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十年幻夢·五


  神巫所肩負的職責使我要經常巡遊各地,因而我早已習慣了旅行生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舉行各種儀式、維護聖標、治癒病人,都是很重要的工作。

  只是,在以往的這些旅行中,都無時無刻伴隨著確保旅途安全的隨從,預定駐紮的地方總是有著準備好的溫熱食物。

  就算是從王都逃出來之後,在路西斯的大地上四處流浪尋找神啟之時,也有著希里陪伴著自己,在希里的幫助下,總能找到合適的住宅和美味的事物。

  而孤身一人和使骸戰鬥,在無人的建築物中與滿是塵埃的毯子作伴睡覺,這都是初次體驗。

  用叉子吃冷冰冰的過期罐頭,也是第一次嘗試。

  罐頭裡面似乎是些蔬菜和肉類,和想像中的味道有很大區別,不過倒也不是非常難吃,但是索爾卻揶揄「這看來不合神巫小姐的口味呀。」

  這期間,索爾的槍械片刻不離身,雖然不是很明顯地在防備著我,但是可以看出來她沒能完全信任我。

  被人警戒到這種程度,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在以前的時候,光是神巫這身份,足以讓所有人都信任我。

  可能和帝國有關係的人要排除在外,但是那些人也不會表現出來,我也不覺得他們會因為神巫的身份而放鬆警惕。

  所以,我並不知道要怎麼讓對方放下警惕,再說,我也從未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要想辦法讓對方放下警惕。

  我躺下身子,腦袋裡面全是煩心事。

  我本以為自己這樣下去會失眠,但實際上,因為身體已經非常疲勞了,所以閉上眼睛的同時就陷入了沉睡。

  ……

  「露娜芙蕾雅……」

  有人在被喚著我的名字,我睜開了眼睛,意識到這裡是夢境。

  呼喚著我的聲音,一點都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周圍非常明亮,天光澄澈,耀眼奪目,就算是十年前,也沒有這麼明亮的地方。

  仔細一看,這個世界不只是明亮,到處都是透明的,像是寶石的閃光一樣的東西在漂浮著,這個空間,不可能是現實世界。

  【吾為劍神。】

  劍神?巴哈姆特?

  小時候肯提亞娜不止一次告訴我關於這個星球的神話。劍神就是那神話裡面登場的六柱神之一。

  根據肯提亞娜的說法,從人類看來,六神互相平等。

  然而實際上,巴哈姆特和其他五神存在些許差異。

  巨神泰坦、炎神伊弗利特、雷神拉姆、水神利維亞桑、冰神希瓦。

  五神司掌星球萬物,與星球的命運共存,但唯獨巴哈姆特是與包裹著星球的天空共存的神。

  雖然肯提亞娜沒有直接說出來,但那口氣明顯透露出了劍神是其它五神的上位神,而現在正是那劍神在呼喚著我。

  【汝之使命,尚未終結。】

  隨著那聲音傳來,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化。

  剛才還是通透的空間瞬間變成黑暗,呈現在眼前的是下著雨的王城。

  在我稍微留有印象的廣場上,諾克提斯和亞丹劍戟相交。

  和在奧爾緹西見過的容貌不同,諾克提斯的臉明顯增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我瞬間醒悟過來,這是幻境,不過,似乎是未來的幻境?

