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往事


  二十年前。

  「文童,顧江還小,幫我照顧好他,以後就讓他隨你的姓吧。」

  「玉兒,你說什麼胡話,你的孩子你自己照料,你不會有事的,我們去找聖醫,一定會治好你的。」

  「文童,你聽我說,這傷是治不好的,這是聖人盜,大羅洞府的絕學。」

  

  「不會的,不會的,你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我去找他,他肯定有辦法。」

  一名書生模樣的青衣少年正是年輕時的淄林縣令劉輔,懷中抱著一個少女便是他口中的玉兒。

  「不要,不要找他。」

  那少女眉妝漫染,疊蓋了部分額黃,鬢邊髮絲飄過,如果忽略慘白的臉色和身腹出的血跡,當真是一代絕色。

  「文童,我的時間不多了,你聽我說好麼?」

  玉兒傷口處的血肉緩慢消失。劉輔見此,心痛流淚。

  「文童,我一直都知道你對我的情誼。咳...咳咳,可是你知道麼,除了他我心裡再容不下其他人了。文童,你不要恨我。」

  「我知道,我知道玉兒,我怎麼會恨你呢,求求你別再說話了,我帶你去尋醫,一定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玉兒看著眼前的痴情兒,眼中含笑。

  「文童,我有件事情一直不敢告訴你。你知道麼,其實我並不是人族,而是聖族。該為聖族做的,我都做了。該為他做的,我也都做了。只有你...咳咳咳,文童,別怨我,若是有來世,讓我們早些相遇。」

  「幫我照顧好顧江。」玉兒指尖想要摸一摸青年的臉,「文童,我太了解你了,別想著替我報仇,你不是他的對手。文童,你要好好活下去。如果…咳咳咳…如果還有來世的話,再...」話未說完,指尖消散。徒留一地白色狐毛。

  「玉兒,不,別走。」

  青年泣不成聲。許久過後,「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你是妖族。可是那又怎樣。從此滄海水,從此巫山雲。」

  優柔寡斷弱少年,傾心佳人苦無緣。昨日總總心深種,他夜夢裡現芳蹤。

  ..........

  「顧江,從今天開始,你就姓劉,叫劉顧江。是我遠方子侄,你記住了麼?」

  「記住了,我叫劉顧江。可是舅舅,為什麼啊?」顧江揚著小頭看著劉輔。

  劉輔摸了摸他的頭,嘆了一口氣。「因為咱們要躲避壞人。叫我...叔父。」

  顧江生得較為壯實,雖然沒有繼承玉兒的容貌,可是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卻跟玉兒一模一樣。劉輔看著顧江微微出神。他其實並不想讓顧江這麼叫他,因為如此稱呼他,對他來說是種折磨。

  「叔父,娘去哪了?」

  「你娘去了一個她只屬於她的地方。」

  劉輔剛準備再寬慰一下顧江,悶雷聲炸起,「掌教有令,絕不留那妖女血脈,還不出來速速出來受死!」

  天空兀地出現三名道人,身穿白色長袍,頭挽一個道髻,或手拿浮塵,或身背一口寶劍。

  「師兄,按掌教賜寶,尋妖盤斷那妖氣就在此處。」

  中間有三綹長髯的道人,浮塵一揮,一股清氣而出,便將劉輔與顧江的處在的茅屋掀翻。右手邊的年輕道士神情擔憂。

  劉輔看到三名道人,如臨大敵,看到右手邊那位年輕道士時,身體微微一震,手掌攥得發白。

  他將顧江護在身後,向前邁出,不再看那青年道人,「三位仙長,故人已逝,還望三位仙長以仁慈之心,放我那侄兒一命。孩童無罪啊!」說完就是一拜。

  青年道人看到劉輔身後的孩童,眼中晶瑩。顧江也看到了青年道人,趁劉輔沒注意,便跑向前,一邊哭一邊喊:「爹爹!爹爹!我好害怕,這段時間你和娘都去哪了...我」

  一柄飛劍從天而降,直接插在了顧江的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將顧江嚇倒在地。劉輔看了這一幕睚眥欲裂,衝上前一把將顧江抱在懷裡,指著天上那個年輕道人怒罵:「虞書恆,你與禽獸奚擇哉?難道當真想要你兒子的命麼?!」

  左邊道長雙手抱胸,看著眼前門內的天之驕子,揶揄道:「虞師弟,按掌教令,此事當由你來處理。嘿嘿,若是你於心不忍,師兄也是可以代你出手的。」剛剛的飛劍就是他身後而出的。

