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約定


  香草這個平常大大咧咧的小姑娘這會兒也嚇壞了,聽孟懷安問起,連忙說:「青兒姐姐去找大小姐了。」

  寄人籬下的一個壞處便是,即使生病了也沒法自己去叫大夫。

  知道已經有人去找大夫了,孟懷安便又回到甄兮身邊,接過香草之前的活,細細地替甄兮擦去臉上的髒污。

  他的動作極為小心,怕弄疼了她,可又想,或許弄疼了她也好,她便會醒來,衝著他溫柔地笑,喚他一聲「懷安」。

  但他到底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肯讓她受一點傷痛。

  等好不容易將傷口周圍的髒污都清理乾淨,孟懷安這才看向香草道:「兮表姐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他不過就離開了一會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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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韓琇小姐。」香草忙道,「她跑來說表小姐騙了她,還說二少爺喜歡的是表小姐而不是她,她連當人替身的資格都沒有。韓琇小姐很生氣的樣子,推了表小姐,表小姐便摔倒後磕到了頭,成了這樣。」

  韓琇……

  孟懷安咬緊牙關,他知道此刻不是想著報仇的時候,什麼事都得等到兮表姐醒過來再說。

  可是,大夫怎麼還不來?

  孟懷安驀地站起來,焦躁地來回踱步,不一會兒卻見青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見到孟懷安,她一怔,隨即跑過來道:「安少爺,我找不到大小姐!府里出大事了,到處都是亂鬨鬨的!好像是侯爺帶著獵隼去城外狩獵散心,結果不甚從馬背上掉了下來,如今不知生死,所有在府里的主子都去了尋蹤院候著!」

  孟懷安眼神猛地一變。

  他都沒見過幾次侯爺,對於他這個祖父沒一點感情,得知他摔下馬背了也毫無感覺,他只是在想,若找不到人去喊大夫,他的兮表姐怎麼辦?

  他深吸了口氣,對青兒和香草道:「你們留下照顧兮表姐!」

  說完他便跑了出去。

  在孟懷安的印象中,他從未來過南園,但他知道尋蹤院在哪裡——往人最多的地方去便是了。

  人聲鼎沸,一路上看到的人,表情都是不知真假的凝重,好像摔的那個,是他們的親爹似的。

  當孟懷安來到尋蹤院外頭,看到來來往往的大一群人進進出出時,他心中忽然湧上無法抑制的憤怒。

  他那個祖父摔了有這麼多人為他跑前跑後,而他的兮表姐傷成了那樣,卻連一個大夫都請不到!

  孟懷安來到尋蹤院外就被人攔住了,他還有些許理智,只對守著的人道:「聽說祖父傷了,我來探望。」

  守衛眯眼打量孟懷安,恰好有經過的小廝確認了孟懷安的身份,對方才讓開。

  孟懷安此刻沒空跟人計較,迅速走進去,很快便看到了孟昭曦。

  這些人裡面,他唯一有好感,也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孟昭曦。

  孟昭曦也看到了孟懷安,詫異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見孟懷安正殷切地望著自己,她四下看了看,儘量不惹人注意地走到他跟前。

  「懷安堂弟,你怎麼……」她剛開了口,卻被孟懷安打斷。

  孟懷安低聲急切道:「大堂姐,兮表姐摔傷了頭,昏迷不醒,需要找大夫……求求你,替她找個大夫來吧!」

  孟昭曦聞言忙道:「她怎麼會摔到了頭……你先不要著急,我讓拂柳去找大夫。」

  孟懷安提著的心鬆了一半,幸好大堂姐願意幫忙。

  可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孟懷安望向孟昭曦背後,那個白髮蒼蒼卻是整個侯府最有話語權的女人。

  「祖母,兮表姐受了傷,我來請求替她找一個大夫……」孟懷安連忙說道。

  先死了兒子,如今丈夫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侯夫人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她冷冷地說:「前幾日兮丫頭才應下離府一事,今日便好巧不巧受了傷?你去告訴她,即便受了傷,她也別想留下!」

