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無路可追》的取景地在昆市下面的一個縣級市,劇組剛來的時候,當地人趕熱鬧一樣想瞧個新鮮,可取景在山上,大家擁過來,除了人擠人,也看不到什麼大明星,沒幾天,大家就散了。
現實里,追星、認識明星的,在廣大普通群眾中不占多少。
要是去老頭老太多的地方,如江湛這種選秀走紅被人所知的,都能不戴口罩大搖大擺地走。
要是再在非周末的夜裡逛個當地小景區的花燈展,連口罩都不用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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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湛刷票進景區的時候,驚嘆柏天衡能找到這種地方。
周圍全是傍晚出來溜達的老頭老太,還有父母推車嬰兒車,帶著孩子出來看燈。
夜色由稀薄轉入濃釅,古剎佛塔的莊嚴與攢動的人流交相輝映,燈盞在清爽的夜風中,如同夏夜流螢。
江湛回國後,沒多久就參加了選秀,一直過的都是封閉式的集體生活,很久沒出來這麼逛過了。
尤其是晚上,永遠在跳舞、訓練,不在教室就在寢室樓。
習慣了四四方方的圍牆,月色都是透過窗戶往外看到的。
突然身處廣袤天地,周圍又都是人,一時竟有些不太適應。
好的是,根本沒人看他們,老頭老太帶著水瓶搖著扇子,誰會多看誰一眼。
江湛覺得身心放鬆,進了門就是一排花燈,他和進來的其他所有遊客一樣,舉著手機拍了兩張。
柏天衡站在旁邊:「不知道p神老師回頭是不是又要換頭像。」
江湛拍完,順著景區的主幹道往裡走:「柏老師別發微博就行了,40一張的門票,App雙人聯票75,回頭又要被說破產了。」
柏天衡走在旁邊:「破產就破產,我有粉絲,我粉絲修圖都能養活我。」
江湛嗤了一聲:「六塊一碗的豆腐腦,讓你粉絲天天請你吃吧。」
兩人至今沒戳破p圖的話題。
江湛沒說,柏天衡也沒問,但雙方心知肚明。
而和江湛對這個話題的緘默比起來,柏天衡的不多問便是對這種緘默的尊重。
因為他太了解江湛了,不但了解,還願意順著。
只要江湛一天不提,他可以一天不問。
反正那過去的2516天,已經因為p圖的出現,意義變得完全不同。
知道真相後的千頭萬緒,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表達的,不說,沉澱在心底,歡喜都變得更加濃烈。
柏天衡近日的心情也是一天好過一天,江湛說自己和棉花糖三個字一樣不占,柏天衡卻覺得,有些人明明甜得不行,甜不自知。
不但甜,還可愛,景區路邊扎的動物造型的花燈,都要舉著手機挨個拍一遍。
拍的時候因為燈挨拍攝角度高,還要分開腿扎個馬步蹲著拍,拍完一個再拍下一個,完美的大眾遊客。
柏天衡兩手抄兜站在一旁等,人群伴著夜色從身邊來往穿過。
見江湛這麼熱衷遊客照,柏天衡問他:「要給你拍嗎?」
江湛正兒八經道:「太黑了,拍拍燈就好。」
拍完道:「走吧。」
往前,是一條二十米長的花藤小道,來來往往全是人,頭頂高高地架著棚,頂上吊著一束一束垂落的帶光假花,一眼看去,像滿天銀墜。
阿姨大爺們舉著手機拍照片錄視頻,江湛也拍,拍完景還背對花藤小道,仗著個子高,手機舉起來,給自己和這條人頭攢動的花徑小路拍了N張合影。