  虞書恆看著被飛劍嚇得哇哇大哭的兒子,用手按住身邊不斷顫抖的劍,顯然是極力克制自己。

  「虞師弟,還請快快事了。」三綹長髯的中年道長面無表情的催促。

  「這就不勞師兄了。」虞書恆緩緩抬頭看向顧江,只是雙眼血紅,好似入魔一般。

  劉輔看虞書恆好像要出手,抓著顧江的手往後一甩:「你要是想殺顧江,你就先殺了我!反正玉兒已經走了,我也不活了!」

  「放心,一個也跑不了」虞書恆低聲說道。

  他劍指一擺,飛劍盤旋而升,「疾!」

  飛劍並非凡品,名為霜雪,曾是大羅洞府掌教佩劍,此時劍身就像是鍍了一層藍邊,被水包著,摩擦的空氣發出了刺耳的聲鳴呼嘯而出。

  虞書恆兀的和那兩名道人拉開了距離,升空的飛劍陡然落下,不過不是衝著地上的劉輔和顧江,而是直衝之前揶揄他的道人。

  殺敵先殺弱,這兩位道人都是虞書恆的師兄,中間留著長髯的道人名喚莫書明,實力最強,已經達到了道家三花之境,相當於武修的入微。而揶揄他的那位名喚祖書儀,跟他一樣都是五行境,甚至稍弱於他。

  這全力一劍若目標是長髯道人,並不一定會有結果。

  「放肆!」莫書明一愣,顯然是沒想到這位師弟竟然為了那孽障攻擊同門師兄。

  「嘿嘿嘿,師兄我早就防著你呢」祖書儀陰陰一笑,背後長劍飛起,想要擋住一擊。右手掐離文印,劍身起火,盪開了虞書恆這全力一擊。不過劍身上微微裂刃,火焰動盪,祖書儀的臉色也微微發白。他劍身的火焰不過是凡火併不入品,雖然不肯定虞書恆劍身的水是什麼品類,但是肯定入品了。

  「虞師弟,真不愧是掌教關門弟子啊,這一手洛陽天,境修煉到這般地步。師兄佩服!」

  虞書恆沒想到,自己全力一擊並未建功,看到莫書明浮沉抬起,心道不好。

  「跑!」虞書恆手掐巽文印,向劉輔方向一揮手。然後直接攔在了雙方中間,阻擋莫、祖二人追擊。

  劉輔抱起顧江就跑,發覺二人身體輕靈,知道是虞書恆的手段。

  莫書明很沉穩,並沒有去追逃走的劉輔。

  「虞師弟,如此做,實為不智。掌教寬厚待你,怕是要讓掌教傷心了。」

  莫書明說的時候,就像這些事情與他無關一樣,面無表情。

  「哈哈哈哈哈,掌教想讓我怎麼做?看到玉兒被師尊的聖人盜打傷,我無能為力,難道還要讓我親手殺掉我的孩兒麼!?」

  「不過是一個孽障罷了。」祖書儀不屑道。「虞師弟,我承認你天賦極好,小小年紀就能修行到五行境。可是,在我和莫師兄面前,你是沒有勝算的,還是乖乖束手為好。」

  「廢話別再說了,要想殺我孩兒,抓我回去,就過來試試吧。」虞書恆此刻普通的面容,好像被晚霞絢上一層色彩,登是迷人。

  莫書明浮塵輕甩,周圍登時金光耀眼,將三人罩入其中。正是莫書明成為三花境後的成名技,金光赤陽陣。

  「虞師弟,若是你不知悔改,師兄便不會手下留情了。」莫書明淡淡的說。

  虞書恆不語,他深知莫書明的可怕,莫書明遁入山門多年,幾乎從不出手,直到以金入三花,一舉震驚所有道門,他所修所行都極為強大。

  虞書恆手訣一變,「五行五仙五重天,金木水火土來見!」

  五種屬性充斥著整個大陣,濃烈的炁包裹住虞書恆,他猛地向二人方向飛去,劍指朝前,霜雪重新回到他身邊,攜帶著五種屬性,勢不可擋。

  祖書儀此刻內心翻湧,他以為之前那劍以是對方使出全力,沒想到對方五行聚全,這一劍,使他心神跳動,接不下,觸之必死。連忙在身周布下厚土咒。

  莫書明也沒想到,虞書恆作為掌教弟子,很少出手,之後更是為了修五行境,入了凡塵,不曾相見。

  他輕捋浮塵,整個浮塵鍍上金光,面對虞書恆的五行劍,他也不慌忙,「大摩天。」浮塵上的金絲髮瘋一般增長,向霜雪而去。

  這一擊對拼,在他看來,不過爾爾,雖然虞書恆的五行修行讓他略微驚艷,但也不是他的對手。

  金色浮塵與五行劍氣相撞,摧枯拉朽般的破開了。虞書恆臉色不變,手訣又變、

  「五行輪轉,三脈相生。」

  緊接著藍光大盛,如波濤一般轉換為綠色,最後轉為紅色,整把霜雪劍如烈火一般,虞書恆咬破舌尖,將精血吐出,「八荒焚天炎!」

  轉瞬之間,便將浮塵縱橫相切,莫書明常年不變的臉色,這才大驚,怎麼可能,五行境怎麼會將五行相生相剋的變換施展到這種程度!吃驚之下,也趕快將浮塵收回守護自身,想先抵擋住虞書恆這波凌厲的攻勢,此消彼長再迴轉過去。

