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關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甄兮便被青兒叫了起來,她前一晚睡得還不錯,精神抖擻地收拾好自己,見到了特意打扮過,比以往更英俊迷人的瞿懷安。

  甄兮看著玉樹臨風的瞿懷安,好像突然有了點今日自己是要去約會的感覺,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瞿懷安準備的馬車是護國公府最好的那輛,外部看著簡樸無華,只是比一般的馬車大上一些,但內部卻是極為舒適奢華,即便進行長途旅行也能最大地減少不適感。

  上了馬車後,瞿懷安最初還老老實實地坐在甄兮身邊,沒一會兒他便面露睏倦之色道:「兮表姐,我昨夜沒睡好,這會兒好睏,先睡一會兒。」

  甄兮沒多想隨口回道:「好,你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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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說完,瞿懷安便頭一歪,靠在了她肩膀上,與此同時,雙手也伸過來環住了她的腰。

  甄兮:「……」

  見瞿懷安並沒有多餘的舉動,甄兮無語了一陣後也就隨他去了。

  而小心機得逞的瞿懷安見甄兮沒有抗拒,暗暗地低笑一聲,果真心安理得地抱著她閉眼小憩。

  馬車不快不慢地往前行駛著,片刻後緩緩地停下。

  甄兮聽到外頭駕車的梁木提醒到了,然而瞿懷安沒什麼反應,她又等了數息,輕扯他的衣袖:「懷安?」

  瞿懷安自然沒睡著,他只是覺得這種感覺很好,捨不得就這麼鬆手,見甄兮叫他,他只好裝作剛睡醒的模樣,略顯迷茫地說:「到了麼?」

  甄兮也不去深究他是真睡還是假睡,回道:「到了。」

  瞿懷安戀戀不捨地鬆開甄兮,扶著她一道下了車。

  這裡是城外,如今已是初春,天氣雖還有些冷,但好在陽光正好,十分適合有僕從前呼後擁的富家千金小姐出來放風。

  甄兮一下車就看到不遠處同樣下來一個妙齡少女,只一眼她便發覺,對方竟是崔芳菲。

  在甄兮看到崔芳菲的時候,崔芳菲也看到了她,那個今日身穿一身粉衣顯得尤為可愛的少女眼睛一亮,隨即拋下她那個正扶著她的哥哥,快步行了過來。

  只是走到近前,崔芳菲才看到在一旁面色不善的瞿懷安,頓時腳步一頓。與此同時,她也注意到,瞿懷安那帶著敵意的目光,似乎是對著她兄長來的。

  崔芳菲頓時想到那一日的迎春宴上,她那不靠譜的兄長竟突然向梔夏求愛,當時梔夏身邊的丫鬟也在,瞿懷安難免會得知。

  崔芳菲正想著要不要迴避,反正她將來可以再去找梔夏,不必急在這一時,可誰知她那兄長竟因她的舉動而跟過來,看到甄兮和瞿懷安時眼睛一亮,拱手對瞿懷安道:「瞿兄,真是巧啊,你們也是來遊玩的吧?不如我們一道,舍妹也可與這位楊姑娘有個伴。」

  崔芳菲偷眼去看瞿懷安,一時間並沒有拒絕。她還記得先前在皇覺寺時瞿懷安一言不合就將梔夏從她身邊奪走了,當時梔夏都說自願了,她也不能說什麼。後來再見梔夏確實過得不錯,她先前那股子憤恨倒是散了些。

  她如今有些好奇的是,瞿公子如今對待梔夏,會是怎樣個態度?可是如同梔夏對她說的那些故事中的痴情男子一般,將她如同眼珠子般珍視?她覺得,梔夏這麼有趣的女子,合該如同那些故事中的女子一樣,被好好對待。

  瞿懷安本想一口回絕,再看了甄兮一眼,想到她平日裡也沒什麼人來往,似乎就與崔芳菲交好,他若拒絕太過不近人情,便轉了口風,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來:「如此也好。」

