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碗燕窩


  腦子裡想歸想,甄兮面上並未顯露絲毫異樣。

  不管做什麼都無所謂,她其實並不在意。

  瞎了也有一段時間了,甄兮逐漸習慣了用觸覺和聽覺來感知這個世界,她發覺這樣其實比健康時更能察覺到周圍人的情緒。

  就比如現在,明明懷安說話時聲音很輕快,她卻分明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惡意。

  如今回想起她還是他的「兮表姐」時所認識的懷安,再跟眼前這位對比,甄兮也是不勝唏噓。只是她也確實難以徹底將他的不同表現割裂開來。

  甄兮如今的熟悉地點只有自己的屋子和沁香園的院子,如今一離開,她便完全失去了方向和安全感,只能緊緊抓著懷安的手臂,腳下走得遲疑。

  不知走到了哪裡,懷安停下了。

  甄兮微微側頭,對著瞿懷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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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沒離開護國公府,且她聽到周圍有旁人的動靜。

  瞿懷安粲然一笑道:「你猜,我帶你出來是做什麼的?」

  甄兮自然沒給半點反應,她又不能說話。

  他自顧自地低聲道:「從現在起,你就是兮表姐,記住了嗎?」

  下一刻,甄兮聽到一個不甚熟悉的女聲道:「懷安,快過來。」

  「舅母。」瞿懷安當即鬆開甄兮,向俞桃走去。

  驟然沒了支撐,甄兮有一瞬間的慌神,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站著不動,也就不用害怕了。

  俞桃隨意地看了眼「韓琇」,在瞿懷安走到自己面前時握住他的手臂道:「懷安,今日可要跟舅母一起用晚膳?」

  瞿懷安在俞桃這個長輩面前就是個乖巧羞澀的少年,靦腆地笑道:「那我帶兮表姐一起來,可以嗎?」

  俞桃又瞥了「韓琇」一眼,道:「當然可以了,一起來吧。」

  她就像是在配合瞿懷安玩過家家,可是她並沒有不耐煩的感覺,她當年嫁到國公府時瞿馨還小,她幾乎是將自己的小姑子當成女兒養大,感情不可謂不深厚,懷安雖叫她舅母,可她跟他更有一份隔代親,很願意配合他的幼稚想法。

  瞿家虧欠了懷安太多太多,她作為舅母,就願意寵懷安,即便寵上天了,還有她兒子扛著,怕什麼?

  甄兮所記得的原書內容並不多,對於男主母親的性格只有簡單的印象,她真沒想到,她竟然會配合懷安玩這種戲碼。

  男主母親不會不知道她是誰,卻偏偏配合懷安,沒有揭穿。

  瞿懷安愉快地應了一聲,再回來帶上甄兮,一起去了俞桃的院子。

  甄兮又瞎又啞,全程只要吃東西就行了,至於懷安和他舅母在一旁提起她時是將她當做「兮表姐」的,她也沒一點反應。

  他們若跟她說話,她便點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她能做到的也就僅此而已了。

  再後來甄兮發覺,除了懷安的舅母之外,連他表哥都在配合他。

  想想瞿琰的性格,再看他配合懷安的樣子,甄兮便忍不住感嘆,人與人是真的沒法比,同是炮灰,她沒一點背景,在侯府中的平靜都是她想辦法維持的,而懷安呢?卻有這樣強悍的表哥,還寵他。

