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貧道以理服人
小寧愣了。
陸月英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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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不管人和妖,都愣了。
場面十分詭異,大眼瞪小眼。
「法師,這是何意?」小寧勉強一笑,面色蒼白。
而在張余福眼中,她瞳孔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豎長,毛髮在臉上生長。
他微微而笑,並不意外。
什麼壽宴?
不過是一場封正宴而已。
狐女設宴,只為障眼法騙人,討口封而已。
古老相傳,山精野怪修到一定的道行,就有一大關難過,這就是化形關。
人為萬物之靈,靈性天生,竅穴皆通。
一旦化形,妖精就能獲得近人的靈性。
但光憑自己化形難關,就得要攔路乞人,這叫討口封。
一旦得人承認,冥冥有感,化形之難將大大減低。
但對人來說,這可就不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兒了,相反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只因為你的一句話,或許自己以為只是尋常,但對這些山精野怪來說,就等於變相的替老天爺做了主。
自古異類想要修成正果那是劫難重重,一旦「討封」功成。
一句話免了這畜生的災劫苦修,因果反噬,自然要報應在人身上。
說妖像人,扭轉造化,結的是因果,耗的是氣運,給自己子孫後輩遺禍無窮,窮困潦倒,家宅難安都算好的,或許一個不慎,就是族滅人亡,斷子絕孫。
可若你說妖不像人。
妖怪本就道行到了化成人形這一關,言出法隨,道行被廢,更是要纏著你,子孫不寧。
不像不行,像也不行,總而言之,里外不是人。
說破了這一層,眼前場景立變。
張余福眼中,場上哪裡還有什麼群芳鬥豔,絕世美女,分明是一個個人面狐狸。
「法師,你不要開玩笑了。」小寧面色沒有一點血色,話語中滿是乞求之色。
張余福卻道:「人是人她媽生的,妖是妖她媽生的!你若不是彼其娘之,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話音一落,求錘得錘!
伴隨著一聲慘叫,聲音是如此尖銳,嚇了全場人一跳。
只見那絕世美女小寧匍匐在地,竟化成一個渾身染血的白毛狐狸,哀嚎不止,隨後沒了聲息。
「妖道,你對小寧做了什麼?」那和氣管家驚怒吼道,身形卻慌忙向後退去。
那些婢女更是尖叫著四散逃開。
「張法師是妖道!」那些鏢手原本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現在被徹底嚇醒了,無比恐懼地看著一臉平靜地道者。
「張仙師是妖道?」活生生一個美女變成了狐狸,老鏢師陳叔行鏢半生,什麼場面沒見過,此時也嚇得結巴起來。
陸月英雖是不敢置信,本能失聲道:「不可能的!張仙師願意為一個素未謀面的陰兵超度,又提醒我們逃離鬼村。有這樣,不可能是妖道!」
而此時張余福卻是一臉平靜。
「口封除妖狐,破其百年道行,善功加三十!」
只加三十嗎?
他心中有疑惑,但看著四周一雙雙驚恐畏懼如視妖魔的眼神,他搖了搖頭,「人在迷中卻不自知!你們看看四周!」
一語道破,景象大變。
只見廣場面哪裡有什麼酒席,大魚大肉,分明是爛樹葉、野果子、破樹皮堆積成堆。
全場聲音戛然而止,全場客人全都成了紙人,兩腮紅紅,臉上都帶著詭異的笑容。
寒意一涌而上,所有的醉意都嚇醒了。
「這是什麼?」四海鏢局的鏢手們全都嚇癱在地。
大變紙人,這不但是驚恐,簡直是驚嚇了!
「你們還不明白嗎?」張余福道,「你們是中了障眼法了!」
「障眼法?」眾人不可思議。
「不錯,這些是狐妖特意向你們討口封布置的局。一旦你們被迷得神魂顛倒,封它們為人。而妖怪化形的劫難就要轉移到你們頭上,從此多災多難,家宅難安。」
隨後他一指地上的死狐,「我只說這小寧長得像它媽,為什麼就化成了一頭白狐呢?
只因為妖怪討口封,事關化形,全憑一言奪之,本就是說啥想啥的。小寧之所以如此,只因為它媽就是頭狐狸精而已。
這就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而狐狸精的孩子天生就會騙人!」
「張仙師,這……」聽他這麼一說,眾人一時驚嚇得說不出來。
而障眼法被破,四周景象仍在變化。
高大的圍牆都徹底消失,化作一個個土坡上面有著洞口,像是一個個野獸的巢穴。
所謂障眼法,就是如此。
看似唬人,其實本質為虛,只能迷幻人的視線,沒有半點威力。
一旦道破,就不值一提了。
「臭道士,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和我們作對?」四海鏢局的人還在驚疑不定,卻聽一聲尖叫刺穿耳膜。
但見夜晚陰影里,土丘上一個個蹲著毛茸茸的玩意兒,個大如狼,細長燦亮的眼睛冒著綠光,人立而起,直勾勾盯著他們。
狐狸,全都是人面狐狸!