  「不,不是,兮表姐是真的撞傷了頭,如今昏迷不醒。只求祖母救救她!」孟懷安忙解釋道。

  「不要叫我祖母!我不是你祖母!」侯夫人疲憊地閉了閉眼,心力交瘁的她再不願意跟孟懷安浪費時間,指指左右道:「把他趕出去,不許讓他進來!」

  「祖母……老夫人!」

  見旁人要來趕自己出去,孟懷安一咬牙,噗通一聲跪下,雙目通紅地望著侯夫人哽咽道:「老夫人,我求求您了,求您發發慈悲,救救兮表姐吧!我只有她了啊,我不能沒有她的……求求您,救救她吧!」

  侯夫人本來已經轉過身去,聽到孟懷安的話,她氣得發抖,指著孟懷安罵道:「先是懷彬,再是懷旭,好啊,如今還有個你!倒是我小瞧了兮丫頭,什麼端莊自持都是假的,她就是個狐媚子!」

  「不是的!兮表姐不是,她從來沒……」

  孟懷安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人硬生生架了出去。

  他絕望地住了口,扭頭將求救的目光看向孟昭曦。

  孟昭曦心生不忍,再加上對甄兮的擔憂,她忙道:「祖母,想來懷安堂弟不會在此事上撒謊,不如……」

  「大丫頭,住嘴!」侯夫人此刻心情煩躁得很,連過去一向疼愛的孟昭曦的話也不願意多聽,掉頭便回了屋內。

  孟昭曦的母親丁若芳忙拉住她,小聲道:「母親不是早同你說過不要與他們來往,你怎麼不聽?快不要說了。」

  孟昭曦咬了咬下唇道:「可是母親,表姐她……」

  「她哪算你的表姐?不過是鄉下野丫頭罷了!」丁若芳打斷了孟昭曦的話。

  孟昭曦不想跟母親爭辯,只道:「祖母不願,那我讓拂柳悄悄去找大夫……」

  「不許找!你祖母如今是鐵了心的要趕走她,你莫插手。待會兒你兄長出來了,也不許提上半句!」丁若芳叮囑道。

  孟世英和孟懷彬,正在屋子裡。

  孟昭曦滿臉為難:「可是……」

  「你就讓母親少操點心吧。」丁若芳緊緊抓住了女兒的手,又冷冷望了拂柳一眼,嚇得後者只能鵪鶉似的不敢動。

  孟懷安被趕出尋蹤院後並沒有離去,他知道,一旦自己走了,兮表姐便沒指望了。

  他真是恨死了侯夫人,她怎麼能那麼污衊兮表姐?孟懷彬也好,孟懷旭也好,甚至連他自己,都是主動貼上兮表姐,她明明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活在風和院中,除了幾次幫他,根本不願與旁的事搭上任何關係。

  那麼好的兮表姐,憑什麼要被人如此污衊!

  而唯一對他掏心掏肺好的兮表姐,如今也要離開他了……

  孟懷安不敢再想下去,他直接在尋蹤院外跪下,大聲道:「老夫人,求求你救救兮表姐吧!」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為什麼這麼沒用,為什麼連個大夫都不能為兮表姐請到!

  孟懷安一邊忍不住淚流滿面,一邊大聲卑微地祈求著,只求裡面的人能發發善心,救救他的兮表姐。

  沒多久,裡面有人出來了,卻是兩個壯年小廝,直接將他五花大綁,又堵住嘴,丟到一旁。

  孟懷安嗚嗚地叫著,沒人理會他。

  他使勁掙扎,粗糙的繩子勒入他的皮肉中,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疼。

  他們怎麼能這麼狠毒!

  那是兮表姐,他的兮表姐啊,為什麼他們不肯救她!

