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


  黎思安在路上晃晃悠悠地,沒有叫的士或者摩托車,按著自己腦海中的路線往家的方向走。

  手裡拎著的一小提啤酒互相碰撞著,叮叮噹噹地向。

  只不過是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發生了一件又一件的讓她目不暇接的事情。

  黎思安緩緩笑開,嘴邊的笑容帶著濃濃的嘲諷和落寞。

  人生,怎麼會是簡單的通關的遊戲呢?

  穿過熟悉的小石子路,鋪在地面上小碎石延生到沒有盡頭的別墅群,遠遠望到自家的房子,黎思安停了一下,隨著她的步伐而不斷搖來晃去的啤酒瓶也慢慢減少了搖動的弧度。

  夜幕降臨,別墅群因為沒有很多人居住,燈光也沒有很多,黎思安握了握手中的袋子,幾分冷清在心中盪開。

  「思安,我跟你吳嫂都覺得這件事還是跟你媽媽講一下比較好。」

  「安姐這麼大的事你不通知一下阿姨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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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妹,別這麼倔強嘛,這次的事你一個人是解決不了的。」

  一些人的話突然閃現在黎思安腦內,像是一道驚雷似的,打破了黎思安堅持了長達一個多月的腦神經。

  「…媽?」

  別墅前正提著行李箱按大門密碼的男人和女人一同轉過了身子。

  洛陽書依舊風雅俊朗,陳雅的臉上是十分明顯的喜悅,腿邊的小孩兒咿咿呀呀的也衝著黎思安揮舞起了肉肉的短小雙臂。

  心裡有道緊閉封鎖的城牆,一瞬間,就被攻陷了。

  一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後,黎思安都還記得這一刻的感覺,她自重生以後,第一次覺得——她是這個世界真實存在的人,以及——那種讓她激動地潰不成軍的顫慄。

  這一個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聊了很多。

  洛陽書安撫小傢伙先上床睡了覺,然後藉口自己的公事為由,給陳雅和黎思安母女倆留下了單獨的空間。

  黎思安一開始的確是有忐忑不安地,這種不安的情緒她是不常會有的,但在看到陳雅微腫的雙眼後,黎思安也只是斂下眼瞼,任由陳雅拉著她的手,然後慢慢說起了這次事件的由頭至尾。

  整件事說下來並沒有花費很多時間,黎思安的思維很清晰,嘴條明亮,很快就跟陳雅說清楚了事故的起因發展結局,當然,中間一些人的幫助和『陳氏』的內鬼馮翔她也沒有隱瞞。

  然後,黎思安看到陳雅的眼珠濕潤了。

  黎思安有些不自在,她不太擅長安慰別人,而在那人是她在乎的人的時候,她就跟不知所措了。

  陳雅當然也看出了自己女兒的躊躇,她閉了下眼睛又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我沒事,安安…我只是覺得我的女兒真的長大了。」陳雅就坐在黎思安旁邊,黎思安能清楚地看見她的每一個細節動作,眼神的轉變、睫毛的顫動、嘴角的抬起等等。

  黎思安沒說話,低著頭像是有點害羞。

  陳雅接著說:「安安還記得我和你爸…黎東河剛離婚的時候嗎?」

  黎思安抬頭看著陳雅,並沒有答話,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

  「那時候你小,甚至連小澤也才一兩歲,不記得也是應該的。有一次你爸…黎東河帶著小澤來看望我們母子倆,臨走的時候你卻抱著小澤、像護食的小豹子一樣攔在小澤面前,惡狠狠的視線卻是看向他的。」

  陳雅嘴裡的『他』當然就是指黎東河了。

  「那時候我好像還罵了你,用母親的身份,指責著你…的不是,」陳雅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晶瑩的淚水在燈光的照射下給人一種隨時會流下來的錯覺,「之後我又經常在想,安安你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就發現了一切的真相呢?」

  「我的確是個不稱職的母親,在你們年幼時沒有給予你們溫馨的家庭環境,你稍微懂事一點了,我也沒有良好的經濟能力讓你讀上好的學校,小澤也從沒享受過什麼母愛,甚至在你們長大成人、懂事之後,我也沒能護好你們……讓你們感受到寂寞,或者是孤獨……真的很對不起,我選擇了那樣一個男人成為你們曾經的父親……」

  黎思安不想讓陳雅的淚水流下來,但陳雅還是流淚了,這是她這輩子第二次覺得自己像個廢人的時候。

  「我…」黎思安動了動嗓子,腦袋裡想要說的話簡直是成筐成筐的,但沒有一句話能更好的止住陳雅的淚水。

  「一直以來,我都不想成為您的負擔。」

  黎思安給陳雅遞了乾淨的紙巾之後,默默開口。

  「我也好,黎思澤也好,我們都知道您心中所想,有時會寂寞孤單,的確是這樣,但人這個個體不就是容易多愁善感的動物嗎媽媽?」陳雅有些驚訝地看向笑著黎思安。

  「您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沒有選擇與黎東河再婚,這是您做過的最對的選擇。

  「而且您也不用這麼說自己啦,什麼對不起的,我這個做女兒的可受不起,」黎思安調整著自己的心情,認真地對陳雅說道:「您必須要知道的是,我們愛您。」

  一夜之間,所有的隔膜像是煙消雲散般,雲霧被撥開,黎思安的心裡自重生後便落下的大石也消失無影蹤。

  黎思安並不覺得重生後的自己有多了不起,她是個普通的小百姓,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過的都是小老百姓的平凡日子,柴米油鹽醬醋茶、親情友情大過天,這些便是日常生活中的主要了。