  亞丹和諾克提斯的交戰全過程沒有一點聲音。

  但是,劍與劍交錯時,腦中就自然地迴響著那金戈碰撞的鏗鏘聲。

  劍刃不時迸發出火花,不時噴出血液,似乎永沒有盡頭。

  在可以稱之為死斗的劍戟交錯後,倒在地上的是亞丹。

  但是,兩人的戰鬥似乎還沒結束,黑暗依然覆蓋在因索姆尼亞上空。

  「怎麼會這樣?!」

  我不禁懷疑自己看到的景象。

  在王都城的最深處,諾克提斯以真王姿態坐在王座上,隨後啟動了光耀之戒。

  戒指召喚出歷代王的靈魂。

  十三位王者不斷地用自己的武器貫穿諾克提斯的身體。

  「諾克提斯陛下!為什麼?」

  明明沒有人來解釋這幅景象,但我一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意義。

  光耀之戒不僅擁有著呼喚出歷代王靈魂的力量,還能讓持有者與歷代王一同進入到【鏡像世界】。

  那是與水晶相聯結的地方,自神話時代就一直存在。

  但是,以人的身之姿是絕不可能到達那地方的。

  捨棄掉肉身,不再是「人類的身體」的諾克提斯,憑藉戒指的力量到達了【鏡像世界】,在那邊將亞丹的魂魄消滅了。

  但是,使用戒指的力量,代價就是自己的性命。

  消滅掉亞丹的靈魂後,諾克提斯也在鏡像世界裡消散。

  真王的使命,就是以性命為籌碼將帶來黑暗的人消滅掉……

  「這種事……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雷吉斯國王將戒指託付給我,讓我轉交給諾克提斯殿下,也同時將未來託付給了我。

  所以我拼死從滿目瘡痍的因索姆尼亞中逃脫,混在難民中,秘密地潛伏到奧爾緹西,拼了命地轉交給諾克提斯殿下的戒指,竟然是奪取最重要的人性命的東西?

  一點一點損耗自身的生命,甚至連最重要的人的性命都被奪取,這就是所謂神巫的使命嗎?

  似乎全身都失去了力氣,我幾乎要暈倒在地上。

  過去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導致了什麼結果……

  【此乃人類本應踏上的命途,真王,本應能達成其使命。】

  等等……

  我一臉驚詫。

  本應,是什麼意思?

  這是不是意味著「本應完成的使命未能完成,因為其中發生了什麼導致出了差錯?」

  當想到這裡的時候,周圍的景色再次發生了變化。

  從黑暗變成了火光,那是控制著炎神伊弗利特的亞丹。

  但那姿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皮膚變得一片漆黑,全身纏繞著使骸特有的黑色粒子。

  亞丹違背了神的旨意,迷失了自己的命運,肆意妄為,只隨著自己的仇恨暴虐。

  那兇惡的力量膨脹至極點,想必憑藉戒指的力量已經沒法驅散了。

  在王都城的廣場,和諾克提斯戰鬥的亞丹,還保有人類的姿態。

  但是,現在在眼前亞丹的姿態,很明顯不是人了,那是膨脹至極點的黑暗力量…….。

  【汝應速速趕赴因索姆尼亞,制止亞丹。

  吾賜予汝新生,正是為此,去篤行新的使命。】

  我不禁按住腹部的傷痕,這副本應被亞丹刺死的身體,還有那股打倒殘暴使骸的力量都是來自於劍神?

  為了打倒亞丹?

  憑我的力量,真的能夠做到嗎?

  但是,要是能改變人類本應走向的命運,要是能阻止諾克提斯殿下使用光耀之戒的話。

  諾克提斯殿下那時好像非常痛苦。

  如果能改變這一未來的話,他就不用經受那苦痛,也不用在【鏡像世界】裡面犧牲自己。

  如果是這樣,或許有一試的價值。

  ……

  到現在為止,醒來好幾次之後,周圍什麼都沒有變。

  只是,不再有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窗外的景色依舊一片漆黑。

  和劍神的對話,我還一字不漏地清清楚楚記得。

  只是,無論怎麼去回憶劍神的姿態,我都回想不起來,當時明明近在咫尺。或者說,那段對話正是讓我明白那並不是單純的夢或者妄想的證據。

  「新的使命……」

  嘴裡喃喃自語,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一定要去完成的強烈感覺,我鼓起氣勢站起身來。

  不經意瞥見身旁有像是黑色的布一樣的東西放在地上,睡覺之前應該還沒有的。

  拿起來一看,是一件黑色的衣服,應該是放在這裡,讓我可以換上的?