柏天衡繼續在一旁等。
江湛拍完自己,手機舉起來:「柏老師。」
柏天衡看過去,江湛飛快地給他拍了幾張:「好了,走吧。」
兩人沿著花藤小道往前。
柏天衡:「拍別人這麼拍?」
江湛:「拍你才這麼拍。」
柏天衡:「我和別人有什麼不同?」
江湛理所當然:「別人不會不耐煩,還會配合鏡頭,你不會啊。」
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是,江湛有段時間熱衷拍照,相機帶來學校,老師、同學、校園風景各種拍,拍其他人都沒什麼,拍到柏天衡,永遠是臭臉。
江湛感慨:「哪次拍你不是最快的速度按快門。」按晚了,鏡頭都找不到人了。
柏天衡:「你的相機又不是只拍我。」
江湛:「只拍你你就配合了?」
柏天衡:「對,只拍我我就配合。」
江湛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那時候不高興是因為這個。
兩人剛好走到花藤小路中斷。
柏天衡握住江湛拿手機的那隻手,胳膊貼著胳膊,舉著面向兩人。
江湛錯愕,沒回過神,柏天衡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將他的拇指挪去指紋解鎖。
手機瞬間亮起,屏幕里,頭頂的花燈從銀變藍,仿若置身川流。
江湛訥訥地轉頭,眸光里盪著藍色螢火,柏天衡站在他身後,胳膊與胳膊相靠,肩與肩相貼,半擁的姿勢。
快門按下,手機相冊將這一幕完整記錄。
拍完照,柏天衡換了只手,捏著江湛的腕子,兩人一起繼續往前。
頭頂花燈從藍變粉,從粉變紅,映在面孔上,掩飾了江湛逐漸紅透的耳尖。
他轉頭看了柏天衡一眼,柏天衡也轉頭,視線從帽檐下探出。
江湛由衷地誇了句:「膽子真大。」
柏天衡彎了彎唇角,在川流的人群中說道:「光明磊落。」
江湛:「不怕被拍?」
柏天衡圈著腕子的那隻手捏了捏,指腹輕輕刮蹭:「拍到了就說人太多了,握住手腕,以防走丟。」
江湛神情漸變:「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一條花路,有人往南,有人往北,前後左右都是人,人擠人。
快到盡頭的時候,人群中,柏天衡捏著江湛腕子的手緩緩下挪,掌心相貼,牽住。
幹什麼?
柏天衡牽著江湛走出花路,沒入夜色中:「不幹什麼,都說了,約會。」
江湛的心跳傳到耳膜,所有的感官都在相牽的兩隻手上,他的掌心有點涼,柏天衡掌心的溫度穿過層薄汗帶著濕潤向他蔓延。
夜色是個好東西,擋去了光,遮去了視線,還掩蓋有些人的心慌意亂。
江湛出神地想:不是柏天衡膽子大,是他們兩個人一起膽大。
走了一段路,柏天衡回過頭,問:「你手心怎麼那麼燙。」
江湛在昏暗的路上瞪他:「別沒話找話。」
柏天衡哼笑。
又走了一段,柏天衡問他:「現在覺得甜嗎?」
江湛嘴硬:「不甜。走累了,要喝水。」
景區裡有流動攤位,兩人過去買水。
攤位就在路燈旁,小店裡的燈光又亮又白。
柏天衡刷二維碼付錢,攤主阿姨往他帽檐下瞄了好幾眼,沒好意思直接問,就悄悄問江湛:「你朋友好眼熟啊,是不是演電視的?叫那個什麼什麼什麼,唉,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江湛憋著笑:「沒有的,阿姨,你認錯了。」
阿姨:「不是嗎,我覺得好像啊。」
江湛皮了一下:「對對對,以前也有人說他像明星。」
買了水,離開攤位。
