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Gardenia


  雖然華重的實木門還只是半掩著,宋祁深也只露了半個身,但他漂亮的頸線上,有一道淺淺的抓痕。

  看起來抓的不重,但細長的一條卻是梗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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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祁深皮膚冷白,已經開始冒著微微的紅,明顯到,宋母只是這麼一眼,就能覷見其中的彎彎繞繞來。

  這麼細的指甲印兒,總歸不是他自己的手筆。

  再看他松松垮垮的睡衣,上衣的尾擺都翻了起來,露出半截窄勁的腰。

  一看就是匆匆忙忙穿上的。

  外加——臉色還這麼臭。

  空氣凝滯一瞬。

  而後宋母很是配合地抬起雙手,直接捂住自己的眼睛,「媽媽的眼睛好像要瞎了!」

  宋祁深這時候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下來,喊了聲,「媽。」

  又對著宋母身後那道瘦高的中年男子喊了聲,「爸。」

  宋青庭點點頭,「還下著小雪呢,讓我們進去吧。」

  雪雖小,但似乎是下了整整一夜的緣故,還是攢了薄薄的一層。

  微寒的風從門縫裡泄進來,滲著點清透的涼意。

  說著,他挽過顧綰綰的臂膀,語氣頗為無奈,「你還要在外面待多久?」

  宋母這才感覺到了冷,小聲抱怨,「還不是你兒子,就這麼杵在門口,也不說個體己話,看起來一點也不驚喜。」

  非但不是驚喜,幾乎稱得上是驚嚇了。

  宋祁深這麼個貴公子,頭一回湧上來些頗為無力,近似於束手無策的感覺。

  但不是對於父母突然襲擊的「無力」,而是那種竟然反駁不回去的「無力」。

  不過父母能來總歸是好的。

  就是怎麼也沒打個招呼,其他的不說,這個時間點宋父宋母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比起之前宋母電話中所說的時間,硬生生提前了一個禮拜。

  宋父宋母進了玄關,宋祁深才把門闔上。

  「你們怎麼今天就過來了?」

  之前說要見面,宋祁深也沒想著是把地點定在南苑,反而定在了宋宅。

  老宅那邊大家都熟悉,這樣還正式點。

  宋母換了鞋,「你剛剛有沒有在聽媽媽說,我都說了是驚喜啊。」

  宋祁深一噎,雙眸低垂著,也沒再說話。

  「哈哈好了,是我怕你不放在心上,就刻意說晚了一周,這麼喜慶的事,你別淡著張臉嘛。」宋母看宋祁深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死樣子,連忙解釋了一番。

  而後,宋母頓了頓,疑惑道。

  「還是說你不歡迎?」

  宋青庭靠了過來,看向顧綰綰,「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讓祁深怎麼回?也總得讓他回神緩緩,先休息休息吧。」

  宋父之前的主張就是提前通知一下宋祁深,然後讓小兩口一起來接個機,再弄個接風洗塵宴,這樣總歸很體面。

  但宋母見人心切,也並不準備在外面設宴,直接就將宋父的這個提議給否決了。

  她就想著提前回來見自家兒子,而後偷摸中,想嚇他一下。

  休息休息?

  宋母意味深長地看向自家兒子,目光定格之處,還是脖頸兒那塊。

  眼下進了室內,視野要比剛剛匆匆一瞥來得個更為清晰。

  宋母這才注意到,那條細長劃痕一旁,還有幾顆淡淡的小草莓。

  要麼是嘬的,要麼是啾的。

  宋母懶得和不怎麼解風情的宋父解釋了,畢竟這也沒法解釋和暗示。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不過啊,我還以為你在公司呢,我和你爸特地早起跑了趟宋氏,結果連人影都沒瞧見。」