  正當我迷惑的時候,門開了。

  「總算起來了?」

  「啊,早上好。對了,這個是?」

  「替換的衣服,雖然不知道合不合身,但總比你現在穿的強吧。」

  從一路走到這裡,本來已經濕透了的衣服早已經幹了,但是衣服早已破破爛爛了。

  畢竟這一路上的經歷太過刺激了一點,戰鬥中完全無法照顧到身上的衣服。

  向索爾道謝之後,我馬上換上了新衣服,還是第一次穿全黑的衣服。

  平時我作為神巫舉行儀式時總是穿著純白的禮服,在各地巡迴的時候也是穿白色的衣服,現在仔細一想,就算是便服,也全都是白色的。

  不知是不是穿不慣的原因,當穿在身上的時候,總有一種這衣服是別人身上的彆扭感。

  雖然彈性很不錯,穿在身上也很舒服,行動也很方便,但總是沒法安下心來。

  但是,索爾看著這一身,給出了「這不是很合身嘛。」的評價。

  「比之前要好。」

  我頓時心裡有些慰藉,被索爾誇獎之後,心中不安的感覺稍微消散了點。

  以前一直都沒去注意衣服的事情,現在對自己身上穿什麼衣服會感到在意,覺得很意外,又覺得很新鮮。

  自己現在要穿著從未穿過的衣服,踏上從未有過的旅途,加上又被賜予了全新的使命,這可能又是一次全新的體驗。

  「摩托的調整也完成了,填飽肚子之後,就馬上出發。」

  看來,索爾要比我起得早很多。

  「不好意思,明明說好要幫忙的「」

  「沒什麼,我只是想著快點完事,然後把你丟在這裡走掉來著。」

  雖然索爾板著臉這麼說,如果真的打算把我丟在這的話,就完全沒必要特地為我準備替換的衣物了,我在心底偷笑。

  「索爾小姐,我有個不情之請。」

  再一次,我面向索爾。

  如果要完成使命的話,索爾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能夠再讓我同行一段旅途嗎,我必須要去一個地方。」

  雖說從地下墓地到這的路,都記下來了。

  和索爾比起來,現在的自己欠缺的東西太多了。

  無論是移動的手段,還是戰鬥技巧,不止是這些,就連用刀打開罐頭的方法,還有生火的技巧我都一竅不通。

  就連當初在路西斯境內的旅行也都是希里在負責這一些事情,自己的話,對於這些事情,是沒有經驗的。

  索爾的知識是在無人區上行走所得到的智慧。

  若旅行中將至之處均受款待,是無法學到這知識和技術的。

  「啊,當然。能一起走到哪,就到哪裡。」

  短時間也行,我希望能和索爾同行,在此期間,儘可能多學些東西。

  既然至今為止旅行的經驗完全派不上用場,那麼只有從最開始學起。

  「你是想去哪?」

  索爾一臉訝異。

  「因索姆尼亞。」

  「王都?那已經成了使骸的巢穴,不是都告訴你了?

  神巫小姐去那做什麼?」

  「請不要那樣叫我,叫我露娜芙蕾雅或者露娜都好呀。」

  每次被叫做神巫,我都感覺兩人之間形成了隔閡。

  之前沒有提起,是因為直到昨天,索爾都只不過是個路人,但是從現在開始不一樣了。

  「好了知道了。

  露娜芙蕾雅?名字真長啊。」

  「那麼,請叫我露娜。」

  忽然,令人懷念的面容掠過腦海。

  同樣叫不好露娜芙蕾雅,改口叫露娜的那個珍視的人的面容。

  「知道了。還有,我也不是索爾小姐,索爾就行了哦。」

  「好的,索爾。」

  「那,露娜你去因索姆尼亞是想做什麼?」

  「戰鬥,和亞丹戰鬥。」

  「亞丹?難道是亞丹·伊祖尼亞?」

  我對她點點頭,索爾驚了一下,接著笑出了聲音。

  「你?和亞丹戰鬥?

  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我只是沉默地注視索爾。

  雖然我從沒有覺得亞丹是容易打倒的對手,但是,自己不戰鬥的話,不阻止亞丹的話,覆蓋這顆星球的黑暗不會消失。

  「哎?你是認真的?」

  索爾迷惑地低聲念道「開玩笑的吧?

