠在屠龍前線的復仇者,希爾伯特·讓·昂熱。

  昂熱此時仍是那身筆挺的手工西裝,胸口插著一朵艷紅的玫瑰,那頭銀髮用髮膠梳得整齊,時時都像一個奔赴葬禮的悼亡者,總是在路上,袖口裡藏著擦拭乾淨的折刀。

  「有一件事,玫瑰十字會的人,指名道姓要找你。」

  昂熱伸出兩根手指,從胸口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紙質的信封。

  那個信封是羊皮紙一樣的顏色,規格很標準,手工的郵戳來自中國,紙面上的圖案,是一個聖白的十字架,玫瑰的藤蔓纏繞在上面。

  守夜人一愣,從躺椅上坐起,嘀咕著拆開信封,「鍊金協會的人找我,多半沒什麼好事……」

  抖開,取出裡面的信紙,有兩張,一張中文,一張英文。

  來自玫瑰十字教會中國分部的請求

  尊敬的弗拉梅爾宗師:

  您好。

  冒昧打擾,深感抱歉。不知您是否有留意,我方教會常年通緝的S級黑術士,星辰熄滅者,最近在中國南方活動頻繁……懇請您出手相助,一切費用,由我會承擔。此外,我們也願意提供豐厚的報酬。

  玫瑰十字教會幹事,茆千易。

  2005年5月15日

  昂熱從桌子上拿起瓶裝的金樽龍舌蘭,酒液倒出,這種酒是墨西哥的國酒,香且烈。

  他舉著玻璃杯說:「他們想藉助你的力量,抓捕那個S級的黑術士。」

  守夜人聳了聳肩,隨手就把信封丟到桌面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龍舌蘭。

  「不去,憑什麼去?我跟他們又不熟。」

  「玫瑰十字教會,是鍊金術士的大本營之一,很古老的組織,在現代科技發展起來之前,我們的屠龍事業向來仰仗他們。」

  昂熱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卡塞爾學院、包括我們背後的董事會,都不想得罪他們。」

  「所以……」

  守夜人壓了壓帽檐,低聲問:「讓我去支援,也是董事會的意思?」

  昂熱搖了搖頭,「有一部分是董事會的意思,有一部分,是執行部的意思。」

  守夜人眼角抽了抽,「這執行部也管得太寬了吧?連我也敢調動?」

  「根據《亞伯拉罕血統契》,我們卡塞爾學院……不,我們全體混血種,都有著清理不潔血統的義務。」

  昂熱頓了頓,銀灰色的眸子裡閃現刀子般鋒利的銳芒,「這是原則性問題。」

  守夜人抿酒,沉默不語。

  昂熱抬起手腕,翻開袖子,手指敲了敲腕錶上的石英面,「還有六個小時,執行部的專員們就要出發了,諾瑪給他們訂了飛機票,也有你的一個位置。」

  「喂喂餵。」守夜人嚷嚷,「我已經是快入土的年紀了,還要我跟著那些生龍活虎的年輕人去拋灑熱血嗎?」

  「對了,你的見習弟子,芬格爾·馮·弗林斯,也在這次行動中。」昂熱補充。

  「芬格爾?他又來做什麼?他什麼時候加入了執行部?」守夜人撓頭。

  「他今年畢業,這是他大四的期末考核任務,或許你該幫幫他,我看他的頹廢姿態,像是要破我校的記錄,以連續留級的偉大功績,加冕於我校的名人牆。」

  「他自己都不在意,我怕什麼。」守夜人翻了個白眼。

  「芬格爾的成績,或許你不在意。但你在學校呆了這麼久,就不想出去透透氣嗎?」

  昂熱瞥了守夜人一眼,好似農夫瞥了一眼蛇的七寸,「我用自己的小金庫,給你買了張飛往荷蘭的機票。任務完成後,你可以選擇只身前往,沒人知道你的行蹤,諾瑪也不知道。」

  昂熱用五根手指架住酒杯,微微晃動手腕,目光盯著裡面淡金色的酒液,「那裡的紅燈區……你知道的,很棒。」

  守夜人忽然語氣一滯,嘆了一口氣,又躺回椅子上,「女人什麼的……說說而已。昂熱,你知道我不想去的。」

  守夜人取下頭上的帽子,蓋在臉上,下面傳出他幽幽的聲音。

  「那個孩子……原本應該叫做星辰守望者。」

  「是的。」昂熱淡淡地說,「三年前,執行部就在美國的華盛頓州,執行過一次擊殺星辰熄滅者的任務,你帶隊的,從華盛頓州追到了加利福尼亞。」

  「他應該已經死了,你知道嗎?」

  守夜人的手將帽頂壓癟,像是捂臉,手背青筋暴起。

  「我打斷了他的腿,親自將熾烈的龍炎彈埋入他的胸膛,就用我的黃金蟒左輪。」他的聲音嘶啞,「大雨都澆不滅的火焰,吞噬了整片森林。」

  「但我們找不到他的屍體,他還活著。」昂熱冷冷地強調,「而且比以往還要凶戾,十幾位鍊金大師死在了他的手裡。」

  「你讓其他人去也行吧……」

  「你們弗拉梅爾一脈的鍊金術,又詭異又強大,我不想我的學生死得不明不白!」

  昂熱有些煩躁了,又喝了一杯龍舌蘭,盯著底下那個大肚子的老牛仔,沉聲道:「他現在可能已經超越你了,連我都沒有戰勝的把握。而且,我有其他事要做。」

  「他是個天才……就是路走歪了。」守夜人低聲喃喃。

  「你是他的導師,你知道怎麼對付他的。」

  昂熱將杯中的龍舌蘭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取下胸口那朵玫瑰,水平放在杯口,轉身離去,逐漸走遠。

