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面試從早上八點開始,四位面試官爭分奪秒地刪選最後能參加節目的練習生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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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毫無新意,選得眼花、頭疼。
這裡面很多都是娛樂公司送來的,如今大大小小的娛樂公司那麼多,不少練習生唱跳訓練長達一年到兩年之久,無論從颱風、舞蹈還是唱歌,都沒有太多差距。
那一張張臉從面前閃過,給人留不下任何印象,看到最後,大男孩兒們就跟都長著一張臉似的。
偶爾有幾個不太一樣的面孔,面試官看了才能有點精神。
可大家幾乎都化妝,有的還是大濃妝,面試官評分的時候暗自都嘀咕,這到底是氣質的關係,還是妝容的關係。
直到,他們等來了165號,江湛。
看到資料的時候,幾個面試官也都看到了備註。
哦,這是齊製片送選的人,再看照片,喲,小伙子這幾寸的證件照拍得挺精神。
趁著人還沒進來,幾個面試官中途休息了片刻,順便聊了聊。
「齊製片前幾天不是還在樓下嚎嗓子,說節目要完麼。」
「那是前幾天,你沒看他今天的『雞冠』都染紅了嗎。」
「喲,看來有戲。」
「這個165什麼來頭?」
「不知道,早上問他,說是藝術學院的老師推薦的,純素人。」
「25了啊。」
「嗯,25出道,是有點大了。」
「唉,人來了。」
面試間很大,因為是正式的公開選人,有攝影有錄像還有燈光。
幾個面試官老師就坐在燈光設備後的一排長桌後,燈光焦距的地方,就是選手的固定站位。
又因為燈光設備擺放的位置的關係,幾個面試老師看不到門口,面試的選手走到燈光前,他們才能看清。
江湛亦是如此,進門的時候,沒人看他,走到整個室內最亮的那處,眾人的視線才焦距到他身上。
江湛一時不適應光線,眯了眯眼,帽子也沒摘。
聽到有人提醒一聲「帽子」,他才摘掉。
然後——
從燈光到錄製到攝影再到面試,所有的老師全部都精神了。
咔咔咔的拍照聲停都沒停,錄製的攝像老師直接端著設備湊過去,上來就是一個卡血的大特寫,面試官低頭,重新掃視簡歷。
江湛第一次參加這種面試,以為所有選手都是這個待遇,沒多想。
他在燈光前站了幾秒,見沒人開口,決定先簡單地自我介紹一下,再清唱自己事先準備的歌,忽然一頓——
不對,沒話筒。
他看向身前不遠處坐著的幾位面試老師。
沒話筒就直接說?
但齊萌之前教過他,說面試是需要話筒的,拿到話筒再說話。
所以……
現在……
嗯?
江湛掃視面前,沒說話,微吊眉鋒,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看看面試官,看看湊在自己面前的鏡頭。
並不知道,這是個專業設備,錄製的畫面不止有端著設備的人能看到,連接設備的監控器也同樣能看。
而面試官側前方,某個打光設備後,就有一架監控器,監控器的屏幕上,江湛不久前的微表情一幀一幀記錄得一清二楚。
看到監控器的面試官:「!!!」
齊萌!
你哪裡挖來的寶貝!!!
幾個面試官都驚了,紛紛對視,對視了好幾秒,幾人才重新看向燈光匯聚的地方。
其中一人拿起話筒:「江湛?」
這個時候,才有人想起來,把選手的話筒遞給了江湛。
江湛接過話筒,舉到唇邊:「是。」又道:「要先自我介紹嗎?」
面試官A:「不用不用,我們先問你一點問題。」
江湛:「好。」
他並不緊張,就是太多的燈光打過來,他眼睛有點難受,還很熱。
面試官B:「沒簽公司?」
江湛:「沒有。」
「25?虛歲嗎?」
「不,整歲。」
「之前有接觸過娛樂圈或者選秀之類的綜藝?」
如果p圖算的話。
江湛搖頭:「沒有。」
想到p圖,他唇角輕輕牽動。
他這一笑,全場又驚了。
江湛的五官,簡單形容,就是好看,精確一點,就是個適合屏幕的臉。
他臉窄、下巴尖,下頜有稜角,這令他長相不至於過分陰柔,反而帶幾分凌厲,眉骨形狀飽滿、眉毛濃密,鼻樑挺直,年輕男性的氣質凸顯,眼睛很漂亮,眸光清澈乾淨,少年感足,25歲,看著亦十分年輕。
不僅如此,頭身比完美,臉小,頭也不大,而頭型足夠包住臉,腰短腿長,肩膀不寬。
鏡頭是個災星,總在醜化人類,明星也不能免俗,因此無論圈內圈外都公認,明星現實里永遠比鏡頭前好看。
所以要想當明星,普通好看是不夠的,最好是精確到黃金比例的身材和無可挑剔的完美顏值,才有可能撐得住鏡頭。
而江湛,他撐住了鏡頭。
他剛剛那一笑,眸光澈亮,氣質盡顯,像所有女孩年輕時幻想中的鄰家哥哥。
靈,實在太靈了。
可怕的是,他這還是素顏。
25的圈外人,素顏,什麼都沒做,笑一笑,眾人就已經挪不開眼。
等他握著話筒清唱:「河邊的風,在吹著頭髮飄動,牽著你的手,一陣莫名感動……」
面試官:感動!撿到個寶!我們才是真感動!