  不知是不是她突然明白了我的決意。

  索爾稍稍嘆口氣。

  「我明白了。先去雷斯特爾姆,之後再去印索姆尼亞,可以吧?」

  當然可以。

  從舊帝國領土到因索姆尼亞必須要渡海,到雷斯塔姆就是說渡海前可以同行,真是求之不得。

  「幫大忙了。」

  我低頭道謝之後,發現不知為何索爾露出不快的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

  索爾卻口是心非背過了身。

  難道我說了什麼惹她不快的話嗎?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我滿臉茫然。

  ……

  「有了!就是這個吧?」

  露娜歡欣地舉起罐頭,終於拾回了昨天逃離死神鳥途中扔掉的「累贅」。

  裡面都是珍貴的食品,不能就這麼扔了。

  回到這裡的途中,她順便也練習了一下摩托車。

  雖然這技術不是一兩天能學會的,但來日方長,至少還是要練到能讓兩個人輪流駕駛的程度才行。

  雖說知道大致的位置,要回收滾得四處都是的罐頭還是夠麻煩的。

  不過,露娜也沒有發一句怨言,只是默默不停尋找罐頭。

  估計意識到了畢竟是自己扔的,多多少少得負起些責任。

  「啊,這裡也有!」

  從剛才開始,每當索爾找到一個罐頭,露娜已經撿起三四個了。

  「你……」

  可能剛想稱讚她擅長找東西,索爾卻閉上了嘴。

  「怎麼了?」

  「不,沒什麼「」

  索爾想到,在這樣的黑暗中找東西需要什麼能力?

  是視力,而且是在黑暗中的視力。

  夜視能力很好,沒錯,簡直就像使骸……

  看來她從死神鳥身上吸收了什麼,而且,從傷口冒出的粒子也和使骸一樣。那麼,有和使骸同樣的能力也不奇怪。

  只是,就算和使骸有同樣的能力,把她看做敵人還為時過早。

  昨夜,自己故意露出破綻,她也沒有做出偷襲的舉動。再加上,她甚至說要與亞丹·伊祖尼亞戰鬥。

  到底該怎麼對待她?

  一邊煩惱著,罐頭已經回收完了。

  之後,兩人駕車不停歇跑了近一個小時,發現天上開始飄起白色的東西。

  「飛雪……」

  這一帶被雪山和沙漠夾在中間,吹強風的日子會有雪山的雪飛過來。

  因為氣候低溫且乾燥,這種現象只有這個季節可以看到。

  「是嗎,特湦布萊耶人應該知道吧。」

  「我沒有實際見到過,只是聽說像白花在飛舞,非常漂亮。」

  「不過在這種顏色的天空下,看起來只是一群白蟻呢。」

  飛雪舞在黑暗的天空中的光景,映在她的眼裡是什麼樣子呢?

  就算面對同樣的東西,看見的也不一定一樣。最好在心裡留意這一點,索爾暗暗想著。

  「對了,我有事想請教。」露娜突然問道。

  「請說。」

  「到因索姆尼亞,不,到雷斯塔姆要幾天呢?」

  「說不好準確的天數呢。」

  雷斯塔姆所在的舊路西斯領土和舊帝國領土之間隔著海。

  渡海必須要乘飛艇或者船,但前者是在舊帝國領土內調查所用的,不允許用於其他用途。後者則因為維修員不足,立刻能上手的船不多。當然,也有可能全部出海了。

  「本來從這到港口大概要兩天,但要邊狩獵使骸邊趕路,所以更花時間。就算四天,不,五天到港口,乘上船之前還要等著吧。」

  「渡海之後還要花上幾天呢……」

  「壓根不是時間的問題,如今安全的地方只有雷斯特爾姆,除此之外到處都有使骸在晃蕩。」

  「是啊。」露娜有氣無力地回答著。

  到這裡為止,和使骸交戰過三次,另外還有兩次在敵人發現前就加速逃跑了。從威爾出來過了三四個小時,但感覺也沒走多遠。

  「消耗時間的不只是應付使骸,休息也是必要的。」

  索爾緩緩剎車,讓露娜感到很意外,畢竟才剛休息沒多久。

  「現在要休息的不是我們,是雷吉娜。」

  不久前,車身開始散發過熱的氣味,因為只用臨時部件對車做了應急處理,希德妮也說不要勉強。

  「雷吉娜?」

  被露娜反問的一瞬間,索爾一臉糟了說漏嘴了的表情,看來她本不想連雷吉娜的名字都告訴她的。

  不知那是在第幾次消滅使骸行動中,索爾發現了被丟在路上的尼夫海姆制舊摩托,一見鍾情。

  實在是想騎著試試,便拜託希德妮修復好了。

  但一旁的希德卻說「那是不務正業」沒給好臉色。

  「不准給摩托車起名字嗎?」

  「才不是。」

  不管怎樣,雷吉娜是搭檔,別人的看法索爾也不在意。

  「『互相扶持』。這是我們的原則。」

  從威爾出來開始,我們便一直沿著鐵路行駛著。

  與幹線道路不同,路面不寬,有的路段難說有修整。

  為什麼刻意走這條難走的道呢?