  他俯身在甄兮耳旁道:「兮表姐,你可與崔家小姐說些體己話。」

  他說完便不見異樣地拉上崔宇,徑直向前走去。

  瞿懷安方才姿態親密地與甄兮說悄悄話的一幕自然落在了崔宇和崔芳菲眼中,崔宇眼神有些複雜,飽含失落與遺憾,被瞿懷安一拉就走,而崔芳菲則臉色微紅地走到甄兮身邊,半晌才道:「瞿公子待梔夏如此,我便安心了。」

  她說著就有些神往,她也想要一個如此令人心動的意中人呢……

  甄兮淡笑著沒有回答,她看向前方,瞿懷安的背影不知何時已變得挺拔無比,與過去那個弱不禁風的少年不同,已能成為他人的依靠。

  她一轉頭,見崔芳菲臉色泛紅,眼神略微有些直勾勾地盯著瞿懷安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滯。

  只不過片刻她便哂笑一聲,是對自己的。

  剛剛那一閃而過的情緒,莫非可以算是吃醋?

  崔芳菲並未注意到甄兮的異樣,她收回悵然的視線後便又想起之前因為時間有限而沒能聽到的故事的結尾,小聲問甄兮:「梔夏,上回那個武林盟主的女兒跟魔教教主後來怎樣了?」

  甄兮略微回憶了下自己先前編了點什麼,隨口繼續道:「他們啊……戀情被武林盟主發現,他暴跳如雷,將女兒關了起來,魔教教主便率教眾圍上門去,要求對方將人交出來……」

  崔芳菲聽得眼睛一眨不眨,時不時驚呼兩聲,如此不專心走路,若非她的貼身丫鬟雁秋扶住她,她都能摔上三回。

  瞿懷安和崔宇原本走在前方,談論著不著邊際的話題,後來不知誰先停了下來,二人都沒繼續說下去,反而聽著身後甄兮那輕柔的聲音說著在他們聽來十分新奇的故事。

  「……魔教教主為救心上人獨闖龍潭虎穴,在眾位正道人士包圍下,他朗聲大笑,『爾等所謂正道中人,也不過就是挾持弱女子的卑鄙小人罷了』,」甄兮淡淡地說著,「他一人獨戰群雄,稍幾便渾身浴血,當他找到他的心上人時,作為天下第一美人的她已被嫉妒她美貌的女人毀了容貌。」

  崔芳菲啊的叫了一聲,眼眶瞬間便紅了,喃喃道:「怎麼這樣……她太可憐了,怎麼辦啊……」

  甄兮見狀忙安撫道:「別難過,這只是個故事……」她見安慰不管用,只好迅速說了結局,「魔教教主並未因心上人的毀容而棄她不顧,反倒是她想自盡卻被他阻止,他幾乎廢了武功才帶著她闖出去,後來二人隱姓埋名,過上了男耕女織的神仙日子。」

  感情異常豐富的崔芳菲喜極而泣,喃喃著太好了。

  等止住了淚水,她聲音中滿是鼻音道:「那他們後來有了幾個孩子?」

  甄兮覺得此刻的崔芳菲就像是全文完後還嚷嚷著看不夠想看番外的網文讀者,她隨口笑道:「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兒。」

  崔芳菲遺憾地說:「才一個啊?」

  甄兮:「……兩,嗯,四個,兩個美麗的女兒和兩個英俊的兒子,後來他們都成了江湖上出名的俠士,受人敬仰。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的女兒活得足夠長,見到了他們的孫輩和曾孫輩的出生,死後他們合葬在了一起。」

  崔芳菲直到此刻才心滿意足地說:「太好了!」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面上的滿足又是如此地生動。

  甄兮笑了笑,不經意間抬頭卻發覺走在前方的兩個大男人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雙雙轉頭看著她們。

  崔芳菲還紅著眼睛,注意到前方二人突然回頭,她惱羞成怒道:「哥,你幹嘛回頭!快轉過去,不許看!」

  在梔夏面前哭可以,反正大家都是女孩子,她也在梔夏面前因那些故事哭過好幾回了,可她不想讓別的男人包括她哥看到她在哭,太丟人了!

