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分手
愛是殘忍,不愛亦是殘忍。
——昭昭
昭昭說不上來自己什麼感覺。
回到家的時候,只記得自己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好像除了失望,沒有別的情緒了。
憤怒也說不上,只是覺得失望。
約錢錢來家裡喝酒,昭昭家裡有酒櫃,配了吧檯,自己閒了會調酒。
她今天心情不好,喝了點兒烈性酒,錢錢追問她怎麼了,聽她講完,差點兒當場衝出去,找程慎行干一架。
「我靠,他有病嗎?」
昭昭拉了她一把,「算了,我自己也有問題吧!」
三觀不合適,只能這樣說。
錢錢朝她翻了個白眼,「你也有病,聖母病沒治了。」
昭昭無所謂地笑了笑。
有人被善良所累,有人被自私所困……誰不是從小學思想品德,但哪裡有道德上的完人。
酒量好的煩惱就是,很難喝醉,也澆不了愁,錢錢在她床上睡著了,昭昭坐著喝了會兒水,慢騰騰地擦洗杯子,醒了會兒神,也思考了會兒和程慎行的關係。
其實她一直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的。
只是人總是有一種錯覺,會覺得自己是不同的。
其實沒什麼不同。
就像她之於喬琰,就像她之於程慎行。
昭昭其實並不在乎他之前有過多少女朋友,但是她並不能接受,他在這段戀愛關係存續期間和別的女孩不清不楚。
只是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忽然驚覺,其實她並不愛程慎行,愛是占有,是憤怒,而她只有失望。
和想要解脫的心。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殘忍。
深夜,程慎行收到昭昭的信息,她說:「我們分手吧!」
他閉上眼,靠在沙發靠背上,鬆了領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助理查到了,告訴他:「今天沈小姐去了春巷,那處房產租給了一個叫做薛佳桐的年輕女性。」
屋裡燈沒有開,黑黢黢的環境裡,只有手機一點光亮,他指尖敲著屏幕,最後打給薛佳桐,「見一面吧!」
昭昭睡不著,收拾東西,在柜子里發現一支很久之前的舊手機,開機了還能用,qq自動登錄的號碼還是很久之前的。
她上去看了眼,有許多未讀消息,大多是論壇找過來的。
那個暱稱是「Y」的帳號……
竟然在線。
那個網戀對象。
好像還是昨天,又好像已經過了一個世紀了,時間過得真快。
昭昭發了個消息過去。
昭昭:【嗨】
他竟然很快回了過來。
Y:【還不睡?】
熟悉的語氣,昭昭還記得以前兩個人聊天的場景,不由笑了笑。
昭昭:【你不是也沒睡?】
Y:【我在工作。】
昭昭:【真辛苦。】
Y:【還好。】
昭昭:【在做什麼工作?】
Y:【醫生。】
昭昭:【怪不得。】
做醫生,真是很辛苦了。三班倒,像喬琰那種外科醫生,加班是常態,一個手術好幾個小時,大手術中途甚至憋著儘量不去廁所,更別說按時下班了。大夜班更是折磨人。
Y:【早點兒睡吧!】
昭昭總覺得怪怪的,突然覺得很怪異,從他的語氣態度還有現在的……
說不上來。
昭昭:【之前,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Y:【你也很久沒上線。】
昭昭:【那時候忙期末考。沒事,隨口問一句。網戀嘛,網線一斷就失戀,我懂的。】
Y:【對不起。】
昭昭都要氣笑了:【怎麼最近都跟我說對不起啊!有什麼可對不起的。這三個字真討厭。】
Y:【心情不好嗎?】
印象里,好像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問她話:【嗯。忽然發現,感情很複雜,擁有一段簡單純粹的感情,好像是痴心妄想。】
她以前追求愛情,喬琰給了她當頭一棒。
後來她想,現實一點吧!找一個合適的人就好了,感情太傷筋動骨了。
程慎行又告訴她,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的,那些美好,像泡沫一樣虛幻,一戳就破。
她忽然有些理解錢錢被渣男團接連傷害之後,為什麼對男人敵意那麼大了。年少的時候,喜歡一個人總是全心全意,失去了,不被接受還算好的。被辜負被傷害才是最痛苦的,就好像把一顆真心捧出去,滿心以為會換來真心和愛護,結果只是被人踩了一腳。
下一次,就不敢交付真心了。
昭昭以前學哲學,有人會調侃,這世界只有兩種人需要哲學,哲學家,和失戀的人。
昭昭不由搖頭笑了,矯情!
Y:【失戀了?】
昭昭:【嗯。】
Y:【會有的。】
昭昭有些睏倦了,又覺得沒什麼意思,和一個陌生人聊天,有一種訴苦的意味,她不太喜歡這樣的交流。
大概今晚是真的很迷茫,也很難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怎麼做是對的。
她沒有回他,隔了會兒,他又發過來,【我們,見一面吧!】
昭昭掐了掐眉心,愣了下。
昭昭覺得自己瘋了,她真的答應了Y,他說他人在清城,約她在世茂大廈見面。
就在她家附近,她沒想到這麼巧,思考了片刻就答應了。
昭昭在甜品店坐下來的時候,覺得這行為實在是傻。
而喬琰推門走進來的時候,她只想罵自己是豬!
