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等你
根據墨菲定律,越害怕的事情越會發生。害怕沒有用,你得面對它。遲早得面對。
——喬琰
長大了之後,過年就變得無聊無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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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琰年三十還在值班,假期從初三開始,統共就三天假,時間很短。
兩個人要抓緊時間去走親戚,送禮,給小孩子發壓歲錢。
媽媽叮囑她多準備些紅包放在包包里,見到小孩子要塞一個,以往年紀小,也沒成家,這些禮數不做也沒什麼,結了婚就不一樣了。
昭昭一一應著,好像長大是一瞬間的事,直到這時候,她才有了幾分結婚的感覺。
即便二十多歲,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
去表舅家裡的時候,龍龍表嫂子也在,應琛一家也在,聽說喬琰要來,特意趕來的,一起吃個飯,順便表示一下感謝。
兩個人和長輩寒暄了幾句,舅舅和舅媽便忙著做菜招待,幾個平輩坐在那裡聊天玩遊戲,之前喬琰幫過應琛的母親做手術,現下又是昭昭的老公,大家待他都很好,也不管他是不是話少,自顧自地同他攀談著。
這世上最沒法拒絕的,就是親戚的熱情。
昭昭反而被冷落了,她覺得無聊,出去和狗玩!
表舅家裡養了一隻叫妞妞的薩摩耶,雪白雪白的一大團,小天使一樣可愛,昭昭自幼就喜歡小貓小狗,一人一狗玩得相當愉快。
說是城郊的聯排別墅,其實是安置房,院子連著院子,隔壁家裡院子全填了草坪,這時候,草全枯了,青黃青黃的一片。種了幾棵矮樹,像是西式的鄉下院子。
表舅家裡就很有國內鄉下特色,一隴一隴的菜地,冬天裡,都是保鮮膜包起來的一顆一顆大白菜。
昭昭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裡,手裡拿了幾根肉條。
妞妞蹲在她面前殷切地看著她。
「握手……棒……吃一個。」
「握手……棒……再吃一個。」
「……」
應琛靠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不由問道:「你是太無聊了嗎?」
一個動作重複那麼多。
昭昭笑了笑,「它很可愛。」
「傻,」應琛評價,「不如寶寶聰明。」
寶寶是昭昭爺爺家的狗,一隻德牧。
應琛手裡拿著遛狗繩,「我出去買東西,順便遛一遛它,你去嗎?」
「啊,」昭昭思考片刻,「好啊!」
在家也沒什麼事。
路上都是昭昭牽狗,應琛拿東西,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昭昭問他,追到女神了嗎?
應琛搖搖頭,「她好像,交了新的男朋友。」
哪裡那麼多來日方長,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昭昭倒是有些遺憾,她生性偏愛大團圓,總是不喜歡那些遺憾的故事。
回到家的時候,喬琰就站在大門口,鐵質的柵欄門,門口種著兩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椏旁邊,喬琰站得筆直,目光遙遙看著她。
渾身上下的冷氣比這寒冬還冷幾分。
他今天穿西裝,外披著毛呢大衣,灰色羊絨圍巾、金屬框眼鏡,短而利落的頭髮,下頜線凌厲得有些冷,像個老派的海歸貴公子。
他永遠有一種和這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昭昭緊走兩步,挨到他身邊,「怎麼在外頭?」她摸了摸他白得有些過分的臉,總覺得那臉上都裹著一層冰。
他仿佛得了一種多說兩個字會死的病,言簡意賅回答,「等你。」
「我和應琛一塊兒去買東西了,閒著沒事。」昭昭解釋。
「嗯。」他說,目光掃過應琛,應琛禮貌點頭微笑,叫了聲,「喬琰哥!」
他點點頭,沒有說什麼,和昭昭並肩走了進去。
之後兩個人一直坐在一塊兒,同長輩聊天、吃飯,然後告別。他的目光一直似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不讓她離開他視線。
臨走的時候,家裡人都出來送,昭昭的包忘記在了屋裡,應琛給送了出來,喬琰搶在昭昭伸手前接了過去,應了句:「謝謝!」
應琛不常見喬琰,印象里他是那種不善言辭,冷漠寡言的人。大家對優秀的人總是寬鬆和偏愛,這性格大家也不覺得什麼,只是偶爾討論的時候會說,喬家的小孩不好相處。
優秀的人總是帶點兒鋒芒,那不叫缺點。
這會兒只覺得,比想像中還要不好相處幾分,總是隱隱透著幾分強勢和敵意。