唱完了,面試官沒有就這首歌多點評,所有的話題全部圍繞在江湛本人的身上。
「你今年25,之前沒接觸過這個圈子,能說說你之前都在做什麼嗎?」
江湛:「在國外,因為家人生病,一直在照顧家人,也沒正經做過什麼工作,最近才回國。」
「才回國?那你學校國外上的?」
江湛:「國內。」
「考過大學嗎?我看你學歷一欄沒有填,本科畢業?」
江湛:「是。」
「哪所大學?」
江湛:「A大。」
「??????」
「什麼?!」
江湛:「A大。」
「本科?」
江湛:「嗯。」
「高考考進去的?」
江湛:「是。」
「你多少分?」
江湛想了想:「具體不記得了,就記得我是那年的理科第一。」
所有人:「?????!!!!!」
震驚得無法呼吸!
無法呼吸!
怕江湛吹牛,面試官里當場有人掏手機出來搜索。
關鍵詞:A省理科江湛。
搜索的詞條里,第一條赫然是「XXXX年,A省理綜狀元,江湛」。
眾人:「!!!」
這下大家更精神了。
「你A大的,出國怎麼也沒找個工作?」
江湛剛剛有提過,對方再問,他便又重複了一遍:「家人病重,我一直在照顧。」
「這樣啊,你大學念完了嗎?」
「念完了。」
「學的什麼?」
「金融。」
「怎麼會想起來參加選,哦對,介紹來的。」
「你覺得你的A大名校背景是你參加選秀面試的一個大優勢嗎?」
這個問題又把江湛給問笑了。
他想了想:「文憑和選秀沒什麼關係吧,我的優勢,不是臉嗎?」
眾人:不錯,有梗。
「但你也得知道,選秀要唱還要跳,這兩方面,你好像都不會吧?」
江湛沒被這個問題問住,反而自如地回了一句:「不會可以學。」
「要是別人一學就會,你怎麼學都不會?」
江湛從容地回:「有這種可能,我儘量對得起自己的文憑。」
眾人:靈!太靈了!
長得好、鏡頭感好,文憑高,毫不怯場,思路清晰,對答的話里還能有梗。
這是個寶!
齊萌到底哪兒挖來的!
面試官們當場給了四個10分,全票通過,這裡面自然包括了蘭印輝的那個熟人。
人情就算了吧,人情再大能大過節目?
蘭印輝可沒這個面子。
江湛從面試間出來,回味了一下,覺得這面試挺簡單的,唱首歌,聊了幾句,就過了。
想了想,心裡感嘆:其實還是命好,命好才有這麼帥的臉。
謝謝爸媽。
江湛重新扣上帽子。
齊萌這時候再次出現,他腦袋上的「紅冠」有點沖天的跡象,臉色也十分紅潤,看起來心情極好。
他直夸江湛:「表現得不錯。」
江湛對自己的順利通過還有點沒消化過來,問:「選秀只看臉?」
齊萌:「當然不只是這樣,關鍵還是鏡頭前的感覺。」
江湛脫口而出:「鏡頭前的感覺不都是玄學嗎?」
齊萌一愣:「這你都知道?」
江湛頓了頓,他當然不知道,都是王泡泡這個前站姐告訴他的,聲稱明星會不會紅、什麼時候紅、怎麼紅、用哪個姿勢紅,都是玄學。
齊萌沒在意,接著道:「你今天表現真的很好,顏值氣質在線,對答自如,還有梗,我都不知道你原來A大畢業的?我就記得老韋有個親戚的孩子當年考了第一,原來就是你啊。撿到寶,撿到寶,真的撿到寶了。」
江湛這趟面試就是等得時間長了些,面試過程非常順利。
齊萌親自送他下樓,肉眼可見對他非常重視。
他告訴江湛,手機保持暢通,隨時聯絡,後續鵝廠這邊可能會提前有點安排。
有點安排?
