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石闞
第二天。
孟夏醒來,發現自己在床榻上。
「還是二叔心疼我。」
在丫鬟的的服侍下洗漱更衣。
鎮北侯府的膳食向來豐盛,倒不是奢靡之風,而是武者修煉需要不斷進食,來補充體內的能量。
桌上孟御坐主位,孟桐、孟夏一左一右坐在側位,孟桐的夫人、蘇家大小姐蘇瑜兒坐在孟桐左邊。
孟家老侯爺早已辟穀,而且在閉死關,多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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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吃的最少的是孟夏,鍛體境比不上其它境界,只需要將能量吸收到身體內,來補充獸血藥浴所帶來的消耗。
但是鎮北侯府吃的最多的卻也不是孟御,而是白蛇白長庚,只不過白長庚一般也不在侯府進食,以他即將化形的妖體,只需要每三個月到北蠻山內進食一次,緩慢消化即可。
「老三,一會吃完飯,趕緊滾去給石先生道歉。」
孟御看向三兒子,面無波瀾,也決口不提昨夜孟夏沒有跪滿一宿的事情。
「我不問過程,只看結果,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只要石先生不原諒你,你就別再邁進這個院子了,不是願意往蘇家那跑麼,有能耐你就一直住在那。」
「好呀,我回頭就去蘇家入贅,當個上門女婿!」
孟夏聽到孟御又損他,習慣性的就懟了回去,
說完話他就後悔了。
不僅僅是心靈上的後悔,因為害怕惹怒了他爹,修武的夢又碎了。
同時肉體上更加後悔。
因為此時的孟御聽到這話,雙眼好像已經可以看到正在燃燒的火焰。
砂鍋大的拳頭直接砸在孟夏的頭上,疼地孟夏呲牙咧嘴。
「三郎,男子漢大丈夫,說出的話可別不算數啊!我家瑾兒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會怎麼開心呢!」
蘇瑜兒顯然也是在昨夜得知孟御終於讓小叔子孟夏得償心愿後,心情也是極好,這時也在一旁調侃起來。
孟桐在旁邊趕忙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夫人。
「老三,還不聽老頭子的,趕緊去道歉,用不用二哥陪你去?」
孟夏心想,你要是陪我去,我可能真的要去蘇家入贅了,自己這個二哥信奉的就是自己那顆不會動的大腦,別管什麼其他,武者麼,只要莽就對了。
而且,不就是上石先生那認個慫麼,自己去就好了,再就是孟夏對自己的文學底子還是很自信的。
念及此處,孟夏趕緊往嘴裡扒了兩口飯,「我這就去,這就去。」
孟夏說罷,便起身預備去向石闞請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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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城內。
太子楚祺鈺去進行朝拜,他乘軺車直到太和門外,入門後北向,轉入了坤寧宮內,便見從一旁走過兩個著單窠紫袍,戴烏紗折上巾的人來。
年長者二十三四歲模樣,眉宇之間頗有英武氣象,足登朱絲履,腰系白玉鞓。鞓上還加一枚玉魚,顯是加恩越級的御賜之物,便正是楚祺鈺的異母兄長秦王楚祺鎮。一旁同行的還有皇五子楚祺闊,按親王服制佩金帶,眼角眉梢,稚氣尚未消盡,卻是與秦王同為當今容妃所出,年內新封韓王。
兄弟三人見過禮,秦王遂笑問道,「殿下這是去給陛下朝拜?」
太子笑答:「正是,既遇到哥哥和五弟,不妨同行。」
秦王點頭答應。
一路上二人低聲說笑,祁闊依隨在後,倒是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
及至今上正寢外,三人整肅儀容後,恭立於檐下。少頃,便有內臣出殿通傳說天子召見,將三人引入暖閣。
元景帝此時方準備用早膳。見太子等人入內,笑道:「想來你們也還沒用過早膳,過來陪朕一起吃罷。」
閣內傳出輕靈的笑聲,卻見容妃轉了出來,此女倒是身穿是淡白色宮裝,淡雅處卻多了幾分出塵氣質。寬大裙幅逶迤身後,優雅華貴。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綰個飛仙髻,幾枚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點綴發間,讓烏雲般的秀髮,更顯柔亮潤澤。美眸顧盼間華彩流溢,紅唇間漾著清淡淺笑。
太子三人連忙道:「見過容妃。」
元景帝倒無其它舉動,「愛妃快來用膳吧吧。」