  甄兮發現,在她進入護國公府的近一個月後,懷安的報復升級了。

  之前,她只是吃穿用度以及喜好都比對「兮表姐」,但平日裡,他們口中的她依然是「韓姨娘」。

  然而如今,連稱呼都變了,「兮姨娘」是她新的稱呼,所有人都開始將她看做「甄兮」,連幾乎見不到面的瞿琰和俞桃都如此。

  這樣的待遇,對於甄兮來說沒什麼區別,但她知道,若處在這個位置的真是韓琇,只怕早瘋了。

  誰願意被人當成是另一個人?自我被完全否定,久而久之說不定都要恍惚,以為自己真的是另一個人。

  這日甄兮正在聽書,便聽到有人進來了,懷安的聲音先響起:「兮表姐,我給你請了個大夫。」

  念書的丫鬟被趕了出去,甄兮乖乖地任由大夫檢查。

  她想,她這樣又瞎又啞的狀態,顯然不能讓懷安滿意,他大概希望她能好起來,全方位地感受絕望。

  大夫診療過後開了藥,在外頭跟瞿懷安說了些話,然後便被送出了府。

  瞿懷安走進來,笑眯眯地說:「兮表姐,大夫說,再過些日子,你的眼睛和喉嚨都會好起來呢。」

  甄兮想,不會的。

  「你都好久沒見過我寫的字了,焦先生誇我的字頗有風骨,你看看我與從前相比是不是寫得更好了些?」瞿懷安笑道,「我也好久沒聽到兮表姐的聲音了,你會不會忘記怎麼叫我的名字了呢?」

  這種時候,甄兮一般都是用面無表情來應對的。

  在報復全方位展開之後,懷安一直都是這樣的粘人態度,除了依然不太愛與她身體接觸,甚至比在侯府時還要親近些。

  「等你好了,我們出去玩玩吧?」瞿懷安期待地說,「我都沒跟兮表姐你一起出遊過呢,真的好期待呀。」

  他說著停下話頭。

  他想起還在侯府時,他與兮表姐每日相伴,只是練字讀書,也不覺得枯燥,每個清晨他都因期待而早早起床。但他也曾想過與她一道出遊,只有他們兩人,沒有外人,也沒有什麼煩心事。

  可是,如今他面前只有個令人生厭的韓琇罷了。

  瞿懷安毫不掩飾自己看著韓琇時的厭惡目光,可嘴上卻笑著道:「兮表姐要去哪裡呢?哦,我想起來了,你曾說最喜歡江南的婉約,我們便去江南看看吧。」

  甄兮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麼表情,她似乎越來越不願意讓懷安得知她的真正身份了。

  她以為那天他跟她說的他對她不是男女之情是肺腑之言,然而他如今細數先前二人的相處時,連一點小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她都快忘了的,他還記得。這讓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這一日,懷安正與甄兮說著話,她突然感覺到眼前多了絲朦朧感。不是先前那種虛無的感覺,而是霧茫茫的,好像被塑料布罩住了腦袋似的。

  她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這是……又能看到了?

  她知道她的失明是撞到了腦袋導致的,很可能是腦中有淤血壓迫了視覺神經,如今恢復視力,說明很可能是淤血自然被吸收了。

  不過,又等了一會兒後沒發覺視力再有什麼變化,甄兮也不至於要應對突然能看到懷安的狀況。

  目前來說,看不到對她來說是種保護。

  甄兮沒讓瞿懷安察覺到她的狀況。

  她的左手早已恢復,右手也逐漸好起來,做不了精細活,但拿個勺子吃飯已不是問題。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也漸漸有了復甦的跡象,但她並未嘗試過。

  這日,瞿懷安正與甄兮說起過去的趣事時,甄兮這幾日越來越明亮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他的臉。

  懷安雖正與她說話,但並未看著她,他就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臉上帶著懷念而甜美的笑,聲音也溫柔得不像話。

  甄兮垂下視線,她真的能看到了。

  裝瞎對甄兮來說是個技術活,好在她畢竟有過真瞎的經歷,旁人也沒那麼容易發現她在偽裝。

  在幾次發覺懷安一直在緬懷她,與憎恨「韓琇」這兩種情緒之間自在地交換之後,甄兮覺得自己不該繼續這麼下去了。

  不如,就儘快讓懷安滿意吧。

  甄兮本就沒有任何求生欲,因記掛著懷安才花了那麼多心思,如今她已經徹底放心他的處境,實在沒什麼再留下的必要了。

  只是讓她有所顧慮的一點是,她能不能死得掉?

