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十年幻夢·十一


  「那就是使骸吧!」

  

  索爾一邊將耳朵貼近客房的門,一邊往裡窺視著。【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這裡是雷斯特爾姆曾經的賓館,現在被用作王之劍與獵人們的總司令部。

  當年王子一行也曾在此落宿。

  要是知道了自己過去的未婚妻現在正被拘束在此間的某個房間裡,由其他人商討怎麼處置,王子會,不,王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不,我想確實是神巫,雖然現在也是使骸。」

  是阿拉尼婭的聲音,一邊聽著,索爾一邊痛苦地回想著,要是那個時候母親沒有叫喊著「怪物!」什麼的就好了。

  不,也怪自己沒有說明清楚,索爾心中思緒萬千,應該要事先就說明好的。

  應該說「露娜將你身上的使骸給吸收了。」或者「神巫露娜芙蕾雅小姐」之類的可能更為妥當,但是自己只是簡短地說了「露娜」。

  也因此,阿拉尼婭並不知道當時在場的那位既是索爾之友,亦是自己的同伴。

  不僅如此,還將其當作使骸,一邊將索爾護在身後,一邊沖向前去攻擊對方。

  但這也也不能怪阿拉尼婭,畢竟從小因使骸而失去雙親,心生憎惡也是情理之中。

  隨後索爾拼命攔住了阿拉尼婭,將事情的原委詳細道來。

  從露娜芙蕾雅毫無躲閃接下了自己一槍,以及索爾慌張的神情來看,阿拉尼婭總算是明白了事情不簡單,但還是遲了一步。

  在此之後,聽聞阿拉尼婭的叫聲後,王之劍和獵人們趕了過來。

  對於他們,好像再怎麼解釋說明,好像都不起作用。

  畢竟,躺在地上的是一身漆黑渾身纏繞著瘴氣的不明物,那個時候的露娜芙蕾雅,既沒法開口說話,也沒辦法站起來。

  沒有當場被施以格殺勿論,得虧於阿拉尼婭死命相保。

  「既然你們也沒辦法肯定她不是神巫,那就得交予高層來判斷。」。

  獵人們如是說道,並提議先將露娜移送至雷斯特爾姆。

  露娜芙蕾雅身負重枷,被飛艇送往了雷斯特爾姆。

  索爾並沒有被允許同行,她便乘著雷吉娜全開馬力尾隨飛艇。

  「要把真正的神巫處決,怎麼說也太過分了!」

  索爾聽到這句話,心裡也明白了母親是在極力避免露娜芙蕾雅被無情殺害。

  畢竟是救了自己的恩人,就這樣被關押在自己面前,想必心中也感到了不少自責。

  只是,阿拉尼婭空口強調著這是「真正的神巫」,表面上像是在說服其他人,實際上倒不如說是為了說服自己。

  自己的心中一半是對使骸的強烈憎惡,一方面是被使骸所救助的事實,阿拉尼婭想把這兩類矛盾的感情中和掉。

  然而不管阿拉尼婭怎麼勸說,其他人的反應都很冷淡。

  「處決掉比較合適。」科爾將軍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

  「即是她是真的神巫,怎麼解釋她復活一事?神巫死去的時候,伊格尼斯你也在場吧?」

  「沒錯,神巫露娜芙蕾雅小姐,確實是過世了。但是……」

  「但是?」

  「她的遺體,原地憑空消失了。」

  「消失了?」

  古拉迪奧拉斯發出了音調錯亂的叫聲。

  「怎麼一回事?」

  「正如字面意思。」

  「話說回來,後來也確實沒有找到露娜芙蕾雅小姐的遺體。」

  「但是,即便她是真的神巫,既然已經成了使骸,那也只有處決掉了吧?」

  索爾悄然離開了門邊,這樣下去露娜就危險了,自己得想辦法救她。

  只是,光從被監禁的房間裡逃出來,就很難行得通。

  和在舊帝國領的時候不一樣,雷斯特爾姆周邊人很多,只要稍有磨蹭,就會再次被抓住。

  果然,還是需要找人來斷後。

  露娜說過她想要去因索姆尼亞,那就需要足夠的裝備和食物供給。

  所幸雷吉娜加好了油,自己也準備好了相應的補給品。

  早在露娜被粗暴地捆綁上的時候,自己就猜到了事情會變成這樣。

