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習慣


  見他一面,能讓我開心好多天,我有時會懷疑,世上是否真的有這種純粹的快樂?

  ——昭昭

  昭昭從春巷回來,在樓下看見自己的車,白色jeep,買車的時候自己開心老半天,自拍十數張挨個兒發給家裡還有好朋友炫耀,她也是有車的人了。

  給喬琰也發了,隔了大半天,他回覆:「開車小心。」

  真是樸實又無趣的男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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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黨錢錢總問她喜歡他什麼,她自己也納悶。

  喬琰這幾天不著急去上班,打了電話給沈母,得知家裡有人,便過來拜訪,順便把昭昭車給送回來。

  禮物是從海德堡帶回來的,乾爹乾媽都不喜歡那些虛浮的東西,是以挑禮物也費了一番心思。

  沈母許久沒見他,自然親昵,問了許多他在國外的事,聽聞他還沒談戀愛,叮囑他不要只顧著學習工作,年紀不小了也早些談個戀愛。

  他應著,卻沒怎麼放在心上,工作忙,沒什麼時間去考慮其他事情,順其自然就好。

  「媽,我回來了。」昭昭開門的時候,先看見沙發上坐的人,他穿一件黑色毛衣,外套掛在門後,鼻樑上架著眼鏡,瞅見她,點頭示意。

  昭昭笑了笑,心情明朗起來,叫他,「喬琰哥哥。」

  他「嗯」了聲,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媽媽做飯,陪你喬琰哥哥說說話。」

  她一邊「哦」,一邊脫外套,走過去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順了下頭髮,昨天戴了帽子,他大概沒瞅見她頭髮,新染了一頭潮色,玫瑰木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討厭,畢竟印象里,他都是一身古板學究氣,大概不會喜歡這些。

  說起來也很好笑,認識這麼多年,其實她了解他甚少。

  老媽和乾媽是幼時閨蜜,兩家走得近,孩子互認乾爹乾媽。昭昭九歲的時候,一直丁克沒生寶寶的乾爹乾媽收養了十一歲的喬琰。

  昭昭那時候就喜歡他,這哥哥一身乾淨穩重的氣息,愛讀書,性子穩,聰明好學謙遜有禮,簡直和她是完全相反的人。

  她喜歡一個人的方式直接又粗暴,全天候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釋放熱情。

  他那人防備心重,人又疏冷不喜人親近,大約顧及她年紀小,又是乾爹乾媽的女兒,不好對她冷臉,於是她就這麼從小折磨他到大。

  小時候不懂事,長大了才回味過來,怕是從小他忍她忍得辛苦。

  昭昭走到半路,拐到廚房裡洗了水果切好擺盤拿出來,遞到他面前,努力克服幾年沒見的生疏和尷尬,找回童年的狀態,厚著臉皮蹭到他身邊坐下來。

  他沒抗拒,接了盤子,道了聲謝,拿小叉子叉著吃,昭昭便熱情地盯著他,於是他像小時候那樣叉了一塊遞到她嘴邊。

  昭昭樂了片刻,張嘴咬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問他,「哥哥,那個……你和朱寧。」

  「朋友,你老問她幹嘛。」喬琰垂眸,對這話題心不在焉,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工作簡訊,他單手滑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回了過去。