  她本以為上一回死掉應該是真死了,哪裡能想到,她竟還能活過來?

  這世界真是太操蛋了,想活的活不下去,不想活的卻偏偏死不了。

  可即便這回再死也死不了,至少可以擺脫目前的困境。

  瞿懷安漸漸發覺,他想要的報復,似乎起了效果。

  最初他在韓琇面前提及兮表姐,說起那些往事時,她並沒有什麼反應,他自然也不在意,沒事便在她面前說上一些。

  在這事進行了月余之後,他終於發覺,她開始長久地發呆,有時候會突然憤怒地摔東西,打斷他的話,明明看不到,卻跌跌撞撞地跑開,或者她會拼命捂住耳朵,不想聽他說話。

  而他每一次,都冷眼旁觀,有時候甚至會愉悅地笑出聲來。

  她每一次失態,都會讓他感覺自己為兮表姐報了一次仇,這種暢快,讓他睡覺都能笑醒。

  甄兮在最後的告別方式上犯起了難。

  她確實並不想活了,可也下不了手終結自己的生命,那麼最好的,便是讓懷安動手,這是他這場復仇的了結。

  只是,她看到他最近見她崩潰時很開心,或許一時半會兒還不想放過這個樂子。

  她只好暫時擱置這個問題,走一步算一步。

  瞿懷安心情好了後,沁香園眾人的心情也好了,唯一心情不好的,只有甄兮偽裝出來的模樣。

  當然,真正的她自己天天有吃有喝,沒什麼不高興的。

  瞿懷安幾乎沉迷於這復仇計劃中。

  他通常並不多看韓琇,但看她時,似乎總能從她身上看到兮表姐的影子,於是他時常為此而愣神。

  但當他親手使得她崩潰時,他心中又會有扭曲的快感。

  兩相作用下,他越來越喜歡待在她那兒,無論是記起了兮表姐,還是只是純粹的因復仇而愉快,都讓他流連忘返。

  在兩邊隱隱陷入僵持之時,瞿懷安做了個夢。

  夢中,他回到了風和院中,一低頭,他手中拿著正在看的書,再一側頭,兮表姐便坐在他身邊,低頭做著繡活,修長的脖頸曲線動人。

  他一下子就看呆了,直到兮表姐扭頭看過來,掩唇輕笑:「看什麼呀?」

  他呆呆地說:「兮表姐,你真好看。」

  往常兮表姐只會一笑了之,可在夢中,她卻站起身來,婷婷裊裊地走到他跟前,彎腰與他對視,輕笑道:「好看便讓你再仔細看看。」

  他不但看了,他還伸手去摸她的臉。

  誰知她啪的一聲將他的手打下,卻見她眉頭一挑道:「不是說對我沒有男女之情麼?動什麼手!」

  他急了,聲音卻好像發不出來,只喃喃道:「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的兮表姐沒有為難他,單手往他唇上輕輕一觸,他便閉了嘴,只瞪大雙眼看著眼前讓他魂牽夢縈的人。

  她笑眯眯地說:「那先不提……我那個替身是怎麼回事?你可不要弄假成真哦。」

  不要弄假成真哦……

  瞿懷安猛地驚醒,那夢中的一切迅速褪色,但他卻記得所有的話。

  他額頭都是細汗,梁木聽到他的動靜匆忙詢問他,被他揮揮手打發了。

  他稍稍側頭,對向的正是廂房的方向。

  呆呆地坐在床上許久,瞿懷安的臉色逐漸變得比剛醒來時還難看。

  瞿懷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完成了至少大半,韓琇被他逼得精神瀕臨崩潰,而這正是他想要達成的目標。

  然而,令他驚出一身冷汗的是,他自己似乎都有些陷進去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喜歡到她跟前去,訴說自己的一切煩惱。他當然明白他只不過是將韓琇當成了替身,他真正在意的人,還是兮表姐。

  可在他面前的人,是韓琇。

  正如夢中提醒她的一樣,他害怕的是自己「弄假成真」了。萬一哪一天,她真的學得跟兮表姐幾乎一樣,那他會如何?

