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吃飯


  慶幸命運最終還是把你留給了我,否則這一生,我都將在遺憾中度過,每每想起我們本可以在一起,就痛苦一遍。

  ——喬琰

  轉眼就快月底,婚禮在23號那天。

  昭昭這幾天都沒做什麼,喬琰什麼都不讓她做,怕她沒輕沒重,又鬧出上次的事兒來。肚子裡還有顆小豆子,據說前幾個月,比較容易出事。

  上次鬧到派出所去不說,他還吃了那麼大一莫名其妙的飛醋。莫名其妙兩個人鬧起矛盾。

  程慎行因為那件事也要賠禮道歉,說請她吃飯,昭昭推拒不了,最後拉著喬琰一塊兒去的。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無論那情敵是現任情敵,還是前情敵。總之是互相看不順眼就對了。

  約在良桂一家餐廳里,二樓靠窗的位置,程慎行早到了,昭昭說她要帶喬琰過來,於是他也帶了人。

  昭昭認出來,是那位叫薛佳桐的姑娘。今天只化了淡妝,素白的一張臉。眉眼有些疲憊,似乎還帶著幾分不情願,見了昭昭,起身略略示意,然後坐下來,目光一直虛虛地望著玻璃窗外頭。靠窗一整面的玻璃牆,樓下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街道,偶爾有年輕男女手挽手經過,會抬頭看一看這家餐廳,這是本市中高檔餐廳之一,許多人慕名而來,倒也不是貴得離譜,環境和位置很好,據說是約會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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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份,清城熱得像蒸籠。

  薛佳桐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學生,那會兒她生活費很少,要攢好久的錢才能買一件漂亮衣服。

  她記得第一次買小禮服,是朋友邀請她參加一個派對,據說去的都是富二代,閨蜜耳提面命,要她釣個凱子回來,她嗯嗯啊啊應著,心裡卻在想,哪個凱子會看得上她啊!倒是長得不差,只是因為經濟窘迫,總是透著股侷促和不自信,那股子小家子氣,讓她特別清楚自己和家境富裕的女孩子的差距。

  且她骨子裡,還是帶著幾分保守的,拉不下面子上趕著往別人面前湊。既要面子,還想要里子。

  那天她和朋友在宴會上遊走,沒有人注意到她們,兩個人吃吃喝喝閒玩著,到了晚上十點過,她有些想回去了,一轉眼,朋友和一個男人聊上了,兩個人靠在二樓欄杆上,相談甚歡。

  她便默默退走了,一個人無聊地在角落裡收發郵件,那年她上戲劇學院,偶爾接點兒配角的戲份去演,相貌局限性,戲劇很窄,而且娛樂圈水深,自己既不是美得極有特色,又不是很會來事,總是看不到什麼前景。

  她轉頭碰上同樣無聊靠在長桌前發呆的程慎行,那一年的程慎行還不像現在這樣西裝革履衣冠楚楚,一副城府極深,讓人捉摸不透的資本家嘴臉。那天他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銀灰暗紋西裝,沒系領帶,襯衫扣子開了兩顆,顯得隨性又張揚,他偏過頭來,看見她,似是不感興趣,目光又挪過去,眼神平靜如湖水。

  她卻頓時心跳如擂鼓,或許是一見鍾情,也或許只是見色起意,她默默跟著他走了小半宴會廳,他第三次和她目光對視到的時候,眼神終於起了變化,略略挑眉,走過來,問她,「跟著我幹嘛?」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抿著唇別過臉去,「沒有,我是……」

  大概演技太拙劣,程慎行低笑了聲,沒有追問她,只是說:「要不要出去兜兜風?」

  深夜,兩個陌生男女,第一次見面,她直覺自己不該答應,但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應了。

  他開一輛敞篷車,他喝了酒,不能開車,讓司機載著他們在四環路轉了大半圈,又問她,要不要去郊外走走?

  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她也不知道他是對自己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但她還是點了頭,司機把他們載到郊外的原野上,程慎行要了鑰匙,讓司機回去了。

  她沒話找話,「他在這邊能打得到車嗎?」

  程慎行短促地笑了聲,「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她不知道他們這些有錢人是不是都這樣無情,「哦」了聲。

  他從車裡拿了兩瓶酒和杯子過來,問她,「喝點兒?」

  她接了過來,是她叫不出來名字和種類的洋酒,上面的字都不是英語,她也辨別不出來到底是什麼,只是學著他的動作,喝了小半杯。

  時間一點點溜走,兩個人待在這樣的地方,她終於有了一點害怕,低聲說,「我想回去。」

  程慎行側頭看了她一眼,「我以為你會希望發生點兒什麼。」

  他那表情,仿佛在說:都到這裡了才來裝矜持,未免也太遲了。

  她抿了抿唇,低下了頭。

  他又喝了半杯酒,沒多說什麼,把沒走遠的司機又叫回來,送她回去了。

  她回去之後,時常回想起他執杯喝酒的側面輪廓,還有他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一切的神情,心猿意馬。

