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沒辦法不跳。
因為這句話,一字不差,是江湛自己以前說過的。
那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他們一群男生白天約了出來打球,晚上在球館附近的餐廳訂了個包廂吃飯。
都是一群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兒,出來玩兒,沒人管著,一群人又覺得光吃飯沒勁,就開始喝酒。
都不敢喝白的,怕回去被揍,就點冰啤。
光吃光喝還不夠,還得玩兒。
說是玩兒真心話大冒險,餐桌轉盤上那碟子白灼西藍花,轉到誰,算誰輸,輸了要罰半杯酒,再在真心話和大冒險裡面挑一個。
大家都說好,就玩兒這個。
然後,所有人都玩兒high了,加上酒勁兒,整個包間氣氛爆棚。
江湛還有印象,他那天也high了,之所以記得清楚,是因為那次他喝多了,醉到斷片兒,他也是那次之後才知道,自己不能喝太多,會不記事。
而那天,他輸了好幾輪,那盆白灼西藍花跟愛上他一樣,回回都轉到他面前。
一群男生拍著桌子罰他酒,又要他趕緊大冒險。
江湛那天努力給自己爭取真心話,免得被這群人大冒險鬧死。
結果一群人竟然喊:「誰要聽你的真心話,你又不是妹子,我又不是想知道你喜歡誰。」
江湛:「真心話!」
其他人:「大冒險!」
江湛:「行吧,大冒險就大冒險。」
然後其中有一個大冒險,竟然是讓他從包廂里這麼多人里選一個,親一口。
江湛:「???」
眾人:「選!選了親!不選不親你是狗!」
江湛那時候明顯有點喝上頭了,被一激,就道:「選就選,我又不選你們。」說完轉頭看身邊:「柏天衡。」
眾人起鬨:「行行行,柏哥就柏哥!」
柏天衡不知道喝了多少,上沒上頭,懶懶地靠後依著椅背,在江湛轉頭的時候,眯起了眼睛:「喊哥有用?」
江湛從善如流:「哥。」
柏天衡就坐著,沒再說話。
江湛撈袖子,眾人的注視下,起身弓著腰湊過去,抱住柏天衡的腦袋,對著額頭就是一口。
啃完坐回去,咂咂嘴。
柏天衡從頭到尾都靠著椅背,被啃完了,看了看江湛,抬手在額頭上被咬的地方摸了一下,哼了聲:「沒人教過你嗎,親完關係就不純潔了。」
江湛回頭,對他笑:「誰要跟你純潔了。」
那天的聚餐,是記憶中年少恣意的其中一段。
江湛想想都要感嘆,那時候多輕狂多會鬧。
現在讓他喝酒、讓他真心話大冒險都行,但讓他啃柏天衡一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當年啃都啃了……
江湛既然回憶起這段,很順便地跟著回憶了啃柏天衡那口的滋味——
什麼口感來著?
江湛完全沒印象了,想了想,既然是額頭,應該有點硌牙。
「湛哥,你發什麼愣?」旁邊的叢宇突然抬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江湛回神:「哦,沒事。」
叢宇立刻嘻嘻哈哈起來:「還是我們湛哥厲害,我算發現了,有你在,感覺柏導完全凶不起來。」
江湛:「不是我的關係,是柏老師人本來就不錯。」
後面小半個下午,江湛都在練腿的動作。
他練腿的時候就真的只練腿,完全不加之前學過的上半身的動作,整個學舞過程堪稱奇葩。
練習室的很多人都當他是上半身和下半身無法協調,所以才這麼練。
大家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人說什麼,他們自己也要練舞,顧不上別人如何。
只有一個人,沒忍住。
當時訓練室已經沒什麼人了,晚飯時間,不少學員都去吃晚飯。
江湛還沒走,站在鏡子前拆一個腿上的舞蹈動作。
那動作不複雜,江湛拆得很細,就是想每個節點都力求完美。
他這麼拆,一遍一遍,看在別人眼裡,會以為他不熟,特別不會跳。
江湛正跳得認真,想看看還有哪裡能完善的,忽然有人道:「你不會真的只想靠臉吧?」
又道:「你知不知道你繼續這樣下去,等這段節目播到這裡的時候,會有一堆人排隊罵你沒實力還靠臉上a?你自己就不能爭氣點嗎?」
江湛動作一頓,抬頭,從鏡子裡看向說話的那人。
蔣大舟——初評舞台上站出來質疑自己的那個男生。
男生染了頭藍發,一身衣服半濕,臉色很臭,神情傲嬌。
他也從鏡子裡看著江湛,一副被氣得不輕的樣子。
周圍還有其他學員,都因為蔣大舟這一嗓子安靜了下來。
練習室里靜得出奇。
有人看蔣大舟,有人看江湛。
江湛看著蔣大舟,沒說什麼,估計對方剛剛有看到自己在拆分、重複舞蹈動作。
雖然不知道蔣大舟看到後是怎麼理解的,但江湛品了品這兩句話里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好熟悉。
蔣大舟見江湛神情不變,以為他油鹽不進,更生氣了,大聲道:「你不會真以為拿了a就有多了不起吧,前段時間封閉訓練,有專業老師輔導,你不會對自己的實力還看不清吧。難道沒人告訴你,你現在這樣,只能用德不配位來形容嗎。」
封閉訓練期間,大家一起接受專業老師的指導,誰強誰弱,那六七天早已有所展現。
實力強的自然有底氣,實力弱的也基本心中有數。
江湛什麼樣,大家在訓練室也都看得清楚。
但從未有人這麼直白地揭露過。
哪怕是專業老師,說得都很委婉。
蔣大舟突然嚎出這一嗓子,訓練室里的都嚇了一跳,但也都沒吭聲,更沒人圓場。
圓不了,怎麼圓?
