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


  天啊好不要臉——黎思安瘋狂吐槽,之前的什麼害羞臉紅瞬間被她拋到腦後,只剩下對薛行這幅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模樣的無語。

  

  ——她當然知道薛行是在調節氣氛,雖然這種調節氣氛的手段並不高明,甚至算得上是以毒攻毒的方法,但黎思安的臉上依舊綻放出了一抹笑容,眼睛笑眯眯的,心情不錯的樣子。

  倆人談天談地說了很多,黎思安自持自己的重生背景,從來不覺得自己在哪一方面寡才,但這一次和薛行的飯桌交際,真是讓她大開眼界。

  薛行這類人可能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吧——黎思安不知不覺就在心底下了這種定論。

  「吶,這次是六十塊。」

  飯錢照樣AA,黎思安把錢遞給薛行。

  黑色西裝外套被薛行掛在左手手臂上,白色襯衫搭著合身的西裝褲,薛行本就張著一張引人矚目的帥臉,一身正裝穿著更顯身形挺拔俊朗,的確沒有哪一點是混血兒的特徵啊——黎思安笑著收回自己的手臂,插進白色防曬衣的口袋。

  「我晚上要陪朋友排練校慶的節目,所以直接回宿舍了,」黎思安微微仰著腦袋問,「…你——?」

  「我記得路。」薛行搶答。

  「…………」

  男生在這種地方總讓黎思安覺得有些莫名的可愛。

  「好吧好吧,那我就放心了。」黎思安憋笑。

  西邊的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一片暖橘色的夕陽紅灑遍了整個世間,加上一陣陣時不時就吹過來的微風,五點半的傍晚倒沒有白天的炎熱襲人了。

  ——你怎麼還不走——這句話黎思安沒有問出口。

  「混血兒的你,肯定會很受歡迎。」不知道為什麼話就講出來了。

  黎思安渾身有些僵硬,不知道怎麼去解釋這句話的意思。

  放在衣袋裡的雙手稍稍圈緊了一些。

  「嗯,我知道,」薛行的聲音由上至下傳到黎思安的耳邊,「小時候的我就是完全混血兒的臉啊。」

  本來有些冷感的男聲像是帶了幾分溫柔,黎思安又聽到對方說:「不過現在也不差啊——」

  「我有錢。」

  薛行家當然很有錢,黎思安躺在宿舍的床上,內心感慨萬分。

  先不說對方那天和她見面時一身的阿瑪尼,光是之前的那台哈雷,在看到郵箱上的英文單詞時,黎思安也不由得在心底哀嘆了一下自己的貧窮。

  再說這個別人嘴裡的男神,渾身上下透出來的氣質,舉手投足間的氣場,就可以看出來——能培養出這種人的家庭,不是有點小錢就可以做到的。

  而他有錢到什麼地步呢?黎思安翻了個身,側著身體望向雪白的牆壁,她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薛行說出『我有錢』時的語氣——有些強忍住的厭惡,還有幾分嘲笑。

  而這些形容詞,幾乎是不可能出現在黎思安眼中的薛行身上的。

  一個晚上黎思安的睡眠狀態都不是很好,模模糊糊地總是夢到小時候的事情,夢到陳雅和洛陽市的婚宴,還有吵吵嚷嚷的賓客,以及小小的黎思澤和一個並不清晰的身影。

  距離校慶的日子緩緩逼近,劉芸的精神也慢慢地崩緊了,按她的話來說就是要麼不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於是幾乎是一沒有課就拉著黎思安去排練,入場姿勢、換位姿勢、間奏過度、退場姿勢等等,忙地不亦樂乎,不過這些在黎思安看來都是正面的,年輕嘛,總得有一兩個為之忙碌奮鬥的目標,不然青春不就是太被荒廢了嗎?

  計算機系的趙月在準備考試,每天宿舍教學樓食堂三點一線,雷打不動。

  而最讓黎思安感到反常的,不外乎就是宿舍里的周靜了。

  「安姐!簡訊!」

  在陽台洗臉的黎思安聽到宿舍里劉芸的叫聲,大聲回應了。

  緊接著,又聽到劉芸的大嗓門——「安姐!電話!!」

  「誰啊?你看看。」黎思安閉著眼睛抓到被自己擺在一邊的毛巾擦臉,把洗面奶放到小桌子上之後進了宿舍。

  「黎思——你弟弟的電話!」

  「好了別喊了,再喊的話整棟宿舍就都知道我弟弟來電話了…」黎思安走到劉芸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劉芸撇嘴,拿著手裡的歌詞碎碎念。

  黎思澤這次並沒有跟著陳雅和洛陽書回來,要升高三了,他的學習任務也是挺重的。

  黎思安說挺久沒見面有點想了,黎思澤傲嬌地表示想我就來美國吧。

  黎思安在電話這邊微笑不語。

  「哼哼,我就開個玩笑,知道你不想來這邊了——」黎思澤已經過了變聲期,比起期間的公鴨嗓,黎思安覺得她現在聽到的男聲簡直是天籟。

  黎思澤當然不知道黎思安在想什麼,接著自己話說道:「我考完就回來了,這次決定多玩幾個星期,對了,大神!你要介紹給我認識啊黎思安!記住!要介紹給我認識!」

  「你回來再說咯。」黎思安說完,也不顧那邊急得跳腳的小弟,接了陳雅的來電。

  一通電話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大約十分鐘後,黎思安就掛了電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了跟黎思澤通話時的輕鬆與自在。