他徑直朝昭昭走了過來,坐在她對面,叫服務員送上來一個套餐,然後抿著唇看昭昭,輕聲說:「高中的時候,我在這裡輔導你數學。」
昭昭眼眶陡然就紅了,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委屈,別過頭去,悶聲說:「我早該想到的。」
他一句對不起咽在喉嚨里。
確實,對不起都是無濟於事的。
這些日子他想了很久,每天都處在一種被動折磨和自我折磨當中,一旦想到,她和別人在一起,就覺得渾身被火焚燒一樣難受。
他以為他要失去她了。
心如死灰。
而現在,死灰又復燃。
昨晚接到她消息的時候,只有一個念頭,他需要見她。
總之,需要做些什麼,才能緩解內心無處釋放的焦渴。
昭昭吃了兩份甜點,慢騰騰地吃,一邊吃一邊思考,思考事情怎麼就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中途程慎行聯繫了她一次,打了一筆錢給她帳戶。
昭昭調侃他:【分手費啊?】
程慎行說:【這件事,鬧到你面前是我的疏忽。只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那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昨晚昭昭說了很久,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最後只是體貼地遞了一杯水給她,然後說:「我送你回去。」
昭昭這會兒只覺得無力,【昨晚為什麼不解釋?】
【因為知道,根本原因並不在那件事本身。昭昭,是我過於天真了,你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你。所以你說得對,我們結束也好。】
昭昭沒再回復他,他也沒在和她說什麼。只是她直覺,兩個人是真的結束了。
現在,連失望也沒有了,只剩下唏噓。
感情這東西,太講求天時地利人和了。
昭昭吃好了,結帳的時候,喬琰去結的。她沒有去爭。
出了甜品店,是商場入口,昭昭說:「我想去看電影……」你要去哪兒就走吧!
後半句沒說完,喬琰打斷她,「我去買票。」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請假。」
「醫生也可以請假?」
「醫生也是人。」喬琰看著她,認真地說。
昭昭扯了扯唇角,兩個人上了五樓,買了最近一場的票,是一部懸疑片。
喬琰去買了爆米花和飲料,兩個人進去的時候,電影正好開始。
昭昭看得目不轉睛。
喬琰的目光,卻全程在她臉上。
如果他早些去愛她就好了,就不必叫她吃那些愛情的苦。
那些苦,一半是他給的,另一半其實也是他給的。
看完的時候,有彩蛋,所有人都在等,昭昭也等著看,喬琰卻忽然有了電話,他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自己先出去。
昭昭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把最後半杯飲料喝了個乾淨,以前特別想和他一起看電影,電視劇里,男女主一起看電影總是格外的浪漫,拉拉小手,黑暗裡互相看對方一眼,幸福多簡單啊!
她和程慎行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經常約著去看各種演出,唯獨沒有去過電影院,他家裡有播放設備,有時候兩個人就在家裡看。
昭昭其實更喜歡去看電影,小老百姓的娛樂方式,她這個人又俗又喜歡煙火味兒。
喜歡熱鬧,喜歡人群。
其實合適的人,真的是很難找的,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都有自己的生活狀態,兩個世界相融合,總會經歷陣痛。
她和程慎行之間,總歸是少了點兒愛。
於是便少了那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執著和強求。
很容易就放棄了。
昭昭看到了彩蛋,並不是想要的,有些失望走了出去,正好看見喬琰站在走廊,單手插在口袋裡,面對著牆打電話。
大概是越洋電話,他說的是德語。
昭昭靠在牆上等他,喬琰餘光里看見了昭昭,朝她走過來,一心二用,一邊講電話,一邊示意她往前面走。
兩個人走到角落裡一排娃娃機前讓她站著,自己從口袋裡摸出紙幣,走過去示意前台兌換遊戲幣,然後拿著回來,投幣,一邊聽電話里對方的回話,一邊搖動操縱杆,爪子下落,精準地抓住了一隻皮卡丘。
昭昭剛撿起來,他已經抓了第二隻。
然後第三隻……四隻……
整整七隻。
喬琰終於結束了專業方面的溝通,對方好奇問他在做什麼,怎麼那麼吵。他笑了下,「追女孩兒。」
老教授調侃他,「你主動,那不是手到擒來。」
他看了眼昭昭,「可是我傷害了她。希望她能原諒我吧!」
「那你可要加油了!」
喬琰掛了電話,低頭問她,「還要不要?」
昭昭抱著七隻玩偶,感受四面八方涌過來的羨慕,搖了搖頭,「夠了,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