  宋青庭和顧綰綰昨天晚上的飛機,落地以後在宋宅歇了一夜,這才在早上去了趟公司找他。

  但並沒有找到人,聽他特助的意思是,宋祁深昨晚就回到南苑這邊來了。

  乍一聽到助理所說,兩個長輩都有所驚訝,因為這並不是周末,以宋祁深那個性,即使是周末,八成也是個工作狂。

  接手宋氏後,旁人對他盛讚有多麼多,那麼相應的,他背後付出的,就會有多麼多。

  這樣以來,在工作日這樣的日子裡,宋祁深竟然不在公司,倒是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不僅如此,看著宋祁深眼下連床都沒起的睡眼惺忪模樣,宋母總覺得自家兒子哪兒變了。

  他從不賴床,有早起的習慣,哪兒曾想到,從公司輾轉來到南苑,宋祁深壓根居然還沒醒。

  早上十點是個什麼概念。

  是對於之前的宋祁深來說,完全不可能還完全瀟灑地躺著的概念。

  而現在的宋祁深,親手將這個概念撕毀了。

  不過也不難理解,畢竟還算新婚,總歸是要蜜裡調油的。

  聽助理的意思,是千梔到南苑來了,宋祁深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就跑回來看看。

  之前冷熱不貼心,如今他和千梔,不說具體怎樣,起碼錶面看起來,還是讓人滿意的。

  這人,還懂得回來看看。

  因為外面連續下了一夜的細雪,南苑庭院花園裡的樹皆被覆上了層霜降一般的白。

  一樓的窗簾皆是大剌剌地敞開,不曾拉上。

  趁著清晨光線初初披露的時候,那層雪色便透過落地窗映射進來,亮堂一片。

  即使室內恆溫,但經過一夜驟降的溫度洗禮,四周細縫裡蔓延的,都是抵擋不出的寒意。

  宋父和宋母冒雪而來,在外面敲門敲了有點久,還是需要煨煨。

  宋祁深蹲下來,燃了一樓客廳里的壁爐,好讓坐在沙發上的宋父宋母暖和點兒。

  「梔梔還在樓上.........睡呢?」宋母看著動作不緊不慢的宋祁深,試探著來了這麼句。

  「嗯,還在樓上。」宋祁深伸手,隔遠探了探壁爐溫度,而後緩緩起身。

  宋母瞭然地點點頭,繼而細細地打量自家兒子。

  還真是提問什麼都不動如山啊。

  「好了你還真打算穿件睡衣就陪我們聊天啊,再怎麼不怕冷,也得穿嚴實點。」

  宋祁深聽了以後看了自家老媽一眼,她穿的還是裙子,還是半身的。

  他挑了挑眉,「您不也是。」

  然而宋母壓根就沒在意宋祁深的視線,嗔了他一眼以後,繼續說道,「趕緊換件衣服去,到時候感冒了不說傳染給你爸或者是我,你總不能說傳給梔梔吧。」

  千梔正睡得沉,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的腦袋被薅了下。

  她懶得理。

  而後又被薅了下。

  來來去去,反反覆覆了這麼五六下,薅她的人沒煩,她算是先煩了。

  早上宋祁深擁著她一起躺著的時候,千梔能夠感受得到,剛剛樓下門鈴響,宋祁深便走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算是清靜了會兒。

  但好像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回來了,卻是不再繼續睡,一定要不依不饒地煩她。

  如此這般,千梔倒還希望那個門鈴不要響。

  千梔緊閉的雙眼掀都沒掀起,而是捲起一旁的被子,逕自裹了裹,輕輕一扭,就滾到了床的另一側。

  她裹得跟個毛毛蟲似的,哼了聲以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宋祁深也就跟著繞到床沿,「還很困?」