蔣大舟可是在初評舞台正面硬槓過江湛的,當時甚至提出了battle,這二位從一開始就不對付,蔣大舟顯然看江湛不爽,旁邊人能怎麼勸?
只有很少的一兩個人小聲道:「蔣大舟,你別,稍微客氣點。」vj老師這會兒不在,但訓練室的鏡頭一直都在。
蔣大舟才不管,他是個少爺脾氣,其他班的人不清楚,f班和他接觸過的人都知道。
要他客氣?有什麼可客氣的。
蔣大舟隔著大半個教室的距離,直接對江湛道:「我就是質疑你,怎麼了。」
教室里更靜了,空氣都凝固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完了,這怕是要槓起來了。
結果江湛根本不生氣。
他不但不生氣,還笑了笑,轉頭看向蔣大舟:「我怎麼覺得,你不是在質疑我,是在關心我?」
蔣大舟一頓,表情都變了,直瞪眼:「誰關心你啊!我為什麼要關心你啊!」
江湛看他這副炸毛的樣子,笑了笑:「我以前有個朋友,關心我的時候就是你這個樣子,每次被我戳破,也是你這個表情。」
蔣大舟還在瞪眼:「你朋友和我有什麼關係啊。」又道:「還什麼『我以前有個朋友』,你這搭訕的話也太土了吧。」
江湛看他:「我搭訕你?不是你先開口的嗎。」
蔣大舟一愣,表情再次轉變,這次直接炸了毛:「唉!我可沒搭訕你!我是提醒你!」
江湛笑:「提醒我也是因為好心吧?我明白的,謝謝。」
蔣大舟:「……」
蔣大少爺原本底氣是很足,畢竟他剛剛站在後面盯著江湛跳舞盯了起碼有七八分鐘。
他心說這跳得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哪兒有人跳舞只動兩條腿的。
就這樣還拿a?是等著後面節目播出被撕吧?
蔣大舟忍無可忍,開口了。
他覺得自己在嘲諷,沒錯,就是嘲諷。
結果被江湛繞了一圈,莫名成了好心和關心。
蔣大舟:「???」少爺我是這種多管閒事外加同情心泛濫的人嗎?
我和你又不熟,我好心個屁?關心你個大爺。
蔣大舟瞪了江湛一眼,扭頭走了,離開訓練室。
蔣大舟走,其他學員覺得尷尬,也去吃飯了,訓練室很快就剩下江湛一個人。
江湛被蔣大舟打斷,沒再接著練,地上撈了一瓶水喝。
喝水的時候,他又想起了聚餐那段。
腦海中,那個主動提議喝啤酒,帶頭出主意玩兒大冒險,每次他被罰都起鬨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
宋佑。
江湛很久沒想起宋佑了,也是突然發現蔣大舟那說話的語氣、神態,和曾經的好朋友如出一轍,才突然想起來。
而想起許久沒有再見的宋佑,江湛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不想了。
酒店公寓。
柏天衡接了一個電話。
剛接通,聽了兩句,便道:「哦,我當是誰,宋總。」
宋佑張口就噴:「姓柏的,少給我裝蒜!」
柏天衡裝著蒜:「宋總找我有什麼事嗎?」
宋佑是個只要他願意,就能立刻化身噴子的大少爺。
這位噴子大少爺幾乎沒有停頓,張口就來:「姓柏的,你就說,是不是你威逼利誘再加勾引,要江湛去參加選秀?是不是!」
又噴:「你那點心思,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清楚嗎!!當年聚餐那個晚上,我就看清你了!」
柏天衡一手接電話,一手用ad刷微博,兩邊都不耽誤,聞言沉穩地唔了一聲:「看破什麼了?」
宋佑:「…………」
柏天衡的語調連個起伏都沒有:「是看到我親江湛了?還是看到江湛親我了?」
宋佑:「……………」
高二的暑假,那天的晚上,一群男生基本都醉了。
有的回家了,有的沒回,沒回的,就在附近找了個連鎖酒店住下。
江湛是被柏天衡扛上樓的,雖然沒醉到不省人事,但也東倒西歪,走不穩路。
宋佑對那天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
畢竟那一天,他的人生觀世界觀受到了猛烈的衝撞,差點死機。
當時,他安頓好一個喝吐的男生,轉頭去看江湛的情況。
推開門,就聽到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和一點奇怪的呻吟。
他還奇怪是什麼聲音,走進去,抬眼——
宋佑沒敢繼續回憶下去,腦內畫面都覺得辣眼睛。
他只是簡單的總結:「姓柏的,你不是人。」
柏天衡刷著ad,淡定如常:「我不是人,你是。」頓了頓,「宋總從昨天開始,沒少點讚投票吧,給江湛投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