  他忍不住顫慄起來。

  他不能對不起兮表姐。

  他是困惑於自己對兮表姐的究竟是什麼情感,而兮表姐早已不在,即使弄清楚了也沒意義,但,沒有人能取代兮表姐在他心中的地位。

  恐慌逐漸被冷漠,乃至冷酷所取代。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是一個晴朗的日子,瞿懷安如同往常一樣,沒去焦先生那邊上課便來了甄兮這邊。

  他的態度比以往冷淡得多,似乎在做什麼決定。

  甄兮假裝沒看到,只默默地喝著茶水。

  然後,她看到懷安的手向她伸了過來,她險些因本能而避開,生生忍住。

  那隻修長白皙的手在她臉前寸許停住了,它的目標,似乎是她的脖子。

  但他終究收回了手,然後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甄兮循著他離開的背影望去,心中一片平靜。

  這一天,終於又要來了麼?

  沒一會兒,馬嬤嬤進來了,手裡端著個托盤,盤中盛著一碗燕窩。

  即便是一向不待見甄兮的馬嬤嬤,此刻的神情都有些不忍。

  甄兮沒看到紅豆。

  馬嬤嬤說:「兮姨娘,來喝燕窩吧。」

  甄兮點點頭,在這一小碗燕窩放在自己面前後,怔怔看了會兒。

  「兮姨娘,可要奴婢伺候你喝它?」馬嬤嬤問了一句。

  甄兮搖搖頭。

  她沒再裝瞎,徑直端起了燕窩,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直到喝到一點兒都不剩,她才起身,慢慢走到床邊,躺了下去。

  「兮姨娘……」馬嬤嬤遲疑地叫了一聲,明明她什麼都沒說,為何兮姨娘卻像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甄兮卻已經閉上了眼睛。

  不知什麼時候才會起效呢?

  瞿懷安吩咐下去後,便一個人坐在了院子裡。

  過了會兒,馬嬤嬤出來說:「安少爺,韓姨娘已經全都喝下去了。」

  瞿懷安沒有說話,隨意地點了點頭。

  馬嬤嬤猶豫了會兒才道:「韓姨娘害死了甄兮小姐,如今也是咎由自取。」

  即便瞿懷安讓她毒殺韓琇,她也依然不認為他狠毒,反而更心疼他了。畢竟韓琇害死甄兮小姐在前,她覺得就該一命抵一命。

  瞿懷安擺擺手,示意馬嬤嬤離開。

  他想,他早該這麼做了。

  他不能對不起兮表姐。韓琇死有餘辜,就像孟世坤一樣,他們都該死。

  這時,瞿懷安看到紅豆喜滋滋地從下人房裡跑出來,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只是她要去廂房時,卻被馬嬤嬤攔住了。