應琛也不知那敵意從何而來,只好訕訕退開,不多搭話。
上了車,昭昭應付了大半天覺得累,就說:「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好」
上午還是大太陽,一轉眼就霧蒙蒙的,冷氣像是流動的霜,一層一層往人身上裹。
天漸漸暗下來,鉛灰色的雲洶湧著往下不斷壓低,低到仿佛就在頭頂,起了風,風慢慢地往地面上掠,捲起枯葉,沙拉沙拉……
昭昭是被沙拉聲吵醒的,她在車裡,喬琰在車外,靠在車頭的位置,一支煙已經抽到尾了。
昭昭敲了敲窗,他扭過頭來,掐了煙,開門坐進來,問她,「醒了?」
「怎麼不叫我?」昭昭拉下來鏡子扒拉了下頭髮,做潮色就是掉色快,得抽空去補個色。
喬琰歪頭看著她,目光顯得執拗。他身上有煙味兒,很淡,他還是開了一點窗,散著,怕她覺得不舒服。
昭昭許久沒有聽見他回應,於是扭頭去看他,他下唇殷紅,像是被咬破了一樣,她伸手過去碰了碰,「怎麼破了?」
「不小心咬到了。」
喬琰忽然扯過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貼著,聲音沉在嗓子底,帶著啞,「以後不要一聲不吭就不見了。」
昭昭「嗯?」了聲,一時沒想明白他說什麼。
喬琰解了她的安全帶,「下去吧!」
一下車,喬琰就把圍巾給她裹上了,昭昭小跑著往家裡走,天冷得可怕。
喬琰進門的時候,昭昭已回了房間,爸媽都不在家,乾爹乾媽也都出去見朋友了。
她換了身家居服,泡了杯牛奶吞著,開了平板看綜藝。
喬琰脫了外套進來,挨著她坐了下來。
昭昭把牛奶杯遞給他,「要不要喝?」
他低頭啜了一口。
一檔脫口秀節目,演員不斷在拋梗,觀眾一陣一陣笑聲。
昭昭一心幾用,一邊和朋友發新年祝福,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地看著節目,順便和他膩著,不讓他離開。
應琛發了幾張照片給她,是喬琰和她的合照,應琛喜歡拍照,新買了一台單反,剛剛一直四處咔嚓咔嚓拍。
「我選了幾張不錯的,給你留個紀念。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謝謝啦!」昭昭看了看照片,拍得很不錯,光影和構圖都可以。
於是隨手給喬琰看了一眼,「好看嗎?應琛拍的。」
應琛……
喬琰手抵了抵眼鏡,又摘了,朦朧的視線里,昭昭盤腿坐著,姿勢放鬆。他把人撈過來,按在了懷裡,一隻手拿著一支筆,原本正在記東西,現下只是單手脫了筆帽,又啪地合上。
打開,合上,打開,合上……
重複的動作中,他低頭咬昭昭的耳朵,噙著不動了,胸口起伏著劇烈的情緒,落到肢體語言上,只剩下克制和平靜。
想狠狠咬她,想發泄,想把她完全占有,不讓別人染指分毫。最終只是輕輕地咬著她耳垂。
昭昭是扭頭看見他眼底一片紅,才察覺到他情緒不太對,捧著他的臉問他,「怎麼了?」
他輕輕搖頭。
昭昭仔細回想了一下,原因大概是他剛剛說的,以後不要一聲不吭就不見了。
又想起,他一個人站在表舅門前那兩棵石榴樹旁的身影。
所以是她和應琛一塊兒出門沒告訴他,他找不到她了,所以在那裡等?
她忽然福至心靈,問了句,「你是吃醋了嗎?」
喬琰抿著唇,沒吭聲。
「應琛?」昭昭接著問。
喬琰別過眼去,表情顯得有些痛苦,他知道自己反應過激,可某一刻內心深處突然湧起的強烈不安和瘋狂的占有欲,恨不得把她圈在身邊不讓她離開他半步的心情,是他沒辦法控制的。
昭昭瞭然,抬頭親了他的嘴巴,笑說:「你要不要這麼彆扭?」
喬琰「嗯」了聲,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我會克服,不要覺得不開心。」
昭昭聽出來他語氣里的認真和害怕,他之前說的,昭昭也都記得,忽然覺得心疼,撲過去抱了抱他,「沒有不開心。吃醋是正常的,就像你和朱寧走得近,我也會吃醋,很難受,渾身彆扭,甚至惡毒地希望朱寧早點兒從你身邊消失。我知道你和她沒什麼,也相信你,可是有些情緒是沒辦法理性控制的。這沒什麼。」
喬琰「嗯」了聲,覺得覺得好受許多。但他依舊知道,自己的情緒不對。
昭昭又和他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想撬開他的嘴巴,讓他多說兩句話,她也真是煞費苦心了。
昭昭說:「我還欠你一個,先還了吧!你想問我什麼問題,或者做什麼?」
喬琰思考片刻,然後張開雙臂,「再抱一抱我。」
「這麼簡單啊?」昭昭覺得他可真是太無趣了,又或者是太矜持,提不出太過分的要求。
昭昭沒猶豫地抱了上去,喬琰回抱住她,手臂箍得很緊,像是想把她揉進身體裡。
「昭昭,我不會傷害你。不要離開我。」他低聲在她耳邊說,手上那麼用力,聲音卻是溫柔的。
昭昭輕聲回他,「我知道。我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