江湛猜測應該和簽約公司有關。
他本來想先回去問問韋光闊,想了想,覺得有些事情還是先說清楚。
江湛:「才面試,我現在就是抓瞎,很多事不清楚。如果是簽約公司,我可能需要謹慎地想一想。」
又直接問:「參加選秀,是一定需要有公司?」
齊萌這麼多年在業內,保持清醒地做節目,咋咋呼呼與人相處,被別人忽悠,也忽悠別人,遇到新人,基本一哄一個準。
江湛他很看好,又是韋光闊的親外甥,他沒想過忽悠,真要到談藝人合約的地步,肯定是好好地談。
他就是驚訝江湛看得這麼透徹,半點沒被面試結果忽悠過去,腦子這麼清醒,真不愧是名校畢業的。
齊萌拍拍江湛的肩膀:「放心,不會忽悠你。你是老韋家的孩子,老韋和我這麼熟,我能忽悠你?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唱歌跳舞什麼的,讓你舅舅給你找人先練一練。有什麼事,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選秀的問題你也別擔心,簽公司未必是壞事,你舅舅也會幫你參考,不至於讓你吃虧。」
說著說著,兩人到了一樓。
江湛去前台還臨時吊牌,齊萌剛好接到一個電話。
「淘汰?」齊萌看了眼江湛的方向,壓低聲音,走向一旁:「為什麼?都已經面試通過了!這是個寶,你們不都認可了嗎!」
電話那頭也在急:「我也不知道啊,說是高層直接下的通知,現在領導還在爭取,往上面探口風,問問具體是怎麼回事。」
又道:「我覺得你也最好問問江湛,他是不是得罪了誰,一個素人,既然之前沒接觸過這個圈子,怎麼會驚動上頭的高層。」
天蘭文化在今天的面試通過了兩個人,這個結果蘭印輝還算滿意,他下午還有事,沒在鵝廠大廈多逗留,驅車離開。
路上,他給公司合伙人打了個電話,問:「搞定了?」
合伙人:「嗯,鵝廠高層出面,應該是行了。」
蘭印輝嗤了一聲:「要不是為了姚玉非,也不用動這麼大的關係。」
提起姚玉非,蘭印輝問:「姚玉非有沒有說什麼?」
合伙人:「說什麼?他今天休假,沒來公司。」
姚玉非這才想起來,他有點不放心,說:「知道我為什麼想把那個165踢走嗎?前幾天我在舞蹈房,看到姚玉非盯著前男友的照片,我是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就怕他腦抽,給我來個舊情復燃。」
合伙人:「不會吧。」
蘭印輝吊了吊眉梢,一臉冷漠:「誰知道。」
蘭印輝猜錯了,姚玉非沒想過舊情復燃。
他就是覺得愧疚,對不起江湛。
尤其是蘭印輝發來的那句「沒事了」。
他們這邊沒事,就等於江湛那邊有事。
至於江湛回國後為什麼突然參加選秀,姚玉非都來不及深想,更沒工夫去打聽。
他就是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他是了解公司和蘭印輝的,蘭印輝要做點什麼,一定能做成。
江湛既然參加選秀,有關係嗎?背景呢?後台?
姚玉非是希望有的,韋光闊是藝術學院的教授,人脈一大把,肯定有關係,可想起江家的落敗,江湛又是才回國……
姚玉非糾結遲疑半晌,忽然拿起手機,緊緊地攥在手中。
他點開聯繫人,翻到了某個號碼,久久地沒有動。
這個人,他有點怕,也不熟,就以前高中的關係來看,這人應該是看他非常不爽的。
但幾年前,也是這人讓他在選秀上翻了身,將一個重要的機遇送給了他……
姚玉非這麼多年,始終不明白那人當初為什麼會幫他。
或許是看在老同學的情誼?