  「毛毛蟲」靜默三秒,點了點頭,這般幅度在被褥里藏著,盪起來的弧度也小。

  怎麼看都跟個小可憐兒似的。

  其實不僅困,千梔還很累。

  因為早上她莫名其妙又被拉著烙了次餡餅兒,那種感覺和尾韻,還是之後才慢慢泛上來的。

  宋祁深動作比之前放開很多,確切的說是,度過最初的那幾次,他後面在技巧有所提升的基礎之上,還外加了點自己獨有的探索。

  今早她半夢半醒之間竟是主動逢迎了上去,這般後果,就是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

  總歸不會太風平浪靜就是了。

  反正千梔就連睡覺,都刻意避開了沒來得及收拾的那片床單。

  「起床吧,不早了,已經十點了。」宋祁深剛剛被宋母催著上樓換衣服,出來的時候瞧了眼牆上的石英掛鍾,予他來說,是很晚了。

  「我不吃早飯。」千梔來了這麼句,伸出一條臂膀來胡亂地揮了揮。

  她這是在明確拒絕,表示自己不吃早飯只吃個午飯就夠了。

  「不吃早飯也起床。」

  「我不。」

  嘖。

  「你脾氣漸長啊?」

  宋祁深說著應該是坐到了床側,在那之後,湊得越來越近。

  她脾氣一直這樣,他是第一天認識她嗎。

  千梔不吭聲了,她還真就耍起小脾性了!

  「先起來,以後隨便哪天,你想睡多久都可以,但今天不行,我媽來了。」

  千梔本來對於宋祁深的話便是單邊進,單邊出,這次依然是這樣。

  她只抓住了最後的那句話,那句重點。

  「哦,你沒騙我?」

  千梔從鼻子裡「哼」了聲,宋祁深為了讓她起床,還真的是竭盡所能,鍥而不捨地找理由和藉口。

  之前雖然他沒再拉著她晨跑,但真的放任她睡到中午還不吃早飯,好像也沒幾次。

  有次為了讓她起床,用的也是同樣的藉口。

  不過不是他媽,而是他爸。

  千梔那時候只覺得宋祁深大部分時間還是很正經的,也一直當他是可信賴的大哥哥,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思緒再轉回來——

  宋祁深是以為她傻嗎。

  反正上當過一回,第二次,千梔是死也不會上鉤了。

  「騙你做什麼。」宋祁深開始耐心地哄,「好了快起來。」

  誰也不能知道,宋氏的太子爺,多少年都沒有此般耐心了。

  即使是商場上的談判桌,那講究的也是籌碼交換,哪兒有他哄人的道理。

  千梔杵著沒動,而後她耳朵隨之動了動,樓梯上有動靜。

  像是踢踏的聲音,緩緩地傳來。

  緊接著,是一道很突兀的女聲——

  「哎我說你可別來喊人家姑娘啊,你就讓梔梔繼續睡啊。」

  緊接著她似是覺得自己嗓門有些許大了,刻意壓低了聲音——

  「你換個衣服要這麼久的嗎......哎呀,你這走廊里的壁畫是從哪兒得來的。」

  太過於熟悉的聲調和語音語氣,這分明是......

  千梔倏地睜開雙眼,眨了兩下。

  睡意只在頃刻間,便煙消雲散。

  她顧不得那麼多,「騰」的一下坐起來。動作起伏之間有點大,就連她的頭頂差點沒磕上宋祁深的下巴。

  宋祁深這次,好像真的沒有騙她。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估計是沿著走廊,一路延伸過來,多半欣賞著上面的壁畫。

  而她的房間,就在走廊的盡頭。

  千梔也顧不得發呆和細思了,直接下了床,趿拉著拖鞋開始扒拉床單,早上發生的那場太過於突然,完事以後誰都不想動,所以沒來得及換。

  千梔手忙腳亂,低頭看了看智能垃圾桶,還好這個不用操心,人工調控,有自動闔上的功能。

  不管往裡面放什麼,都能夠最大極限的保護**。

  除此之外,她還一屁.股就把宋祁深給懟出了床沿,絲毫不帶遲疑。

  宋祁深當時的表情,還蠻精彩。

  而在她心焦的同時,宋祁深就一直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不緊不慢地看著她抓狂。

  半點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他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憑什麼還!能這麼的收放自如......