  她這會兒有些後悔,明知自己會沉迷於梔夏的那些故事中不可自拔,為何非要此時聽完故事。都是梔夏的錯,都怪她的故事太勾人了!

  崔宇笑眯眯地說:「莫慌,為兄什麼都沒看到。是吧,瞿兄?」

  瞿懷安只是望著甄兮,也不知在想什麼,聽到崔宇問,才極為隨意地笑道:「是啊。」

  他繼承了來自母親的好相貌,隨意一笑,便是肆意瀟灑,姿態斐然,看得崔芳菲在走神之後心中暗暗較勁,今後一定要尋個比他還出眾的相公,看得甄兮微微一怔,又極為自然地垂下視線。

  四人最終在一座山間的亭子處停下,早有下人先一步來布置好了茶水和小吃,四人來了便可坐下。

  甄兮和崔芳菲坐在一處,瞿懷安和崔宇分別坐在二人的兩邊。

  當崔宇調侃崔芳菲,而崔芳菲惱羞成怒地反擊時,瞿懷安湊到甄兮身邊,小聲道:「兮表姐,你從前怎麼不跟我講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女兒的故事?」

  他的聲音里似乎帶著點兒撒嬌似的怨念,聽著還有點嫉妒在裡面。

  甄兮也就是看出崔芳菲是個愛幻想的小女孩,才會投其所好說些愛情故事給她聽,又怎麼會專門說言情故事給瞿懷安聽呢?就算要說,也得是男頻龍傲天男主的升級流故事啊。

  她莞爾一笑:「那是崔芳菲這樣的小女孩兒聽的,你麼,該聽魔教教主和他背後的七個女人……」

  「不要。」瞿懷安迅速否決,漆黑澄澈的雙眸一眨不眨地望著甄兮,氣息暗啞,「只要一個就好。」

  甄兮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故作鎮定地轉開視線,笑著道:「一個就一個,既然是魔教教主,自然是他說了算。」

  瞿懷安這才滿意地低笑道:「那回去之後說給我一人聽……我要聽不一樣的。」

  他的視線宛若實質般落在甄兮臉上,央求似的說:「魔教教主的心上人不要毀容好不好,我會心疼。」

  「……好。」甄兮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這一轉便發現崔宇和崔芳菲正盯著二人。

  好不容易被她壓下去的些許慌亂險些又浮現在她面上,她冷靜地看著這對兄妹,並不問他們怎麼了,而是直接說:「今日天氣真不錯。」

  崔宇和崔芳菲兄妹面上神色各異,紛紛拿起茶杯,那模樣顯得有些心虛,想來剛才瞿懷安與甄兮的「悄悄話」,二人也聽了個大概。

  畢竟大庭廣眾之下,瞿懷安也不再跟甄兮咬耳朵。他要出外差,去過不少地方,如今見識十分廣泛,很快便占據了主導位置,侃侃而談。崔宇本是個健談之人,但他一直在國子監讀書,很多東西都是紙上談兵,沒瞿懷安透徹,二人交談後一對比,高下立現。

  以往瞿懷安並不會像是炫技一樣在甄兮面前這樣說話,但此刻崔宇在,他自然要以碾壓的姿態讓他的兮表姐明白,崔宇跟他相比差得遠了。

  甄兮確實對瞿懷安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她很少接話,只是聽著二人在那兒說話,偶爾注意到崔芳菲沉迷於瞿懷安所說的各地民間風情,忍不住想笑。

  這是一種類似欣慰和自豪的情緒,曾經那個孱弱的小男孩,已是今非昔比。

  甄兮正有些走神,忽然見山道上又走上來一群人,其中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幾人,互相推了推,便轉向走過來。