  孟懷安不知道自己被綁了多久,直到他掙扎得筋疲力盡,一點兒力氣都沒了,他絕望地放棄了掙扎,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

  他甚至不敢去想兮表姐此刻如何了。

  孟昭曦離開尋蹤院時才發現孟懷安竟被綁著丟在一旁,她連忙要去替他解綁,卻被丁若芳拉住,嚴厲地說:「母親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嗎?」

  「可是母親……」孟昭曦纖細的手腕被丁若芳拉得生疼,還想據理力爭。

  然而丁若芳的眼神讓她明白,她再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趁著丁若芳不備,掙脫開她的手,跑到孟懷安身邊,替他將塞嘴的破布取下。

  「大堂姐……我沒騙人,兮表姐真的傷很重……」孟懷安哭著說,聲音嘶啞,有氣無力。

  「我知道,我知道……」孟昭曦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替孟懷安解開繩索,「我陪你去看表姐……」

  然而,孟昭曦才剛替孟懷安解開繩索,就被丁若芳身邊的幾個嬤嬤抓起,強行帶了回去。

  「母親,您做什麼,放開我……」孟昭曦的聲音,逐漸遠去。

  連同拂柳,也被一併帶回去了。

  丁若芳甚至沒多看孟懷安一眼便離開了。

  孟懷安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站立半晌,他扭頭看向尋蹤院,眼裡的絕望被刻骨的仇恨取代。

  他收回視線,再沒看任何人,腳步踉蹌地往風和院跑去。

  越是靠近風和院,孟懷安便越是忐忑。

  等到了,他也沒敢進屋,只安靜地站在院子裡,聽著裡頭的動靜。

  許久,沒聽到令他恐懼的動靜,他才推門而入。

  香草和青兒一個坐在床邊,一個站在桌旁,見孟懷安回來了,立即滿懷希冀地看了過來。

  孟懷安哭過求過,也被人綁過,此刻他雙目通紅,喉嚨也難受得緊,身上都是灰塵泥土,比府里的小廝都不如。

  「安少爺,大夫……」青兒大著膽子問道。

  孟懷安沒理她,走向甄兮時腳下還打了個跌,險些摔了。

  他終於走到床邊坐下,想去抓甄兮的手時,才發現自己的手上太髒了,他連忙站起身要去洗淨手,卻在此時聽到甄兮微弱的聲音:「懷安……」

  孟懷安身子一抖,兩行熱淚洶湧而下,他慌慌張張坐了回去,終於看到他的兮表姐睜開了眼睛。

  甄兮雖是醒了,腦袋卻又疼又暈,即使躺著,那種暈頭轉向的感覺也讓她想吐。

  她是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樣死去。

  「兮表姐,我很沒用,連大夫都找不到……」孟懷安哭著說。他連本來就弄髒了,哭出的眼淚將面頰畫成一道道的,有些滑稽。

  甄兮彎了彎唇:「多大的人了……小花貓似的。」

  孟懷安剎那間哭得更大聲了。

  他不奢求跟兮表姐一輩子都在一起了,只要她能活著就好,他只要偶爾能看上她一眼就可以滿足了……

  他這樣的人,果然沒有資格讓兮表姐這樣好的人陪著他。

  甄兮費盡力氣抓住了孟懷安的手。

  孟懷安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哽咽著道:「髒……」

  甄兮輕聲道:「別動……我沒力氣了……」

  孟懷安霎時不敢再動,甚至怕她輕輕碰一下便會壞,都不敢反握她的手。

  甄兮閉著眼道:「你離我近些,讓她們出去吧。」

  孟懷安立即點頭,隨即意識到甄兮現在看不到,又道:「好!」他轉頭看向那二人,「你們出去!」

  香草和青兒忙走了出去,又將屋子的門闔上。

  甄兮道:「時間緊迫,我將最要緊的事告訴你……你生母是原護國公的嫡女,不久之後,你舅舅的兒子,也就是你的表哥,會衣錦歸來……你無論如何都要等著他,他會很疼你的……」

  孟懷安貪婪地聽著甄兮的聲音,可她說的話,他卻沒怎麼聽進去。

  他只知道,兮表姐這是在交代後事……

  他強忍著才沒有繼續大哭,只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所以……別傷心啊……傷心也不是不行,但傷心完之後,要振作起來。」甄兮深吸了口氣,繼續道,「懷安,答應我,我死之後,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等待你的表哥來接你。」

  孟懷安連連搖頭:「不會的,兮表姐你不會死的!」

  甄兮勉強笑了笑:「哪有不會死的人,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我已經活夠了,可你還年輕……你的這一生還很長,你會擁有精彩的人生。」