  「安安,黎東河的無期徒刑,好像是人為的」。——陳雅的話依舊回想在她的耳邊。

  黎東河的確因為搶劫而殺害了其他人,而也是因為他的逃竄,這起案件被壓後,時間流逝,早就堆了不知幾層灰的案件因為『投毒案件』被重新翻起,而翻起這案件的人,並非警方。

  ——是背後的哪個人。

  是為了幫黎思安也好,還是為了什麼利益而誤打誤撞把黎東河送進去了也好,黎思安都心存感激。

  但任她怎麼想,不可否認的是,有什麼東西已經緩緩流淌開來了。

  「安姐?安姐,簡訊。」

  劉芸的話讓黎思安回了神,眼神放到手機屏幕上,發信人是吳輝。

  ——【校慶在即,你倆能抽個時間來禮堂這邊嗎?兩點半,禮堂空出來,你們可以彩排一下。】

  『你倆』是指黎思安本人和劉芸。

  黎思安把手機轉給一邊默默背歌詞的劉芸看。

  「哇塞!」劉芸激動地交換,「他人也太好了吧!禮堂這幾天都被社團和其他表演的占了,我本來也想去排練走個過場什麼的,結果完全沒找到空場!」

  「安姐安姐你去吧!」

  「我?」黎思安擺弄著手機,琢磨著怎麼回復。

  「我等下有兩節課,結束了我馬上趕過去!你先去吧,學長幫我們搶到的排練時間,別浪費了!」劉芸解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果然是小孩子,一想到要在那麼大的舞台上進行表演,都會激動吧。

  黎思安表示了解,給吳輝回了幾個字之後便陪著劉芸一起背歌詞。

  「到時候緊張忘了歌詞就麻煩了,所以為了不忘記歌詞,為了不在舞台上、不在那麼多人面前出醜,我們要死記歌詞!知道了嗎安姐?!」

  黎思安笑著點頭,看著劉芸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感覺很好。

  ——【那儘量早點來吧,我等你來了再走。】

  吳輝的簡訊回了過來,不知怎麼的,黎思安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小小……最近還好嗎?」黎思安突然開口問旁邊的劉芸。

  劉芸揮著一把小扇子,聽到提問後便移開了一直盯在歌詞上的視線,轉頭看向沒什麼表情變化的黎思安,「還好啊…話說這是什麼鬼問題,安姐你沒事吧?」

  「……」黎思安噎了一下,覺得自己剛剛好像是腦子短路了,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沒等她說什麼,劉芸噼里啪啦又開了話匣子,「她挺好的啊,學習生活各方面都不錯,阿姨也找了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而且吳輝學長那麼在乎她,被人喜歡著的人,哪有不幸福不開心的?」

  黎思安動了動食指,在手機外殼上畫了一個圈。

  「所以幹嘛這麼問啊安姐?」劉芸好奇地追問。

  「啊,」黎思安勾唇,柔和的笑意讓人賞心悅目,「沒什麼,關心一下而已。」

  劉芸聳肩,不再說話。

  原來她感覺到的周靜的不正常是有原因的,黎思安低垂著眼皮,她抓住了清晰的關鍵詞——吳輝。

  去禮堂的時候,黎思安外面依舊套著和薛行見面時的那件白色防曬衣,裡面一間綠色的小背心,搭配著一條寬鬆的運動系淡色短褲,想到排練可能要動來動去,於是黎思安沒穿帶跟的涼鞋,馬尾辮扎在腦後,回頭率也是挺高。

  等黎思安走到禮堂的時候,吳輝正在跟一群人圍在一起討論什麼。沒去打擾,黎思安在大禮堂一二三樓轉了一圈,先熟悉了一下內部構造,等她再次轉到一樓的時候,吳輝那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聊完了?」黎思安走過去打了招呼。

  吳輝看起來挺開心的,樂呵呵地回答黎思安的話,「完了,你用著這裡先吧,大概五點左右,會有人過來說換場,」又想了一下,吳輝顯擺著自己的小聰明,「當然了,那時候是飯點,興許人家會晚幾分鐘過來,你們也別太實誠了!」

  黎思安大大方方地翻了個白眼,向對方表達自己的無語。

  「哈哈哈你別這樣,說好的女神范兒呢!」

  「你走。」黎思安冷酷甩話。

  「得得得,惹不起你這人…」說著吳輝就掏出手機一副要跟誰聯繫的樣子。

  「很忙啊?」黎思安問,「最近沒見你跟小小約會的樣子,別是吵架了吧?」語氣輕佻,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裡可不輕鬆。

  「嗯?」吳輝否認,「沒啊,我們怎麼會吵架…就校慶這事兒,學生會有點兒忙,但也不是第一次了,咱都習慣了,怎麼?」

  黎思安看著吳輝,像是想從他的臉上尋找什麼蛛絲馬跡,「我看小小這幾天情緒不太穩定——或者說情緒低昂的樣子,所以就問問,」黎思安擺著手臂,「不過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我管的也不能太寬。」

  「哈?」吳輝是真的驚訝了,「情緒低昂?別是生我氣了吧——不,沒什麼!」

  黎思安收回→_→這樣的視線。

  心底隱隱有種猜測,但黎思安沒有對吳輝說明。

  抱著莫名地心緒,黎思安開始獨自排練,而她一直放在心坎的猜測,也在下一刻被證明了。

  「……她怎麼能這麼做?你們不是好朋友嗎周靜學妹?勾引你男朋友,虧她下得去手啊~你看看,我一開始對你的提醒果然沒錯吧——有點自知之明,乘早放棄吳輝吧……」

  黎思安站在禮堂里衛生間的隔間內,勾起了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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