  瞿懷安也看到了那些人,眉頭一蹙,轉頭對甄兮道:「你在這兒等我。」

  說完他便起身迎了上去。

  那是一群看著模樣都不差的公子哥,瞿懷安過去時,有人在他肩上拍了拍,還有人面帶好奇與調侃地望過來,看來是瞿懷安的熟人。

  明知自己已成了那些人的談話對象,甄兮也沒再往那邊看過去。既然懷安沒有帶著她過去介紹的意思,她好好地待在這兒便是。

  見瞿懷安去跟那些人應酬了,崔芳菲才湊過來小聲對甄兮道:「梔夏,下回我再去找你聽故事呀,你可不能再說這麼……這麼感人的了,我眼睛都哭得難受。」

  甄兮笑道:「好,那我下回就說個嚇人的。」

  崔芳菲一驚:「什、什麼嚇人的?我害怕……」

  「書生和妖精的故事。」甄兮道,「妖精本想害書生,然而卻被書生的品行感動,幫他逃出老妖魔爪的嚇人故事。」

  崔芳菲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那我不怕的……是什麼樣的妖精?美嗎?」

  她又一次被勾出了好奇心。

  甄兮神神秘秘地說:「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崔芳菲滿臉失望,可轉念一想,她此刻要聽,也只能聽個開頭,回去後好幾天都要吊著,自然還是等下回一次聽個夠才好啊。

  這時,崔宇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甄兮道:「楊姑娘,抱歉,上回是我唐突了。」

  他說這話時,視線不離甄兮,但他的眼神中並無半分不敬,倒不令人難受。

  甄兮正要開口,就聽崔宇接著道:「不過,若楊姑娘改了主意,崔某一直在。」

  他的語氣太過真誠,並無半點猥瑣下流的情態,甄兮驚訝之後也沒能生出被調戲的惱怒來。

  倒是夾在二人中間的崔芳菲惱怒道:「哥,你做什麼?不是讓你不要再說這事了嗎?」

  她偷偷瞥了瞿懷安一眼,恰好見他看過來,頓時心虛地垂下了頭。

  先前不知者不為過,可如今明知梔夏已是瞿懷安的人,她哥哥怎麼還能說這種話?真是太過分了!

  崔宇笑道:「我又不曾逼迫楊姑娘,只是想同她說,無論如何我這兒都有她的退路,你何必如此慌張?」

  崔芳菲小聲道:「你胡說什麼?瞿公子對梔夏這麼好,她用得著尋什麼退路?」

  崔宇望向在一眾世家子弟中依然如同鶴立雞群般的瞿懷安,很快收回視線道:「世事難料,將來之事,誰又知道呢?」

  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對甄兮瀟灑一笑:「楊姑娘,崔某的話,三年內都有效,姑娘不妨考慮。」

  甄兮當然不會考慮,就算她跟瞿懷安沒什麼好結果,她也不會去找崔宇,只是有些好奇道:「為何是三年?」

  崔宇揚唇笑道:「三年後,我便頂不住父母之命了。」

  甄兮忍不住微笑起來,若非在這樣一個時代,跟崔宇交朋友,應當會很有趣。

  崔芳菲見甄兮都沒有生氣,她便只好不滿地瞪了自己的兄長一眼,又從崔宇的話想到了自己的將來。

  最近她的母親也開始幫她張羅嫁人的事了呢,雖說不會這麼快,但至少一兩年內,她便會出嫁了吧……也不知她能不能遇到屬於她的「魔教教主」呢?

  崔芳菲想事情想得出神,冷不防有什麼東西從她腳邊竄過,她當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雖不知那是什麼,但豐富的想像力讓她嚇得尖叫一聲,原本坐在凳子上的身體驀地向後倒去。

  甄兮連忙去扶崔芳菲,但後者驚恐之下難以控制自己的身體,甄兮被她帶了一下,沒穩住身形,跟她一道向後倒去。

  崔宇在聽到崔芳菲的驚呼時便反應過來,忙伸手去扶自家妹妹,他身高手長,而此刻甄兮也靠了過來,同崔芳菲一道向後倒,他下意識地多往那邊伸了伸手,連同甄兮一道扶住。

  甄兮和崔芳菲驚魂甫定地吐出一口氣來,可還沒等甄兮鬆開崔芳菲,她的手臂便被人死死抓住,她轉頭便看到了臉色陰沉的瞿懷安。

  「……懷安?」

  瞿懷安沒去看甄兮的眼睛,他抓著她起身,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甄兮被瞿懷安拉了個踉蹌,勉強跟上他,蹙眉道:「懷安,怎麼了?你慢點!」