  「沒有兮表姐在……什麼都沒有意義……」孟懷安喃喃道。

  甄兮沒聽清楚孟懷安在說什麼,她現在很難受,早點死去未嘗不是種解脫。

  「懷安……別恨韓琇,這只是意外。」最重要的事已經說完,甄兮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韓琇只是傻了一點,愛上了一個不值得愛的人,說起來,她還有些可憐她。

  孟懷安哽咽著應了一聲,這一刻,他會答應兮表姐的任何要求。

  「我好像想不起來還要說什麼了……你幫我想想好嗎?」甄兮輕聲道。

  孟懷安淚眼朦朧,他的眼淚一刻都沒停過。

  「兮表姐,我先前騙了你。」他怕她聽不到,靠近了在她耳邊道,「那時候你說我對你只是依戀,並非男女之情,我為了回到你身邊才說我想通了,承認你說得對。可我在騙你……兮表姐,我一直喜歡著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輩子都能和你在一起……」

  甄兮沒想到最後了會從孟懷安口中聽到這個,可已是這個時候,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心中長嘆一聲。

  「以後……忘了我吧。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個意外,一個過客……答應我。」甄兮道。

  她與懷安,都是這本書的「意外」,她這個穿書者當不了主角,也不想當主角,但她希望他可以活成人生贏家的模樣。

  孟懷安輕輕握住甄兮的手,低啞的聲音在甄兮耳邊卑微地祈求道:「兮表姐,若還有來生,你能試著像愛一個男人一樣來愛我嗎?」

  他頓了頓,沒等甄兮回答,他又耍賴道:「你答應我,我也答應你。」

  甄兮當然不信來生,即使她穿了書。

  她都要死了,何必再惹得懷安不高興?

  「好……我答應你。」甄兮應了下來。

  孟懷安眼裡含淚,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兮表姐,說好了哦。」

  「嗯……說好了……」

  甄兮的聲音逐漸微弱下去。

  陷入黑暗前一刻,她想,她總算可以安心地永遠沉睡下去了。

  孟懷安閉上雙眼,緊握著甄兮的手,將它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此刻他好像並不在這裡,好似回到了那一天的心湖中。

  他在冰涼的湖水中掙扎,逐漸絕望,只是這一回,沒有人再叫他「抓住」什麼,沒人再將他從被湖水淹沒的恐懼中拯救出來。

  他睜開眼,輕柔地將甄兮的手放回身側,望著她平靜的面容半晌,忽然笑了笑,啞聲道:「兮表姐,你真是狠心,就這麼拋下我了。」

  他俯身,輕輕在甄兮毫無血色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唇還是軟的,可她已經永遠地拋下了他。

  他溫柔似水地望著甄兮的美麗容顏,輕笑道:「兮表姐,我們說好了哦。來世我一定會找到你,到時候你可不能再把我當孩子看。」

  孟懷安靜靜地坐著,貪婪地看著甄兮的容顏,想要將她的一切都記在心裡,帶到來世去。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青兒大著膽子舉著蠟燭進來,屋內沒有點燈,孟懷安像座雕塑,安靜地坐在床邊。

  「安少爺……」

  「噓……兮表姐睡著了。」孟懷安輕聲道。

  青兒連忙噤聲。

  孟懷安起身退了出去,問青兒:「承恩侯如何了?」

  青兒一怔,隨即道:「似乎是已經醒了。」

  孟懷安側過頭,對青兒極為溫柔地笑了笑:「麻煩你和香草去大廚房拿些吃的過來。」

  青兒愣住,忙道:「已經取回來了……」

  「那就再去拿一些熱的。」孟懷安語氣溫柔,可卻不容人反駁。

  青兒這一刻感覺到了一絲不安,但她沒有多想,在孟懷安拿走她手中的蠟燭後,她便叫上香草,一道離開。

  孟懷安轉過身,面前的屋子黑洞洞的,埋葬著他這一生唯一的期待與眷戀。

  他舉著蠟燭走了進去,燭光照亮了甄兮失去生機的臉。

  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他將蠟燭靠近床帳,火舌舔上易燃的布帛,迅速竄起。他又點燃了好幾處,很快整張床被火包圍,甄兮的臉在火光中愈發清晰。

