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

  陳雅帶著黎思安去了街角的一家小吃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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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家滷水小吃店，跟『陳氏』在同一條街，只不過『陳氏』在這條街的中間，而這家店卻在街尾的角落地方。相應的，商鋪租金就會便宜一些。

  黎思安帶著塑料手套，手裡拿著一個大大地雞腿。雞腿被滷水浸了整夜，滷汁深入了雞肉內層，整隻雞腿呈鹵黃色，看著十分勾人食慾。

  「剛剛那個阿姨是在跟媽媽打招呼嗎？」

  陳雅剛牽著黎思安進店，站在幾個鹵鍋後面的女人就說了句『怎麼今天沒和你老公過來啊』？

  老公？不可能是黎東河。黎思安否定這個答案，難道……？

  「那個叔叔？」黎思安的雙眼瞬間變得亮晶晶地，盯著坐在她面前的陳雅，「……開黑色車的？」

  陳雅用竹籤戳著一顆魚蛋剛要往嘴裡喂，聽到小女孩兒的問題霎時僵硬住了。

  ——就是這個話題，她不知道怎麼跟自己的女兒講啊。

  陳雅放下手中的竹籤，抬頭看著雙手撐在木凳上激動地望著自己的黎思安，問：「安安……喜歡那個叔叔？」還是有誰跟自己的女兒講了什麼——這句沒有問出口。

  「安安知道麼？那個叔叔姓洛，是……媽媽以前喜歡過的人。」

  「洛叔叔向媽媽求婚了。」

  酷暑炎熱的夏天，只有乾燥，沒有一絲涼風。

  站在玻璃櫃檯後的老闆娘用手蚊拍拍死了一隻蒼蠅。

  「很好啊，媽媽覺得呢？」黎思安出言打破兩人間的沉寂氛圍，伸手用竹籤戳了一個陳雅面前的魚蛋。

  陳雅訝然，把面前的盤子往黎思安面前推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兒腦袋裡想了些什麼，是怎麼想的。但陳雅此刻卻有些明白，為什麼以前認識的人都說自己生了個乖女兒了——安安。

  黎思安暗自觀察陳雅的反應，默默又往嘴裡放了一顆魚蛋。其實她對未來沒有任何把握，不管是陳雅的未來還是自己的未來。黎思安腦中的記憶只基於『陳雅與黎東河復婚』這個前提，但假使陳雅沒有和黎東河復婚，那黎思安腦袋裡面的一切便不再是真實的——只能說是她幻想出來的虛假。

  儘管這虛假，折磨了她至死。

  黎思安向來是個現實主義者，她信奉科學，從來不相信鬼神論。事情發生了，她便想辦法解決；沒有發生，她便想辦法預防。

  總之這次，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未來。

  這樣想著，黎思安笑著說了一句，「你幸福就好了。」

  陳雅摒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溫柔地揉了揉黎思安的短髮。

  「老闆，你們這兒最好吃的是什麼？」亮耳的男聲整個店的人都聽得到，「小爺我快餓死了，想吃好吃的！」

  站在櫃檯後的老闆娘似乎很喜歡這個客人，熱情地招呼著。

  「安安，等下回家好好休息好嗎？」陳雅擦手，看著她說：「媽媽等下還要去店裡看看，晚上一起吃飯？」

  黎思安吞下口中最後一個香噴噴的魚蛋，乖乖點頭。

  倆人收拾著準備離開。

  「哎，老闆，你們的東西賣地好便宜，」依舊那個男孩子的聲音，像是一邊吃著什麼一邊說話，「比我家那邊的便宜多了，唔，真好吃，怎麼做的！……」

  黎思安從小店正門口走出去，陳雅走在她的右邊，剛好擋住了黎思安的視線。

  如果黎思安沒有選擇改變，她究其生都不會遇到這個人。

  ——可是，她選擇了改變。與此同時地，關於未來許多人的命運也在此刻發生了巨大變差。不管是孽緣還是債。

  「小耀？」陳雅踏出店門口的腳步頓住。

  黎思安聞言抬起了原本因為心不在焉而低下了的頭。

  陳雅一臉意外，驚訝地往小店門口看了看，而後像是鬆了一口地望著面前的小男孩，「怎麼你一個人在這兒？你……」猶豫地看了一眼左手邊乖乖牽著自己的手的黎思安，「你洛叔叔沒有陪你嗎？」

  果不其然，黎思安一聽到『洛叔叔』三個字便立馬把視線轉到了跟她差不多高的男孩身上。

  ——男孩身形削瘦，眉眼間略顯稚氣，但五官可能是託了爸媽的福，生的十分端正。他踩著一輛紅色的單車，款型在黎思安看來有點像日後的登山單車。右腳還跨在單車的右踏板上，左腳蹬在水泥地上，沒有握著單車手把的左手上拿著一串黎思安剛剛就點過的滷水魚蛋，竹籤上只剩下兩顆了，嘴裡還不斷咀嚼著。

  顯然也是有些意外，男孩有些著急地咽下了嘴中的食物，「陳阿姨！你真的在這兒啊，我還以為……！唔，沒什麼，沒什麼，」男孩本來有些高興的臉驟然癟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不能說的事情，笑的有些訕訕地，想轉移話題，於是微微低頭看著陳雅旁邊的黎思安。

  黎思安並不比他矮多少。

  「……這是阿姨的女兒……安安吧？」男孩抓抓頭，又展開了笑容，說：「安安，我是林耀，今年十三歲啦！」

  陳雅站在旁邊看著倆小孩兒，樂得在一邊看熱鬧。見男孩子自我介紹了，陳雅才開口，「安安，這是你洛叔叔的侄子，林耀。跟你差不多大，可以叫哥哥哦~」

  有些事情急不得，一件一件地，得慢慢來——陳雅在心底暗自琢磨。

  黎思安仰著頭看了一眼低頭笑得溫柔的陳雅，而後看著林耀，沉默了。

  黎思安不知道如果別人像她一樣帶著成年人的記憶回到了過去會怎麼樣，也許會抓緊時間買房創業，也許會更加努力地學習當學霸，或許是用腦袋裡的只是去改變世界——但黎思安做不到，她只是滄海一栗中的普通人。那個成年的她沒有上過初中、高中、大學，儘管之後她自學考取了□□和一些從業資格證書，但黎思安從來沒有體驗過大家嘴中所說的『校園生活』。

  黎思安腦中的知識大部分是為了生活而學習的，比如『辦公室文化』，比如『圈子效應』之類的社會潛規則。但是，她現在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可以並且有權利改變自己的未來，她也想像普通的學生們那樣體驗一次校園生活——不急不緩地，真真正正開始一段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林耀哥哥，」林耀睜著黑寶石般的黑色眼珠看著小小的黎思安，聽見只屬於女孩子的軟軟聲音傳進了自己的耳膜，「我是黎思安。」

  ——體驗人生，一切將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