  瞿懷安本來沒當回事,但當他看到紅豆手中的香囊時,他突然皺了皺眉,讓她過來。

  「你做什麼去?」他問道。

  紅豆連忙說:「先前兮姨娘送了奴婢這個香囊,前些日子她忽然比劃說想要回去,可奴婢找不到了,方才剛剛找到,便打算給兮姨娘送去。」

  瞿懷安的目光落在紅豆手上,那香囊勾起了他的一些回憶,大多數都是美好的。

  他隨口問道:「她為何想要回去?」

  紅豆連忙道:「奴婢也不知。」因著瞿懷安平時對下人還挺溫和,紅豆又大著膽子補充了一句,「這是先前兮姨娘做好給安少爺的,安少爺沒收下,她便賞給了奴婢……」

  瞿懷安眼神微動,從紅豆掌中拿過那個賣相併不好看的香囊。

  他還記得自己當初為了從兮表姐那兒討來一個香囊而花的小心思,他故意將很久不用的香囊找出來,在地上摩擦得破爛,讓兮表姐主動提出要送他一個。

  想起過往,他嘴角噙著笑,目光怔怔落在這個香囊上。

  然後,他的眼神漸漸有些變了。

  瞿懷安突然走出院外,對守在外頭的雷鳴道:「去把青兒帶來!快!」

  雷鳴愣了愣,見瞿懷安神色有異,不敢多說什麼,連忙去帶人。

  青兒和香草被瞿懷安帶入護國公府後,就一直安置在別的院內。他私心覺得,她們是兮表姐的丫鬟,即使他要復仇,也不想讓她們去伺候韓琇。

  見雷鳴迅速離開,瞿懷安手心冒汗,低頭死死盯著掌中的香囊。

  然後,他又望向廂房,站在院子裡自然是什麼都看不到的,他深吸了口氣,雙手用力交握,控制住自己的顫意。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是他多想了,沒有那樣的事。

  但他偏在此時想起了韓琇從到他這兒時起的種種,他也想起了青兒跟他說的話,她說兮表姐是借屍還魂……

  在瞿懷安感覺到手不受控制地抖起來之時,青兒被雷鳴連拖帶拉地帶來了。

  瞿懷安將香囊往青兒懷中一丟,只吐出一個字來:「看!」

  青兒這兩個月在護國公府過得挺舒服,人都胖了一圈,手忙腳亂地接過那香囊後,雖不知安少爺讓她看什麼,她依然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半晌後她疑惑道:「這是表小姐剛開始學女紅時做的香囊嗎?」

  她剛說完這話,便見瞿懷安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正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時,她只覺得手上一痛,卻是瞿懷安搶過那香囊沖向廂房,與此同時他驚慌地喊道:「立即叫大夫來!」

  雷鳴和青兒都愣了愣,但雷鳴立即轉身出了府。

  瞿懷安以一種令馬嬤嬤驚愕的姿態撲到廂房床前。

  他看到「韓琇」安靜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而痛苦,嘴角還有鮮血溢出,他腦子嗡的一聲,腿一軟便跪在了床邊。

  「安少爺!」馬嬤嬤慌忙喊道。

  「出去,都出去!」瞿懷安嘶聲叫道。

  馬嬤嬤愣了愣,也不敢忤逆此刻看起來又脆弱又令人懼怕的安少爺,連忙出去了,但她並不放心,立即讓人去找公爺。

  瞿懷安的聲音傳入甄兮耳中,她沒有睜眼。

  「兮表姐……」她聽到懷安顫顫巍巍的聲音。

  他又重複道:「兮表姐,你是兮表姐對不對?」

  甄兮靜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並不想再說些什麼。

  瞿懷安顫聲道:「你若是兮表姐,你就點頭。」

  他緊張地盯著她,可見她半天沒反應,他又去摸她的脈搏,還在跳。

  有什麼想法鑽入他的腦海,他大聲道:「我看到紅豆身上的香囊了!青兒說這是兮表姐剛學女紅時做的……可這明明是你做的!所以……所以你就是兮表姐是不是!」

  甄兮終於睜開了雙眼,她有些難過地看向懷安。

  在她不打算再告知懷安她的真正身份時,她便想著從紅豆那兒將香囊拿回來,然而好不容易讓紅豆明白她的意思後,紅豆卻告訴她香囊找不到了。那麼個小東西,隨便一放就找不到了,想來也到不了懷安手中,她也就作罷。

  可沒想到,他最終還是知道了,卻是在他給她下毒之後。

  甄兮吃下有毒的燕窩已經有好一會兒了,藥效早已開始發作,她腹中絞痛,渾身無力,神智已逐漸不清。

  她眼前的懷安也變得模糊起來。

  她張開嘴,喉嚨里發出模糊的聲音。

  瞿懷安眼淚瞬間便流下來了,他驚慌地說:「兮表姐,大夫馬上就來了,你不要怕!」

  見她還張著嘴,他連忙湊上去前去。

  他聽到了極其微弱的聲音在他耳邊道:「……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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