  飯吃到一半,昭昭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頓時直犯噁心,來不及說話,拍了喬琰的胳膊一下,徑直地往衛生間的方向去。

  喬琰要起身的時候,薛佳桐忽然站了起來,「我去看看她吧!」

  喬琰過去也不太方便,於是點了點頭,「麻煩了。」

  薛佳桐從沒有被愛過,她有些羨慕沈昭昭。

  喬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昭昭吐了會兒,還是什麼也沒有吐出來,她臉色煞白煞白的,難受得很。

  昭昭心想,等孩子生出來,她要給TA起名叫鬧鬧。

  太能折騰人了。

  昭昭從隔間裡出來,薛佳桐靠在水池邊看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瞧見她走過來,伸手遞了一張紙,「我那會兒懷孕的時候,也和你一樣,孕吐很厲害。」

  但沈昭昭有喬琰,她誰也沒有,一個人住在出租屋裡,經常夢到自己出了各種狀況,懷孕六個月,她就住進了月子中心,請了一個護工來照顧自己,那阿姨也是沉默不愛說話,於是兩個人常常相對無言,那感覺並不美好。

  昭昭說了聲「謝謝」,低頭漱了漱口,然後順便洗了把臉,擦乾淨的時候身後薛佳桐說:「其實那天我騙了你,程慎行沒那麼壞,我只是心裡不舒服發泄一下,故意挑撥你們關係。」

  昭昭抬頭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最後笑了笑,「你讓我說沒關係也挺虛偽的。不過過去了就過去吧!」現在她也有喬琰,而且那會兒,無論有沒有她說的那些話,兩個人之間遲早也會暴露那些問題的。

  「抱歉。」薛佳桐又遞了張紙過去,「我知道現在或許不應該再說這些,只是不說清楚,我總覺得心裡過不去。」

  昭昭慢騰騰地擦著手,有些好奇,「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程慎行。」如果說喜歡,兩個人拉扯到現在,還有個孩子,沒道理還沒在一起。如果說不喜歡,那她那天故意挑撥程慎行和昭昭關係,未免也太無聊了些。

  薛佳桐失神片刻,低頭笑了下,「喜歡過。」

  昭昭挑了挑眉,不再多問。這三個字的信息量很足了。

  不由感慨,感情還真是太複雜的東西。

  兩個女伴不在,餐桌上只喬琰和程慎行相對而坐,程慎行抿著酒,不由問了句,「知道自己要當父親,是什麼感覺?」

  喬琰聽說了程慎行的事,嗆了他一句,「我聽說程總的小孩,已經三歲了。感受應該沒什麼不同的。」

  程慎行坦然地點了點頭,「三歲半。」說完笑了聲,「笨死了,一點兒不像我的孩子。」

  喬琰沒法接話,沉默著。

  程慎行繼續追問,「我知道我有個兒子的時候,我兒子已經兩三歲了,沒什麼感覺,看到的時候,也沒什麼感覺。長得不像我,性格也不像我,還笨手笨腳。」

  完全陌生的感覺,有時他會想,是不是自己沒有從期待他出生到陪伴他長大,所以感受不到那份屬於父親的感覺。

  喬琰思索片刻,「大概是因為你不愛他。」

  「突如其來的東西,談什麼愛。」程慎行回想起昭昭,又說:「你最好對昭昭好一點,不然她的朋友多,一人打你一拳,下半輩子你就只能躺著了。」

  喬琰抿了抿唇,因為他維護的語氣而感覺到極度的不爽,面無表情回了句,「那就不勞外人操心了。」

  程慎行聽出了那語氣里的不爽,笑了笑,「對我敵意這麼深?」

  「談不上。」

  程慎行自顧自說著,「那倒是,畢竟當初,我和昭昭也是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如果不是出了點兒小狀況,估計這會兒坐在對面的,就是我了。」

  喬琰想了想那畫面:昭昭和程慎行結了婚,懷了孕,某天請他吃飯,他就坐在兩個人對面,昭昭孕吐厲害,不時往衛生間跑……

  那畫面,喬琰只是想了片刻,頓時就五臟六腑翻滾著難受。

  昭昭回來的時候,就看見程慎行一貫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有喬琰看著面無表情其實陰雲密布的臉。

  她偷偷撫了下額頭,這倆人又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恭喜喬醫生喜提孩子名字: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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