  雖然覺得有些迷惑,但一天的行程結束後,我開始明白了,因為這裡實在不愁沒有野營的地方。

  要是沿著鐵路不停走,肯定有車站和通信站。

  也就是說,這裡有自來水管道覆蓋並且留有屋頂的建築物。

  據索爾所說,整修狀況好的據點似乎只有比較大的車站,不過就算無名的通信站,住一晚也足夠了。

  切換道岔的機械室里備有倒扣著的餐具和疊好的毯子,還有爐子。雖然積著薄薄的灰,但也不是不能用。

  索爾給爐子生上火後,與油臭味一同,溫暖的空氣擴散開來,我不禁感覺疲勞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來燒開水吧。」

  一旦坐下來,就不想動了,這是人的共性。

  在那之前,把必要的事情都解決為妙。燒水的小鍋,吃罐頭的叉子……我在小小的架子上找了找,卻在裡面發現了茶壺。

  思索著該不會有其他的東西,接著找之後,果然有眼熟的方形罐子,是茶葉罐。外面生了鏽,但打開蓋子一看,裡面的茶葉看起來並沒有沾什麼濕氣。

  「那個,請問可以泡茶嗎?」

  「茶?」

  「有茶葉呢。」

  「可以啊。」

  好久沒喝紅茶了,我這麼想著,心因期待和激動撲通撲通跳起來。

  真感激使用這個地方的人當中有喜歡紅茶的人,都等不及水燒開了。

  我在壺裡倒進一點點熱水,輕輕加溫。之後,倒掉熱水放進茶葉。

  這次倒進大量的熱水,本來不止茶壺,茶杯也要倒熱水加溫的,但這裡不能浪費熱水,只加溫茶壺就作罷了。

  確認茶葉泡開,我傾起茶壺將茶水倒進茶杯里。

  母庸質疑,是紅茶的香味。

  「怎麼樣?」

  索爾把嘴湊到杯口,眉間稍稍皺了起來。

  「有點苦吧?」

  「對不起,沒找到砂糖。」

  這是放牛奶一起喝的紅茶吧,確實苦澀味很重。

  不過對我來說,這種苦澀味也不錯。

  「但是,有很香的味道,有種……令人懷念的感覺。」

  懷念——

  正是如此,這香味讓人想起世界還有白天的時候。

  一時間,兩個人都沉默地喝著茶。

  不是懶得說話,而是清靜讓人心情舒適。

  在空了的茶杯里再倒進一杯紅茶後,索爾突然開口了∶「你在哪學會的?」

  「泡紅茶的方法嗎?」

  「不是,我是說武器的用法。你不是完全的外行吧?」

  索爾指向立在牆邊的長槍,那是從威爾借來的東西。

  只用光禿禿的棍棒戰鬥終究還是不行,大概是為了便於攜帶,長槍的柄做得比普通的槍要短。

  不過我已經用習慣了,畢竟今天遇到使骸的數量已經足夠讓我習慣了。

  「這是修行的一環,神巫必須會用逆矛。」

  不止武術,腕力和腳力也要鍛鍊。

  據說是因為歷代的神巫需要消滅、鎮壓使骸,到了後來,自己身為輔助真王的神巫,更加領悟到那些是必要的鍛鍊。

  喚醒狂暴的諸神,與其對峙,需要護身的本領,也需要體力。

  完成使命之前,絕不能倒下。

  只是,沒想到現在也能派上用場。

  多虧掌握武術,若是使骸中的小角色,不用那種神秘力量就能打倒。

  並不是懷疑劍神賜予我的力量,但每次使用那股力量,自己的心中都縈繞著不安,看來自己像是在吸收「使骸」。

  從開始使用那種力量,自己也理解了一些事情。

  事實上,可能並不存在「使骸」這種野獸或魔物,而是那種黑粒子附著的生物會變成「使骸」。

  恐怕使骸的元兇是寄生生物吧。

  使用那種力量吸收寄生生物後,被當做「使骸」的敵人會恢復本來的面目。

  只是,不知是在被寄生期間衰弱了,或是本來就是屍體被寄生的,恢復原貌的敵人保持不了形體,變成黑色的霧消失了。

  明白這種機制後,我從另一方面對這種力量很牴觸。

  吸收的使骸沒有消失,而是就這樣留在的身體裡。