  至少她從來沒有想過,傳說中的商業聚會會邀請她去參加。

  而邀請者,竟然是許久沒見的林耀。

  ——那個自黎思安上了大學後便再也沒有見過的男孩。

  話說起來,薛行學長好像比黎思安大兩歲?

  黎思安一頭黑線,為什麼她會突然想起薛行來啊。被自己的天馬行空嚇了一大跳,黎思安捶了捶自己的腦袋,一個下躺到身後的沙發上,抓起手中的手機一個電話給林耀撥了過去。

  奇怪的是,林耀沒接。

  林耀沒接。

  沒接黎思安打給他的電話。

  第二次啊——第一次是在很久之前了。

  黎思安看著無人接通的手機頁面,兩隻眸子黑得發亮。

  G市,林家。

  「把手機給我!」林耀一身黑色正裝,修長的身形比年少時更加風華正茂,黑色的短髮被規矩地梳在腦後,但一雙眼睛像是吃了□□似的,滿是怒火與厭惡。

  站在他對面的人,赫然是他的母親——周潔。

  「黎家那丫頭的電話呢。」周潔的穿衣風格是一如既往的工作正裝,白色的西裙搭配著黑色小外套,不知道有多長的黑髮被挽成一個髻盤在腦後,可能只有腦後盤夾上的粉色水鑽能讓人感受到她的一些女人氣。

  像是逗弄什么小寵物般,周潔無視了林耀的話語,拿著手機自顧自地說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火氣,咱們母子倆這麼久沒好好溝通過了,乘這會兒聊下天都不行啊?」

  「還是——你覺得這丫頭真的很重要?」

  周潔的言行一點都不像一位母親——林耀冷眼瞥著面前的這個女人。

  「哎呀這眼神,」周潔緩緩笑開了,走到自家兒子身前,在差不多三米外的位置停下腳步,已保自己可以平視已經一米八的林耀後,才繼續開口,「這麼凶,我是養了條狗嗎。」

  搖了搖手裡握著的手機,周潔移開視線轉而看向林耀面前的一份文件,「還是條惡狗啊。」

  林耀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兩隻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反反覆覆,直到像是耗盡了自己所有的氣力般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低頭,笑了,「母親您別開玩笑了,有這麼罵自己的嗎?」抬頭,眸子清亮無邪。

  周潔被這眼神晃了晃,眼中一道奇怪的神色閃過,繼而面無表情地開口,「你也知道我是在開玩笑啊,這孩子真是的!」把手裡的手機輕輕放到書桌上,壓住了文件的一角,「拿去吧,對了,晚宴也要好好準備,知道?」

  之前的暴怒和威壓像是開玩笑般瞬間就沒了,林耀點點頭,看著周潔走出了自己的書房。

  解鎖手機,林耀迅速找到來自黎思安的未接電話,然後在撥通電話的那一刻,林耀依舊卡殼了——像是小時候那樣,每次給黎思安打電話,那糾結的樣子,總會被一旁的林琳嘲笑一翻。

  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林耀往後仰著脖子笑了起來,屏幕還亮著的手機被放在書桌上,林耀越笑越大聲,眼角甚至有了幾抹光亮。

  「唉?」

  「…真的啊?」

  「沒有,嗯,其實我都快忘了這件事了——不不是真的快忘了,畢竟最近太忙了嘛,這麼多事。」

  「明天就回校了,好,回去細說。」

  「好的,拜拜。」

  掛掉來自劉芸的電話,黎思安有些呆愣,因為她剛剛從劉芸嘴裡得到了一個消息——她的節目被選中了,可以在B大校慶那天表演。

  而黎思安之所以覺得有些呆愣,大概是她早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突然知道要參加校慶表演,她還有些不明不白地。

  話說,這個節目還是她跟劉芸一起表演的,唱歌節目。當時在校內審節目的時候也是劉芸和她一起去的,這個節目也是劉芸想出來的,沒想到真能成啊。

  黎思安笑著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覺得笨蛋果然都是運氣好。

  當然,笨蛋是指劉芸。

  不過這算是可以調節一下心情的好事啦,黎思安心裡有些開心,看著手機,不知道薛行他們會不會有參賽節目呢?畢竟人也算是校園風雲人物了,而且,這也是他在B大的最後一次校慶了吧?

  手機震動了一下,黎思安撐著手從沙發上坐起來,期間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恭喜,我很期待。】

  ——【會來嗎?我等你。】

  一條來自薛行,一條,來自林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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