  「給他上最後一堂課吧,萊昂納多,盡你的義務。」遙遙傳來昂熱的聲音。

  而在實木躺椅上,壓癟的牛仔帽下,傳出了悠長的嘆息聲。

  「副!校!長!!」

  耳畔傳來女生的嬌喝,守夜人的牛仔帽被猛地掀開了。

  那個穿著粉色泳衣的女生,正怒不可遏地叉著腰,豎眉盯著守夜人,發現他的眼角還掛著剛睡醒似的晶瑩。

  「這一次,你又沒按表!!!」

  「不是,這次是真的被打擾了啊!」

  守夜人慾哭無淚。

  ……

  仕蘭中學,星空下的涼亭,草叢裡有螢火蟲,綠光點點。

  「星辰熄滅者,S級的通緝犯,你……居然不知道?」

  這回輪到茆千易詫異了,「你的導師沒跟你說嗎?」

  「不知道,沒說……」

  楚子川苦笑,以老尼那個玩世不恭的性子,那基本是「師傅領進門,氣死整個人。」

  「暈了。」

  茆千易扶額,她早該知道,楚子川身後的那位鍊金術大師,是個不靠譜的傢伙。

  「我這個徽章,你認識嗎?」

  茆千易捧起她胸前的十字架吊墜,楚子川看過去,發現那不僅僅是銀質的十字架,還有玫瑰的圖案在上面。

  「什麼……玩意?」

  「玫瑰十字會啊!!」茆千易翻了個白眼,「你的導師是哪位?這麼不負責任的嗎?」

  「他……跟社會有些脫節。」

  「這是很古老的鍊金協會啊……」茆千易嘀咕。

  「老師,你是協會的成員嗎?」楚子川打算換個話題。

  「嗯。」茆千易點點頭,「我是玫瑰十字會的銅牌幹事,負責一些不太緊要的事情,恰好又跟星辰熄滅者有些關係。」

  跟星辰熄滅者有關?

  楚子川想了想,聽說茆老師是半年前入職的,而那時候,他剛剛進入奧丁之淵,隨後,楚子航離開了奧丁之淵。

  楚子川覺得,要是茆千易真的背負著什麼任務,應該與奧丁之淵相關才對。

  「星辰熄滅者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危險?又跟我有什麼關係?」楚子川連問。

  「星辰熄滅者……」

  茆千易的神情嚴肅起來,這個石砌的涼亭好似成了警局,而她又是站在策劃板前面,拉出鐵尺介紹危險分子信息的警員。

  「如果說鍊金術士,是人類的群星的話,那麼星辰熄滅者,就為了熄滅群星而來。」

  楚子川想了想,「也就是說,他狩獵鍊金術士?」

  茆千易凝重地點了點頭,「他已經得手十幾次了,目標都是掌握了鍊金術奧秘的大師,每一次都將臥室里的鍊金資料洗劫一空。」

  楚子川無語,「我才剛剛入行,應該輪不到我吧?」

  「不,匹夫無罪,懷璧有罪。」

  茆千易指了指楚子川鎖骨下的紋身,「我不知道你這一身的言靈矩陣,作用是什麼。但是我知道,其中蘊含的知識,所有的鍊金術士都趨之若鶩。」

  「要是讓星辰熄滅者知道了,他肯定會找上你的,他對鍊金知識特別痴狂。」

  言靈矩陣?

  我身上值錢的,可不止言靈矩陣。

  楚子川低頭,銀鏈掛著一枚殷紅如血的晶石,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賢者之石,傳說中能讓人長生不老,甚至是起死回生的鍊金神物。

  不過,在平時它並不會顯露什麼異樣,再加上它數量的極其稀缺,很少有人見過,哪怕現在已經放在了茆千易的面前,茆千易也沒有認出來,只覺得那是好看的紅水晶。

  星辰熄滅者,認識賢者之石嗎?

  楚子川想了想,決定用油性筆,把它塗成黑色。

  「還有什麼事嗎,茆老師。」他問。

  「你……」茆千易無奈,「你好像有些不以為然,但我說的話,不是在危言聳聽,你應該轉達給你的導師。」

  楚子川笑了笑,他的導師是十階鍊金術士,基本上半步神明了,龍王來了也能掰掰手腕,怎麼會怕這個星辰熄滅者呢?

  「謝謝你,茆老師,我會留意的。」

  楚子川站起身來,「老師你也小心,別被那個星辰熄滅者盯上了。」

  「盯上我?」

  茆千易也站了起來,微微搖頭,「我跟著我的導師研究尼伯龍根,這個課題並不受人關注,也沒有什麼研究成果,星辰熄滅者看不上我這條小魚。」

  尼伯龍根?

  楚子川沒想到自己先前的隨便一猜,還真的猜中了。

  難道奧丁之淵,以及約頓海姆的出現,已經引動了社會上的鍊金術士了嗎?

  「好了,就說到這吧,你回去晚自習吧。」

  茆千易溫柔地笑,「鍊金術和科學知識,都不能落下噢!」

  「嗯,再見,茆老師。」

  「喂,子川。」

  茆千易又叫住了楚子川,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你真的要小心啊……那個人,是瘋子一樣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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