  他不能將兮表姐的身體留下讓他們折辱,若是草蓆一裹丟到亂葬崗去,不如燒為灰燼。

  直到熱得受不了,孟懷安才退出房間。

  他將房門關上,最後回頭看了眼,這才帶上他的彈弓,拎上點燃的燈籠,不疾不徐地往尋蹤院而去。

  他現在已經忘記兮表姐了。

  就像他答應她的那樣。

  然後,他要去尋她,讓她兌現她的承諾。

  就像她答應他的那樣。

  承恩侯醒來後,闔府上下都鬆了口氣,白日裡的混亂,此刻已經消弭。

  孟懷安來到尋蹤院時,人已散去不少,但依然有小廝守著。

  這時,北面人聲鼎沸,有人在大喊著「走水了」。

  孟懷安瞥了一眼,北園的某處火光沖天,那光亮落在他的瞳孔中,他開心地笑了起來。

  北園的混亂難免會驚到尋蹤院的下人們,不少人出來詫異地看向北園,有幾個連忙跑了過去。

  孟懷安便是趁著這個混亂,飛快走入尋蹤院,竟也沒人注意到他。

  他白日來時已知道承恩侯住在何處,長驅直入,推開房門便直奔內室,扯開燈籠外的罩子,取出蠟燭便往床上丟去。

  床上迅速燃起火苗。

  「你做什麼!」在室內候著的小廝在孟懷安衝進來時還沒反應過來,見他竟然縱火,當即嚇得冷汗直冒,慌忙衝上去要將被子扯下來,卻被孟懷安伸出一腳絆倒。

  屋裡那麼大動靜,承恩侯自然也驚醒過來,一眼望見自己身上的火,也是一驚,連忙將被子掀開,身子一扭,噗通一聲落了地。

  他摔斷了腳,白日才剛固定好,如今突然撞到,登時痛得冷汗直冒。再一抬眼,卻見個模樣俊俏帶著笑的少年,突然抬起了手中的彈弓,正對著自己……

  門外的小廝聽到動靜沖了進來,將人按住,彈弓中的彈子最終沒有落在承恩侯身上。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孟懷安被五花大綁丟在院子裡,前方的椅子上坐著的是被驚醒趕來後不敢置信又怒不可遏的侯夫人。

  「逆子!你竟敢謀殺你祖父!」侯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孟懷安雖被綁得嚴嚴實實,卻看不出一點慌亂,他歪了歪頭,輕笑道:「祖父算什麼?我連父親都敢殺。」

  侯夫人驀地瞪大雙眼:「你說什麼?」

  「孟世坤是我殺的。」孟懷安輕易便說出了過去費盡心力隱瞞的秘密。

  兮表姐都不在了,這些秘密還有什麼意義呢?

  若不是邢嬤嬤扶著侯夫人,她已經頭一暈摔倒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侯夫人身子氣得發抖,恨恨地瞪著孟懷安。

  孟懷安笑道:「我就站在岸邊,親眼看著他在湖中掙扎,一點點死去……知道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原來殺他比殺螻蟻都容易呢。」

  侯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叫道:「來人啊,給我將他亂棍打死!」

  「老夫人,息怒啊……」邢嬤嬤連忙勸說道。

  侯夫人這回卻說什麼都不願意放過孟懷安,她盛怒之下推開邢嬤嬤,憤怒地說:「你們還在等什麼?還不快去!」

  早在十幾年前孟世坤將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帶回來時,她便不滿了,因此對於這個孩子,她一直都不聞不問。她實在看不上他!看來那時候她的做法還是太過心慈手軟了,她就該在那個女人病死後,就將這禍害一道處置了!

  承恩侯府幾乎是侯夫人當家,侯夫人的命令最大,小廝們聞言,操起快一人高的木棍便向孟懷安走去。

  孟懷安依然面帶天真又燦爛的微笑,渾然不懼,甚至還有些開心。

  兮表姐,等我呀,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提前完成女主死亡的任務嘿嘿。

  本章依然前50發紅包~

  PS:感謝油炸小年糕童鞋的火箭炮,感謝glock26童鞋的手榴彈,感謝玦珏Ozzy童鞋,32143934童鞋,痛飲月光者童鞋,南星童鞋,們們童鞋和34460557童鞋的地雷,親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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