  「別忙了,你起床就行,現在去洗漱?」宋祁深慢悠悠地來了這麼一句。

  「不行,你得幫我。」千梔朝著他揮了揮手,讓他趕緊幫忙。

  這樣子被他媽媽看到,潛意識裡來說,千梔覺得應該不太好。

  就在這時,腳步聲又在沉寂中響起。

  千梔幾近緊張,完全咔了聲。

  但隨後,那腳步聲漸漸地靠近,停頓,輕聲,遠離。

  很快就消失了。

  千梔愣愣地看著緊閉著的主臥的門。

  「早跟你說了不用忙,我媽肯定不會進來。「宋祁深說著,饒有興趣地盯著千梔手裡捲成一團的各式物品,「你又開始裹粽子了?」

  「..........」

  千梔用了最快的時間下樓,宋祁深就跟在她後面。

  女孩邁下樓梯的時候,剛好迎上宋母探過來的目光。

  撇去之前宋母直接闖入的擔心,千梔這時候已經好很多了,大大方方地喊了聲,「顧姨。」

  「還喊姨呢?」

  千梔這才反應過來,「媽.........」

  喊完以後,千梔又和宋父打了聲招呼,這樣才被拉著坐下來,一起在沙發上閒聊。

  宋祁深備受冷落,但即使是這樣,也絲毫不在意。他就站在一旁聽她們交談。

  「果真女大十八變,梔梔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是粉雕玉琢,精緻可愛。

  現在五官長開了,和她爸爸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不過千梔是明媚,沒有千閆那般陰鬱。

  宋母欣賞了好一會兒年輕小姑娘的嬌美面貌,繼而問道,「睡得還香吧?」

  「挺香的。」

  聽到這兒,千梔有點羞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是她下意識的小動作。

  「你爸媽最近還好嗎?」

  千梔愣了愣,也是誠實,「我不清楚。」

  從平日裡隔三岔五地問好來看,應該各自都還好的。

  其實相比千母,她和千父交流更少,幾乎為零。

  宋母看千梔這般神態,也是心疼了,「我這樣問呢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既然都是親家了,我總得關懷關懷,反正你和祁深都領證了,以後我們也是你爸媽。」

  千梔好一會兒沒說話,靜靜地盯著宋母。

  而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應了聲,「嗯。」

  宋祁深從剛開始就一直靜靜地杵在一旁,指腹橫壓摁在唇上,垂眼斂目,若有所思。

  「好了我們就不說這個啦,今天呢我是真的開心,所以我決定,中午就由我下廚!犒勞一下你們三個!!」

  宋母開開心心地來了這麼一句以後,偌大的南苑沉寂一瞬。

  房子裡僅有的兩個男人都看了過來,隨後,都緩緩地開了口。

  宋祁深——

  「媽,您做的,那能吃麼。」

  宋青庭——

  「綰綰,你別逞能,我吃了不要緊,但你讓兩位小年輕吃了可怎麼辦。」宋青庭俊雅的臉上掛著笑,「你別又把廚房炸了。」

  顧綰綰被這樣兩面夾擊,臉色很不好看,這是有點兒生氣了。

  被雙雙否定成這樣,簡直是太不給她面子了!

  千梔乍一聽到「炸廚房」,總覺得眼熟。

  想了想以後,她回憶起來了,之前的宋祁深不就完美地詮釋了這三個字嗎。

  但炸是一回事,上次宋祁深做出來的味道,菜式雖簡單,但是真的挺不錯。

  「沒關係的,祁深哥就會做飯啊,做的還很好吃。」千梔搖了搖宋母的手,格外得善解人意。

  ?

  宋母覺得自己應該是幻聽了。

  她家那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會做飯??還——

  做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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