  「我還以為是你女朋友。」

  「不是。」

  言簡意賅,一點遲疑都沒有。

  「哦。」不是就好,昭昭鬆了口氣,笑了,問他,「我頭髮好看嗎?」

  喬琰抬頭看了她一眼,倒是意外沒皺眉,「還好。」

  只是,「真敷衍。」她撇嘴。

  他把送她的禮物遞過來,昭昭立馬又眉開眼笑,拆開盒子看,一款木雕掛件,底端刻了她名字。

  開心總是來得很容易。

  「謝謝!」

  吃了飯的功夫,外面又是一□□雪,窗外嗷嗚作響。

  昭昭趴在窗子上看,不無擔心地說:「喬琰哥哥,要不別回去了,今晚住我家吧?」

  喬琰已穿了外套,立在門口,「不了,還有些工作,我走著回去。」聲音清潤寡淡,比外面的雪也暖不了幾分。

  也不遠,車程十分鐘,步行不過半小時左右。

  「那我陪你回去。」昭昭從沙發上跳下來,急慌慌地跑過去,拽了外套披上,追著他出門去。

  母親皺著眉頭從後面探出頭來,「你又瞎跑什麼?」

  「我陪喬琰哥哥走走,一會兒就回來。」她說著,人已在門外,重重關上門,跟上他。

  「別鬧,回家去。」他板著一張臉,教訓她,「下這麼大雪,亂跑什麼。」

  好似從小就這樣,一天復一天,一年復一年,他最常說的,永遠是那幾句,「別鬧」,「別吵」,「聽話」,「回家去」。

  於是昭昭便笑了,擠著進電梯,上前一步貼著他站,把他逼到轎廂上靠著。

  她如今身高不至於捉襟見肘,微微抬頭,便幾乎和他平視,目光凝著他,「我不!」

  很近,是接吻的距離,昭昭如果年輕或者再年長几歲,可能直接就親了他。只是她比以前少了青澀,卻還沒修煉足夠的臉皮,在他皺眉之前,輕巧地後退了半步,乖乖站好。

  路上,她擎著傘,遮住兩個人,問他,「喬琰哥哥,你要不要考慮找個女朋友?你看你,都快三十歲了。」

  「暫時沒考慮。」他幾乎沒猶豫,同沈母還敷衍幾分,同她便直接說了。

  「哦。」失望從四肢百骸溢出來,她半開玩笑說,「等你三十歲還沒有結婚,我還沒找到男朋友,不如咱倆湊合一下吧!知根知底,多合適。」

  他低聲斥她,「瞎說什麼。」

  「你說他是不懂呢?還是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昭昭喝著酒,偏頭問錢錢,滿是沮喪。

  這裡是old酒吧,老酒館,處在清城一家七拐八繞的巷子裡,卻熱鬧得很。她送喬琰回家去,便叫了錢錢過來。

  人聲鼎沸,音樂震天,說話全靠吼,錢錢伏在她耳朵邊上大聲喊著,「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何必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你看看你,酒吧常客,這頭髮,這衣服,出門就是靚仔,人喬博士清純一個讀書人,你倆都不一個路子。」

  「哦,」昭昭灌了一口酒,「連你也擠兌我。」

  昭昭不晚歸,剛過八點,就撈了外套走出去,人多,碰上個油膩老男人過來搭訕,拒絕兩次還意圖動手動腳,錢錢招了手,酒保便殷勤湊過來,「錢錢姐。」

  錢錢大姐大一樣,指了指旁邊人,「招呼招呼這大哥,怎麼這麼沒規矩。」

  成功把人唬走了。

  昭昭出了酒吧樂得拍她肩膀,「裝大尾巴狼裝得越來越駕輕就熟了。」

  錢錢一臉傲嬌,「出來混,總得有一技傍身不是。再不濟還有你那一身自由搏擊術呢,白練六七年?」況且她和酒吧老闆認識,酒吧老闆是個厲害角色,大家都叫他三哥,很少有人敢過來這邊找事。

  兩個人酒量都不淺,只是出來喝酒,從來只是微醺而已,昭昭送錢錢先回去,自己一個人走回家。

  走著走著,不自覺走到喬琰家裡去,獨棟小院子,算是別墅吧,只是面積不大。

  她站在他二樓臥室窗子下立著,給他打電話。

  「喬琰哥哥,你開窗往下看。」

  窗簾拉開,喬琰皺著眉頭低頭看她,昭昭手指僵硬地給他放了一把仙女棒——剛在門口商店隨手買的。

  她放完了,拍拍手,把沒燒完的棍子丟到旁邊垃圾桶,然後才又拿起電話,「晚安,今天也很喜歡你。」

  「喝醉了?」

  「沒有,我可是千杯不倒。」

  「上來,冷不冷?」他語氣淡淡,不知是不懂,還是裝不懂。

  「不了,大半夜的,我怕我忍不住玷污你。」昭昭笑了笑,心想他這會兒肯定皺著眉頭,一臉嚴肅。「晚安,我走啦。」

  昭昭掛了電話,轉身大步離開。

  給程慎行做紋身這天,她九點趕到工作室,他已經在了。

  「這麼閒,不用回家過年?」昭昭哈著手放在爐子上。

  「家裡沒人,就家政阿姨,我還不如來找你玩,至少還有點兒樂子。」

  「別,我這裡無趣得很。」

  昭昭烤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換衣服,領他到裡間工作檯,開足了暖氣,「衣服脫了。」