  這樣下去,驅除一隻又一隻的使骸,這副身體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但是又不能完全不動用這份罪惡的力量,以自己的技術和體力能打倒的只是弱小的使骸,對上行動迅速的或比人類體型大的使骸,就必須要用到這種力量。

  打倒那個死神一樣的使骸時,是和索爾兩人一起的,要是出現了比那還棘手的敵人,那時該怎麼辦呢?

  「那麼,怎麼說?」

  剛才陷入沉思之中,聽漏了索爾的話,我慌忙回問∶

  「抱歉,能請你再說一遍嗎?」

  「我剛問你修行除了武術還要練什麼?」

  慢慢地,我回憶起修行的場所。

  回想起來,神巫的修行場—拉爾姆埃爾也處於尤澤羅地區和斯卡普地區的夾縫,離這裡不遠。

  「基本都是提高體力和集中力的訓練,比如跑步、游泳,還有冥想,觸摸歷代神巫的遺物,感受她們的氣息之類的。另外,還有歌唱和舞蹈的練習。」

  「哎,好像蠻開心的呢。」

  「是呀,也是有開心的事情的。」

  我並不討厭活動身體,盡情唱歌也讓心情放晴。

  當然,也不全是開心的事情。精神力的鍛鍊,忍耐力的培養,都是需要吃苦的。

  「有時也要斷絕飲食,那是很痛苦的。還有數日不能見任何人之類的。」

  「哎——?那可不行,如果是我,絕對不行。」

  「不吃點苦頭的話,就不叫做修行了。」

  索爾「誒」的一聲,那表情太過滑稽,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你這麼努力修行,是為了什麼呢?」

  沒想到她會問我這麼理所當然的問題。

  只是,這問題直插事情的核心,又和問題的根本關係很深。

  正因如此,我覺得很迷惑。

  「這都是為了完成神巫的職責。」

  「神巫的職責是什麼呢?」

  「傾聽神的旨意,並且成為王的後盾。」

  「做那種事,你覺得開心嗎?」

  「不是開不開心的問題。」

  「那你有得到什麼回報麼?」

  這次是意想不到的提問。

  「神巫這份工作的回報,就是報酬啊。」

  「沒有,沒什麼特別的回報啊。」

  我不解地看著她。

  「只幹活不給報酬麼?難以置信!

  如果是單純覺得開心還能理解。

  你看,不是也有人覺得修行本身就是件快樂的事情麼?

  但是你做的事工作啊,工作卻什麼回報都沒有,不是很荒唐麼?」

  荒唐麼?我疑惑地看著激動起來的索爾。

  可,就算這樣說,神巫的職責自古以來就是這樣規定的。

  「果然還是搞不明白,我是接受不了。」索爾氣鼓鼓地說道。

  對於她這種「神巫做了本職工作就應該有回報」的觀點,我也沒法理解。

  結果,對話無疾而終,兩人又陷入了沉默,就這樣把紅茶喝完。

  這氣氛持續到晚飯時間,吃完罐頭後,各自洗好杯子和叉子。

  索爾開始擦拭自己的槍械,我也變得無所事事了,但是離睡覺的時間還早。

  心生一計,拿出了筆記本。

  之所以現在還拿著,是因為出發的時候忘記還回去了,才不是我自己想拿的。

  難得有時間,就打算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

  信號發射站的機械室里備用品不算很齊全,但桌子上至少有筆之類的文具。

  在之前草草寫的「我現在一切安好」下面,我寫上了「現在我在信號發射站。」

  諾克提斯陛下,現在我在舊帝國領地上旅行,有幸得到一個叫索爾的女孩子相助,她讓我坐在她的摩托車上,所有的一切我都是第一次體驗。

  索爾和我雖然年齡相差不是很遠,但思維方式卻天差地別,令我很驚訝。

  神巫,需要報酬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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