  她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瞿懷安,可古代衣裙繁瑣,她才跟了幾步,便腳下一絆,若非瞿懷安拉住她,她便要摔倒了。

  瞿懷安回頭,甄兮以為他要跟自己說什麼,可他只是彎腰將她抱起,繼續悶不吭聲地往前走。

  國公府的下人們見主子都走了,自然紛紛跟上,而崔宇和崔芳菲愕然地看著瞿懷安突然變化的臉色和令人難以捉摸的舉動,半晌崔芳菲才說:「哥,梔夏她……不會有事吧?」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瞿懷安露出那樣的神情,好像想吃人似的。

  崔宇目光微動,看著自己的手,想到前一刻手上纖細的觸感,他沉聲道:「但願吧。」

  甄兮出於本能緊抓著瞿懷安的衣襟,從她這個角度,微微仰頭,可以看到他緊繃的下巴,微微顫動的唇。

  究竟是怎麼了?

  是剛才那群人說什麼了嗎?還是說,他的怒氣是對著她的?

  「懷安,究……」

  甄兮才剛開口,便聽瞿懷安道:「我不想聽!」

  甄兮抿了抿唇,她意識到,懷安的怒氣,是對她的。

  一行人本就沒走上山多遠,瞿懷安很快便抱著甄兮下了山,動作依然小心地將她放入馬車中,但他並沒有跟進去,只是等在外頭。

  不一會兒,國公府的下人都匆匆到齊,瞿懷安找到青兒,問她剛才都發生了什麼,在聽到崔宇的「三年之約」後,他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回府!」瞿懷安冷下臉道,他沒有坐進馬車,而是騎了下屬的馬,跟在馬車旁回去。

  甄兮先是在馬車內等了會兒,沒見瞿懷安進來,等馬車啟動了他也沒出現,不禁有些疲憊地靠在馬車壁上。

  她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去扶崔芳菲時被崔宇扶了一下,那一刻很短暫,但她知道崔宇好像不小心扶到了她腰上。

  而這一幕,顯然是被懷安看到了,他在為這事而生氣。

  甄兮想明白之後,本想對瞿懷安解釋兩句,可他始終不現身,她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她覺得瞿懷安的反應有些過了,雖說在這時代男女授受不親,但剛才的情況算是情有可原,他實在不該如此鬧脾氣。

  馬車一直回到了國公府,甄兮下了馬車直到回到沁香園也沒見到瞿懷安。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端坐著思考這事。

  她從前並未談過戀愛,也不知這種時候要不要哄哄對方?可是這事顯然是他無理取鬧,她是不是應該跟他講講道理,樹立一下他的正確戀愛觀?

  甄兮這一等便是半天,這期間她吃過了午飯、晚飯,還沒見瞿懷安來找自己,便打算出去找找他看。

  然而一推門,她便發現往常無人的門口,站了兩個沒見過的嬤嬤。

  見她開門出來,其中一個嬤嬤笑道:「姑娘,可有什麼需要的?跟老奴說便是,老奴替您辦!」

  甄兮忽然心生不好的預感,淡淡道:「我要去找懷安。」

  那嬤嬤訕笑道:「安少爺有些公事正忙著呢,不若姑娘先回去等著,一會兒安少爺忙完了,老奴便告知安少爺。」

  「那我先去看看夫人和小世子。」甄兮道。

  那嬤嬤繼續道:「夫人和世子這會兒剛吃了晚飯,姑娘這時候去怕是不大方便。」

  甄兮看著眼前如同門神般的兩個嬤嬤,忽然扯了扯嘴角,低笑了一聲:「我知道了。」

  她沒有強闖的意思,退後關上房門。

  兩個嬤嬤見狀鬆了口氣。

  甄兮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吐出口濁氣來。

  若她此刻還不明白自己被囚禁了,那便白活了這麼幾十年。

  只是她無法理解,為什麼瞿懷安要這麼對她?他吃醋她能理解,可只是這樣一件小事而已,在他看來,竟有這麼嚴重嗎?