姚玉非很多年沒有想起高中時代了,捏著手機遲疑的這一刻,他腦海里走馬觀花略過很多從前和過往。
忽然,一個畫面定格住。
是高二的教室,最後一排。
教室里吵吵嚷嚷,各種打鬧,江湛趴在桌上打瞌睡,一個男生從後門走進來,目不斜視,手裡抓著件校服。
走到江湛身後,男生不知道怎麼想的,校服直接往江湛腦袋上一丟。
江湛睡得沉,什麼反應都沒有,腦袋上蓋著校服,反而睡得更安穩了。
那個丟校服的男生走回座位坐下,旁邊湊過來一個男生,嘻嘻哈哈:「他沒醒,你要不再扔本書?照著腦袋那種。」
男生掀了掀眼皮子,手裡轉著筆,漫不經心:「你試試!?」
那句「你試試」,姚玉非後來品味了很久。
是慫恿?讓那個男生去吵醒江湛。
亦或者是,警告?
很早以前,姚玉非不疑有他,覺得一定是慫恿,可現在——
姚玉非按下了那個號碼,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嘟……嘟……嘟……嘟……
「什麼事?」
低沉漫不經心的嗓音一響起,姚玉非心頭一緊。
這麼多年,老樣子,還是怕。
可現在不是怕的時候,姚玉非收攏心神:「柏,柏天衡……」
電話那頭很靜,柏天衡的聲音帶著幾分冷:「說。」
姚玉非:「江湛,回來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柏天衡:「重點。」
姚玉非覺得自己昏頭了,平常蘭印輝說他為人處世很差,他還不相信,現在是信了,連話都不會好好說。
姚玉非克制著自己的無措,努力組織字句:「是這樣的,我有個綜藝……」
話剛開了一個頭,電話那頭直接換了人,柏天衡的經紀人笑得客氣:「什麼綜藝,有什麼你和我說。」
姚玉非:「……我不是找你們幫忙。」頓了頓,「不是,是要幫忙,但不是幫我,是江湛。」
姚玉非是真怕柏天衡,這人高中的時候他就怕,後來同在娛樂圈,柏天衡地位天然高,氣場又強,他什麼都不是,就更怕了。
打這個電話,他真的鼓足了勇氣,不為自己,就為了江湛,可如果柏天衡根本不搭理他——
姚玉非豁出去了,不管電話那頭是誰,徑直道:「我參加的那檔綜藝,江湛今天去試鏡了,有人要動關係淘汰他,我沒辦法,想問問你能不能看在以前同學的情誼上,幫幫忙,所以才打的這個電話。」
姚玉非一鼓作氣地說完,詞窮了。
電話那頭沒有動靜。
姚玉非小心翼翼:「還……有人嗎?」
柏天衡的聲音乍然在耳邊響起:「哪個綜藝?」
姚玉非:「《極限偶像》,鵝廠的。」
柏天衡:「知道了。」
電話掛斷。
保姆車上,柏天衡掛了電話之後,沉默地看向了車外。
助理在後排,經紀人在副駕,車子平穩地駛離,後視鏡里,機場航站樓越來越遠。
柏天衡出了會兒神,這才重新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電話那頭有點驚訝:「天衡?」
柏天衡:「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有個節目,叫《極限偶像》?」
前排的經紀人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電話那頭:「啊,是啊,怎麼了?」又道:「不是還cue過你當大導師嗎,你又不來,你經紀人說你沒空。」
柏天衡:「我正要跟你說,現在空了。」
經紀人:「???」
電話那頭:「啊?!」
柏天衡語調隨意,視線還注視著窗外,完全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別啊了,合同和節目流程一起發過來。」
對方猶豫著:「柏總,你喝酒了?醉了?」
柏天衡不理這茬:「還有練習生名單,一起發過來,我聽說你們今天還有一場面試,把面試名單也一起發過來,我先看看。」
經紀人:「???」
電話那頭:「……」
柏天衡:「這樣吧,我剛好才下飛機,這會兒有空,去你那兒坐坐。」
經紀人:「???」
那頭終於反應過來,滿嘴執意人生的口吻:「呃嗯,行啊,好啊……嗯,我泡好茶,等你過來。」
這次電話掛掉後,副駕的經紀人終於沒憋住。
「柏總,」經紀人情緒穩定的時候都是喊的天衡,一般只有在崩潰和崩潰之前會這麼喊,「能問問嗎,你這是為了姚玉非?還是那個江zhan?」
柏天衡臉不紅心不跳:「我是那種會為了同學情誼,參加綜藝的人嗎?」
經紀人:不是。
柏天衡躺回去:「當然是為了事業的發展,為了在轉型之前,多一點綜藝節目的經驗,為將來的幕後工作奠定基礎。」
經紀人:「……」
you說人話?
作者有話要說:經紀人:我的命,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