砰砰砰……
整個桌子都被掀翻了,破碗碎了一地。
「妖,妖怪啊!」
「啊!!!」
「哎呦媽呀!!快抄傢伙!」
……
三魂六魄嚇得離體,那些鏢手連滾帶爬,朝著張余福靠近過來。
在野外行鏢,狐狸見過不少,但狗還大,還能直立行走,這不是妖怪是什麼?
陸月英呼吸紊亂,面色蒼白,「張仙師,我們……」
沒等她說完,張余福就舉手攔住了她。
他臉色並不好看,只是背對著眾人看不見,咽了口口水,緊張的注視著前方。
「別動!更大的來了……」
「有請老太君!」尖細地笑聲。
突見燈火如長龍,只見一個個人立而起的狐狸人模人樣地穿著婢女服,手裡捧著燈籠,擁著一個華服美人狐走到了眾人面前。
說是美人狐,只因為這狐妖幾乎完全是一張人臉了,柳葉眉,丹鳳眼,粉面含春,丹唇如漆。
身著縷金百蝶穿花大襖,外罩五彩刻絲褂,下罩翡翠撒花洋縐裙,好一副貴婦之相。
在眾人難以置信眼神中中,美人狐雙手交疊,屈身一禮,到了一個萬福,細聲細語的說道:「見過各位貴客了!」
這麼有禮貌的妖精!
眾人面面相覷,甚至有鏢手把持不住,看著那張絕美絕倫的臉,結結巴巴道:「美…美人,你好!」
而張余福卻是如臨大敵,不敢妄動。
這樣似人的老狐該是多少年的道行?
太可怕了……
「哦!我美嗎?」聽到他人誇獎,美人狐卻是笑得嫵媚,明眸望去,浮現粉色的妖光。
「美!好美!」一個鏢手一臉痴漢地道。
「謝謝你,我更美了!」美人狐手指放在丹唇上,遙遙一個飛吻,眉心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一顆硃砂痣,更增詭異的魅惑力。
「呵呵呵……」中了飛吻,那鏢手滿臉紅暈,喉嚨間發出享受至極的笑聲,隨即仰面而倒,沒了氣息。
「你、你、你……」鏢局眾人慌忙後退,哆嗦個不停,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美人狐忽然把眼神看向張余福,笑吟吟又問,「法師,你快說說,我像人嗎?」
「我像人嗎?」
「我像人嗎?」
「我像人嗎?」
……
四周那些直立狐也紛紛大叫。
尖銳之聲,刺穿人的耳膜,仿佛一根根鋼釺在人的腦內攪動,成了漿糊。
「你…你像人!」有鏢手忍受不住,顫聲道。
「桀桀桀,我要化形了!」隨後一個人立狐立刻尖聲大叫。
它渾身皮毛簌簌褪去,尖細的面孔長出人的五官來,浮現出欣喜若狂地笑容。。
而那鏢手卻渾身長毛,成了一個狐臉人身的怪物倒地而亡。
天地萬物,皆有定數。
狐若成了人,就必須有一人以命相償。
寒意涌遍全身,眾人一動也不敢妄動。
而此時其他直立狐豎瞳中早已儘是綠油油的光,爭先恐後地湊了上來。
「我像人嗎?」
「你看,我像人嗎?」
「廢話!肯定是我更像人!」
……
魔音灌耳,將人的意識攪亂,不停摩擦,眼看就要徹底沉淪。
就在這時,有人受不了了,一聲大喝,「你當然是彼其娘之!」
一聲喝下,一個直立狐慘叫一聲,眼珠子就直勾勾的盯著陸月英,然後「呲溜」一下,屁股一扭,拖著兩條尾巴,轉頭就往狐狸洞鑽去,邊跑變口鼻噴血,殷紅點點,灑了一路。
眾人見狀,頓時像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媽耶」之聲響徹虛空。
每一聲落下,都有一個狐狸討口封被破,嗚嗚咽咽的怪嚎,響徹了夜空,聽的人頭皮發麻。
「臭道士,我胡家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壞我的好事!」美人狐面色大變,憎恨惱怒地盯著張余福這個始作俑者。
「福生無量天尊!」張余福悠悠而念,隨後輕笑出聲,「胡居士何必明知故問。小道一向以理服人。講道理,這一切只因為小道一眼看出你們不是人啊!」
「以理服人,真是可笑!壞我兒孫道行,此仇不共戴天,還有什麼道理可講。今日非要你……」美人狐正在獰笑。
下一刻一聲大喝響起,打斷了她的得意。
「大膽妖孽,竟敢班門弄斧,今日我讓你原形畢露!」
只見張余福張余福單手擎天,下一刻猛然壓下,掌心中已然迸射出無邊的雷光!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