早膳時,太子見他們夫妻父子,一家人融融恰恰,獨襯得自己如同外姓旁人般,只覺骨鯁在喉,隨意吃了幾口,也如同嚼蠟,難辨滋味。容妃含笑看了看席間,吩咐宮人道:「太子平素愛吃甜食,將絨膩子、迷人蜜送去給他,請他嘗嘗。」
太子起身道:「臣謝容妃殿下。」
元景帝面色不由一沉,譏刺道:「這些許小事也用官稱,何不將全套戲做足,也顯得更莊重些?」
太子沉默了片刻,離席跪拜,重新謝道:「臣謝陛下恩,謝容妃殿下恩。」
容妃見元景帝面色愈趨難看,連忙笑勸道:「陛下嚇唬他們做什麼?」
又對太子道,「三哥兒快起來,你爹爹是嫌你太過多禮,一家人私底下要如此,反倒覺得生分拘束了。你這孩子也是老實過分了些,竟聽不明白。」元景帝置若罔聞,冷眼看了太子片刻,將手中金箸啪一聲撂在食案上,道:「不必擺出這副向隅的態度,你不想留在這裡,也無人強你所難。」太子微微一愣,躬身恭謹答道:「是,臣告退。」
餘下幾人見他轉身出了殿門,不由面面相覷。半晌容妃方喚宮人新取了雙筷子,重新放入元景帝手中,低聲勸道:「陛下又是何必,太子又不是存心。」元景帝怒道:「你大可不必替他說話,他就是有意做給朕看的。你看他那張臉孔,一副天下人都虧欠了他的樣子,他眼裡可還有朕?」容妃嘆了口氣,亦不敢再多說。四人仍舊接著用膳,一時默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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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州書院。
孟夏心想,昨日剛將先生氣倒,雖說是無心,但也是為了逞強好勝,畢竟不好,而且先生確實不愧大儒之名,算是近幾年來教它時間最長的,而且教他的東西更貼合大楚的現狀。一會兒先生若是真要打他罵他,他也認了。
大儒石闞師承「述聖一脈」,因受友人所託,便從汴州趕到乾州,見到孟夏的天賦異稟後,更是視孟夏為自己的衣缽傳人。
到了乾州之後,便一直在乾州書院住下,孟夏平時也是在這裡聽他講學,偶爾還會為些稚兒開蒙。
只是發現孟夏心不在此道,暗自惱火,直到昨日抓到孟夏白日神遊,終於忍不住開口譏諷,目的也只是希望掃一掃少年顏面,好再勸學。誰曾想不僅沒有掃其顏面,反而一句「百無一用是書生」如重錘一般直擊胸口。
今日起床之後,石闞依然感覺那句話如一團堵物,憋得自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先生?先生可曾起床?學生孟子義前來向您請罪。!」
「滾進來吧,門沒鎖。」
孟夏聞言趕緊開門進去。
進門看見石闞後就是一驚,往日的石闞,頭髮梳得十分認真,沒有一絲凌亂。即使那一根根銀絲一般的白髮都顯得有序。
可是今天的石闞說不出的憔悴,只見他頭髮凌亂、臉頰微凹,上眼微微下垂,顯得無精打采。
「孟子寧,爾還來做甚麼?老夫也沒什麼能耐再教你,還是回去告訴鎮北侯,我石闞愧對他厚望了吧。」
石闞看見孟夏,心中不由來又是一氣。
孟夏對著石闞一揖到底,「先生,昨日是學生不對,學生甘願受先生懲戒,還望先生不棄。」
石闞聽此言,心中不適略微舒緩,一是孟夏清最誠懇,二是確實已經視孟夏為自己的衣缽傳人。
「呵,昨日還道百無一用是書生,今日怎又想起要來做這書生了?!」
孟夏心想,往日不曾發現石先生還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大儒不應當胸懷寬廣麼?
「先生,昨日是弟子說的糊塗話,還請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學生日後當勤奮讀書,待來年春闈高中,入朝為官、造福百姓,不給先生蒙恥。」
孟夏認錯也是誠心,但更多的是為了孟御承諾他的中榜便可修武。
「孟子寧,你當真如此想?」
「當真。」孟夏直起身子看向石闞。他以為石闞會高興,結果只聽「呵呵」一聲,石闞發出一聲呲笑。
「就憑你?」石闞略帶嘲諷地看向了孟夏。
「先生何意?」
孟夏不解。在他眼裡春闈考試對他來說是信手拈來的一件事兒。
「以你的才學,春闈中榜不難,甚至拔得頭籌也很有可能,為官倒也輕而易舉,但是何來造福百姓一說?」
「先生可是與學生開玩笑?為官一任,不就是為了造福一方麼,若學生真的入朝為官,必然是要為百姓做事的!」這確實是孟夏所想,鎮北侯府的家教甚是嚴格,所以,孟夏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保護這些愛戴著他們的老百姓。
「才學是才學,做官兒是做官兒,你莫要混為一談。」
石闞其實是借著這個機會想要教導一下孟夏。
還不等孟夏反問,石闞又接著說:「你說你要造福百姓,好,我來問問你,你懂務農麼?懂生產麼?懂經商麼?你知道新上任的官員該了解哪些事兒麼?」
石闞的一套三連問,給孟夏問的啞口無言。
石闞心情大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