江湛走在前面,仰頭喝水,拉長的脖頸弧線在燈下渡著層柔光。
柏天衡走在旁邊,視線在那層柔光上臨摹,他擰緊瓶蓋,反身回攤位,問阿姨:「有糖賣嗎?」
阿姨:「我這裡只有口香糖,還有這種水果硬糖。你要哪種。」
江湛喝完水,轉頭,柏天衡買完糖走了回來。
江湛把空瓶扔進垃圾桶:「買什麼了?」
柏天衡:「張嘴。」
一粒糖放進嘴裡。
濃郁的酸甜味化開。
柏天衡又問了一遍:「甜嗎。」
江湛心道你哄小孩呢:「甜。」
柏天衡也剝了一顆,放進嘴裡,扔掉水瓶和糖紙,剩下的糖塞進口袋裡,抬手牽江湛。
花燈沿著景區一路往內,到裡面,人多、花燈多、光線更暗。
柏天衡牽手牽得肆無忌憚,單手剝糖,餵給江湛。
江湛的膽子隨時能跟上節奏,有人這麼肆意妄為,他也不能露怯。
柏天衡再餵糖,他便用唇捲住糖,溫潤的舌尖輕輕一掃。
柏天衡指尖被掃過,牽著江湛的手驟然一緊。
江湛「嘶」了聲,不怕他,還手去捏,兩人在夜色里互掐著玩兒。
又捏了幾下,江湛把嘴裡的水果糖嚼完,喉嚨黏膩的咳了聲,說:「太甜了。」
柏天衡看看附近,都是燈盞,沒有攤位賣水。
江湛:「走嗎?」
景區不大,已經逛到盡頭了。
柏天衡:「走吧。」
兩人牽手一起往回走。
再經過那條花藤小路的時候,柏天衡改牽為握,掌心圈著腕。
他回頭看江湛,有幾分不滿,捏了捏腕骨:「瓦罐湯都餵不胖?」
江湛誠懇道:「大哥,不能胖,好嗎。」聲音黏膩,清了清嗓子:「你買的糖太甜了。」
柏天衡的胳膊輕輕一帶,兩人並肩挨著,他湊過去,隔著帽檐的距離,低聲道:「現在甜了?」
江湛從帽檐下抬眼:「甜的是糖,又不是我。」
走出花路,再沒入夜色里,柏天衡鬆開腕子,抬臂在他肩後一摟,靠到江湛耳邊,確定的語氣:「人是甜的。」
江湛轉頭,肩膀頂開他:「我怎麼沒覺得甜。」
柏天衡笑了一聲,沒反駁,沒說話。
出了景區,江湛要去門口的小攤位買水,被柏天衡一把拉走。
江湛:「我買水,太甜了。」
柏天衡把人塞上車:「我知道你甜。」
車門合上,江湛回過神,發現兩人都在後排。
他愣了下,沒做反應,柏天衡欺身過來,反手托著他的下巴,吻了上來。
唇齒相觸,呼吸交匯,被吻上的一瞬,江湛只覺得整個人都在靜謐中被包裹住了,柏天衡的舌尖帶著果糖的酸甜,一路撬開阻礙,與他舌尖的甜膩匯合。
兩股完全不同的甜,伴著氣息混在一起。
江湛起初是懵的,他後背抵著座位,下巴被掐著,脖頸被按著,唇齒間全是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和甜味。
那些氣息衝散了果糖的甜膩,帶著酸麻強勢地從舌尖掃過,緊緻的親密令江湛本能地微顫。
他一顫,頸後的強勢變鬆了,輕輕撫著他。
沒有什麼能桎梏他,只要他不願意,輕輕一推,一定能將人推開。
但江湛沒動,那些甜那些酸麻,令他微顫,也令他沉迷,好像又卷進了那片曾經讓他舒服過的雲里,意識內外,皆是綿軟。
他還有些顫,但自己完全感覺不到,用微甜的舌尖輕輕地回應,得來更多酸甜。
柏天衡起先將人半按半摟,察覺到江湛有些輕顫後,卸掉了力氣。
他讓江湛躺靠在車裡,傾身過去,更溫柔地親吻,與唇間的甜一起,將人融化。
江湛挨著車座,人往下滑,不自覺地輕顫中,雙眸潤著微紅。
柏天衡在黑暗中抬起視線,撞進那雙帶著破碎感的微紅的雙眸中。
江湛半躺,柏天衡伏下,吻他的唇角:「嘗過了,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