  忙了近五個小時,累到不行。

  一出來,才發覺到客廳坐著人,天一曖昧地沖昭昭笑,「喬琰哥來找你,他說讓我別打攪你,我就沒進去跟你說。」

  「啊,你怎麼來了?」昭昭驚喜,過去他那邊,挨著他坐下來,喬琰順手把自己手邊的水遞過去,她接過去喝了一口。

  「聽乾媽說你在這邊開了家紋身店,路過來看看。」

  於是昭昭熱情地帶他參觀了一遍。程慎行同孟孟和天一說著話,一邊等著,一邊打量喬琰,單從男人的角度來看,長了一張小白臉。

  哦,臉怎麼那麼白,雙眼皮,臥蠶比女人還明顯,嘴唇薄,一副薄情樣子。

  直到喬琰回來,他才禮貌笑了笑,自我介紹,「你好,程慎行,昭昭的師兄,比她大一屆。」

  昭昭這才反應過來,忘了給他們互相介紹,「這位是……喬琰,醫學博士,剛剛從國外回來,現在在總院任職。」她刻意沒有提哥哥兩個字,對外人,她始終不喜歡以他妹妹自居。

  出於那點小心思。

  喬琰衝程慎行點了頭,昭昭順便給他介紹了自己的兩個店員,「趙孟孟和鄭天一,都是從我開店就陪我一起的,平常幫我看店。」

  喬琰總是一副淡漠寡言的樣子,昭昭也不知他究竟感不感興趣,只待了片刻,便提議一起去吃飯。

  下午沒有預約的客人,孟孟和天一便關了店門一起去,五個人去吃火鍋。

  一家老牌火鍋店,仿古的裝修和樣式,包廂在樓上,要上一個木質的樓梯,程慎行落後半步同昭昭說悄悄話,「你那個,堅若磐石?」

  昭昭拿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多言多語。

  鴛鴦鍋,幾個人都愛吃辣,唯獨程慎行,昭昭勒令,「你剛紋完身,不要吃辣的。」

  程慎行倒是乖順,笑道:「行,聽我們昭昭的。」

  昭昭嘔他,小聲同他說悄悄話,「少噁心我啊,誰跟你我們。」

  程慎行剛要再說什麼,昭昭忽然收身坐正了,目光和心思都挪到了另一邊去。

  喬琰習慣性幫她洗了碗碟,擺好放在她面前,於是昭昭一下子收了和程慎行的口水對話,側頭看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大約只是順手而為,小時候乾爹乾媽說多了,出去吃飯,每回都是她非要蹭著喬琰坐,乾爹乾媽便說:「琰琰,你照顧一下昭昭。」

  於是他便認真地照顧她,洗碗碟,夾菜,倒水,遞手巾,偶爾連剝蝦這樣的事都代勞,長到很大了,他都習慣如此,昭昭享受這種優待,但也分不清,他到底只是把她當妹妹照顧,還是別的。

  「謝謝。」昭昭在心裡嘆口氣。

  或許,是真的太熟了?熟到生不出丁點的曖昧出來。若是其他人,做到這地步,昭昭定然是覺得對方對自己是有意思的。

  換成喬琰,她便不確定了。

  吃完飯,各自散去,喬琰送昭昭回家,他開的是乾爹的黑色奧迪,開了好多年,舊了,但昭昭依舊覺得,他開車的樣子很帥。

  要下車的時候,他忽然問了她一句,「和那個師兄在交往?」

  「啊?」昭昭懵,「怎麼可能!我倆上學那會兒還天天吵架呢!」

  「我隨口一問。」

  「我沒有男朋友,」昭昭強調,「單身。」

  「嗯。」他應,那表情,分明一副「隨便你,和我無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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