  可是那霜雪在即將刺到他面前,卻突然轉了個彎,直奔身後的祖書儀。倉促之下,根本來不及救,莫書明只能選擇攻敵必救,浮塵再出,衝殺向虞書恆。

  「師兄,救我!」祖書儀剛剛可是看的真真切切,連師兄的浮塵都沒擋下那一劍,自己怎麼可能擋得下呢,只能不斷加強厚土咒,以期能夠逃命。

  「虞書恆,你敢!若是傷了同門性命,掌教豈會饒你?!」說著,莫書明手上動作再加力,讓浮塵速度更快。

  虞書恆兩耳未聞,硬吃浮塵一擊,鮮血爆噴,劍指用力往下一摁,霜雪直接破了厚土咒,削掉了祖書儀道髻,又是一變,插在了他頭上。

  祖書儀周圍法力瞬間一空,人直挺挺的便從空中倒掉,墜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小人,若不是你,掌教親自追殺玉兒,若不是你,又怎麼會知道顧江的存在!?」

  虞書恆狀若瘋魔,「還有你!你這個道貌岸然的老狗,」虞書恆指著莫書明大罵,「連一個孩子都不肯放過,還讓我親自動手!今天我要啖你們的肉,飲你們的血!」

  莫書明看到如此狀態的虞書恆,眉頭皺起。

  「執念太深,今日我便替掌教師叔清理門戶。」

  以莫書明的眼光,自然看出來對方的五行屬性皆以入品,但是他不在乎,或者說是對自己的自信。

  「爍玉流金」

  莫書明不斷攪動著浮塵,天空雷光大震,瞬間一道道轟鳴而至,接連劈在虞書恆身上,大音希聲,虞書恆身上的鮮血不斷湧出。

  「啊!~~啊!」虞書恆嘴裡慘叫不斷,被這雷擊直接從天上轟到了地上。

  片刻,雷光散去,虞書恆跪倒在地上。

  莫書明身形一轉,落在了對方面前,浮塵出,金色湧現,將虞書恆捆了個結結實實。

  虞書恆身體微顫,接著便是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都說我執念過深,說玉兒是妖女,好!老狗,今天我就入魔給你看!」他眼神一狠,放開了心神。

  莫書明聽到,神情大變,厲聲喝道,「虞書恆!你知道你要做什麼!不要自誤!」

  可是不等虞書恆答覆,他就看到黑氣自對方身上不斷外涌,這是入了魔的體現,接著金絲一根根的崩斷,不同於武修化勁境,這些黑氣幽暗異常,仔細聽來好似裡面有人在尖叫一般。

  緊接著一根黑色的手臂從黑氣中穿出,一把抓住莫書明的脖子,那手臂上符文隱現,如蝌蚪一般不斷扭曲,讓人看了就作嘔。

  莫書明翻手欲將那黑色手掌掰開,可是根本掰不動,氣力相較,那黑色手臂的力氣至少上萬石一般。

  「桀哈哈哈!」的一笑聲,黑氣中一張面目可憎的臉便沖了出來,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滿是怨恨和仇視,直奔莫書明的脖子就咬了上去。

  「啊!」

  莫書明吃痛,想要動道法,可是發現身體根本提不起力氣,漸漸地,漸漸地,就沒了聲息。

  大羅洞府一代高手,喪命於此。

  黑氣一閃,便衝著劉輔方向追去。

  劉輔帶著顧江撒野似得逃,顧江哭啞的嗓子一個勁兒的喊著「爹爹」,雖然身後轟鳴不斷,但他知道,那是虞書恆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現在他也沒有心情再與虞書恆爭執,只想保證顧江的性命。

  不知跑了多久,劉輔忽然發覺身後轟鳴聲消失,他回頭看,想知道雙方到底如何,只見一團黑霧直撲過來,嚇的他又準備跑。黑霧速度太快,劉輔心一狠,將顧江朝面前一拋,「顧江,你快跑!」

  說罷,轉過身向黑霧衝去,他想只要能拖延一秒鐘也好,那樣去見玉兒的時候也有交代了。

  黑霧瞬間把劉輔吞噬掉。

  「我這是死了麼?為什麼感覺不到疼?」

  劉輔心中不明,突然面前一張恐怖的臉浮現,嚇得劉輔驚惶萬狀,之前面對大羅洞府的道士時,他也不曾這麼害怕,實在是這張臉太恐怖了。

  「文童別怕,是我,虞書恆。」那臉張開嘴道出沙啞的聲音,就像有貓在撓牆一樣,聽著就滲人。

  「我現在必須馬上走,不能跟你們在一起,文童,每月用人的精血滴入顧江眉心處,可以遮住他身上的妖氣。」

  聽那人說是虞書恆,劉輔沉默。

  「文童,謝謝你,以後顧江就麻煩你了。」

  ..........

  貓九為什麼要單獨拿出來一章說往事,其實不是為了劉輔,而是為了說顧江和虞書恆,這兩個人在本卷後期會占一定的分量,所以貓九需要這個往事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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