  甄兮等到快睡覺了也沒等到瞿懷安過來,她就著屋裡乾淨的冷水洗漱過後便躺上了床。

  不知過了多久,迷糊間甄兮感覺到什麼動靜,她慢慢睜開雙眼,過了會兒才看清楚床前站著個黑影。

  她坐起,披上外衣,望著那黑影道:「懷安,你是來聽魔教教主的故事麼?」

  能在這種時候來甄兮房間的,自然只有瞿懷安一人,他安靜地站在那兒,似乎與環境融為了一體。

  聽到甄兮的問話,他身形動了動,忽然道:「兮表姐,你都不問問我,為何將你關起來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輕,好像飄在半空似的沒著落。

  甄兮逐漸適應了黑暗的雙眼慢慢能看清楚瞿懷安的模樣,他隱藏在黑暗中的面容上,似乎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柔聲道:「我知道你應當是誤會了什麼,等你來尋我,解釋清楚也就好了。」

  瞿懷安沉默良久,低笑道:「不是誤會。只是我想明白了。」

  甄兮抿了抿唇,看著昏暗中的瞿懷安,問道:「你想明白了什麼?」

  「我想明白了,兮表姐實在太美好。」他痴痴笑起來,「這樣好的兮表姐,總能引來太多的狂蜂浪蝶。只有讓兮表姐待在只有我看得到的地方,才能保證兮表姐是我一個人的。」

  甄兮沉默數秒,柔聲道:「懷安,你這樣做,我會很難過。」

  瞿懷安輕笑道:「為什麼呢兮表姐?你不喜歡我嗎?只看到我還不夠嗎?」

  甄兮的心不禁往下沉去。

  她知道瞿懷安對她的感情很炙熱,炙熱得讓她無法招架,這一點她曾經很清楚的。但近來,他表現得紳士有禮,只偶爾會有一些並不出格的小動作,她是默認了的,她幾乎忘了他曾經的表現。

  她在得知自己被關起來後,只以為這是個小事情,跟他說清楚便好了,但現在想來,她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甄兮道:「懷安,這段時間以來,你應當看得出來,我在努力地接受你,喜歡你,以一個女人喜歡男人的方式。」

  「是麼?」瞿懷安微笑道,「這難道不是兮表姐的緩兵之計?崔宇的三年之約,除此之外,兮表姐可還跟其餘人有什麼別的約定?」

  甄兮掀開被子下床,她慢慢走到瞿懷安面前,跟他不過一臂距離,微微仰頭望著他。

  瞿懷安也微低著頭,沉默地看著她。他望過來的眼神與往常一般,甚至更為熱烈,可他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好像在克制著什麼。

  「懷安,在你心裡,我便是這樣的人?」甄兮望著他的雙眼道。

  不問還好,一問瞿懷安驀地喉結滾動,顫聲道:「難道不是嗎?你成為韓琇時,明明可以說話,卻偏不肯與我相認,讓我親手殺死了你……」

  他死死地盯著甄兮,面上卻落下淚來:「兮表姐,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嗎?你讓我親手殺了你!你一直是這樣殘忍,這次又怎會有例外?若不看好了你,你立即便會消失在我眼前,讓我再也找不到!」

  「懷安……」甄兮一怔。她以為,她以為這些事,已經過去了。

  「你是趙王妃時,明面上是為了我著想才自盡,可我知道,你這是想要逃開我!為了離開,你不惜自盡!髮簪刺穿皮肉是怎樣的痛啊,可你為了離開我,能忍下那樣的痛!」瞿懷安越說越激動,聲音隨著他的身體一道顫抖著。

  這些痛苦恐懼,他以為他可以忘記,但他沒有,他做不到。他想,不管他變得多麼強大多麼優秀,在兮表姐眼中的他,依然是那個懦弱無能的小男孩,她怎麼可能接受他呢?

  她只是在虛與委蛇,她在等待機會。

  所以,他唯有將她關起來,從今往後不給她自盡的機會,才能徹底將她綁在自己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那天去完醫院之後我就被我爸媽強行帶回了老家,今天才緩過來碼字。後面應該會正常更新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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