  所以自己才會不顧雷吉娜一味趕路,幾乎沒有讓它好好休息過,一到港口就直接駕車衝上了船。

  露娜芙蕾雅是自己和母親的恩人,絕對不能讓她遭難,她幫忙實現了自己拯救家人的願望,這次也該輪到自己幫助她實現去因索姆尼亞的願望了,索爾暗暗下定了決心。

  ……

  我又做了那場夢,自己身著純白婚紗,手捧吉爾花束,漫天飄舞著飛雪般的彩紙片,四面傳來不停歇的歡呼聲。

  牽著我的是,最愛的人,一直以來思之如焚想要見到的人。

  正想著要好好端詳這臉龐,哪怕一整天也不放手,我的意識卻開始慢慢漂浮起來了。

  果然是夢啊,是啊,我已經沒法再與諾克提斯殿下……

  艱難地閉上眼,並不是不想睜眼醒來,我察覺到要是自己睜開眼,一定會淚流不止。

  絕對不能哭。雖然不能陪伴著諾克提斯殿下很令人傷心,但自己救回了索爾最重要的人。

  這件事是值得高興的,所以,我不能哭,我要挺起胸膛活下去……

  「露娜芙蕾雅。」

  不經意間,我聽見了那熟悉的聲音。

  「甘蒂亞娜」

  我不禁睜開眼睛叫出了聲。

  「我這還是在做夢嗎?」

  這裡不是雷斯特爾姆的賓館,而是在以猶如深海的顏色為背景的地方,甘蒂亞娜的身影浮在空中飄搖著。

  「時間不多,我只說一些重要的事情。」

  與往常不同,甘蒂亞娜加快了語速

  「露娜芙蕾雅,你不要相信劍神,你被賦予了新使命,只不過是為了將這顆星球與所有的人覆滅。」

  「啊?」

  「亞丹忤逆神明,人類的命運因此改變,這是事實。只不過,劍神的目的不是讓你去阻止亞丹,而是想將所有的【暗】集於你身,連同亞丹那一份。」

  「為什麼這樣會招致星球與人類的覆滅?」

  會爆發【究極召喚】,甘蒂亞娜說道。

  「使骸之力加上代代積蓄而來的神巫之力,兩者交匯會釋放出【究極召喚】,從而將整個星球毀滅。他曾經就有過這樣的打算,但那個時候他的力量尚且不足,因而不了了之。」

  「神魔大戰?」

  對人神之間的爭端感到厭煩的劍神巴哈姆特曾想將一切毀滅。

  其他五神誓死抵抗才將這顆星球守了下來,這些都是甘蒂亞娜多次和自己說過的。

  「甘蒂亞娜,為什麼劍神要毀滅一切?

  為什麼,要做這種殘忍的事?」

  「與其他五柱神不同,巴哈姆特是與天同在的上位神,他與這顆星球以及人類之間並沒有什麼親近感。」

  「但是,神不是應該要守護星球與人類的嗎?」

  「人類之於上位神,就像路邊的野花之於人類一般。你也不一樣嗎??

  雖說眷愛著吉爾花,但是並不會對不同的花傾注不同的感情,劍神想要毀滅忤逆神明的人類,不過是摘掉那些遭受病蟲害的花罷了。」

  想起了幼時的對話,我不禁悚然。

  該不會……

  「劍神還想再次實行之前的想法?」

  「是的,第一次因為力量尚缺沒有成功,第二次就會加上保險。」

  「所以就把能夠收集使骸的力量賦予了身為神巫的我?」

  甘蒂亞娜頷首。

  「怎麼能這樣……」

  我望向自己的雙手,劍神想要利用我這雙手,來毀滅這顆星球和所有人類?

  我不禁想起了亞丹那嘶吼著詛咒神明的身姿,明明一直篤信著自己的使命,最終卻被背棄的那個誓要弒神的男人。

  「那究竟要怎麼樣才能斷絕劍神的想法?」

  「那恐怕做不到。

  也是,對於劍神來說,毀滅人類不過是摘去染上蟲病的花朵。

  「那只能冒著忤逆劍神的風險來阻止他嗎?」

  「那恐怕也很難做到,劍神是並存於【此方世界】與【鏡像世界】的神,就算打倒了其中一個,只要另一個世界中他還安然,就會再次復活。」

  「怎麼會……」

  「露娜芙蕾雅,聽好了。」

  也許是心理作用,我感覺甘蒂亞娜的語速又加快了。

  「【究極召喚】需要強大的力量才能釋放,只要能捱過第一次攻擊,星球和人類尚可苟存,儘管沒法打倒巴哈姆特,但至少還能生存下去。」

  「就像神魔大戰那時候那樣?」

  不知不覺間,甘蒂亞娜的身影變得朦朧起來。

  「糟糕,被劍神發覺了,只能到此為……」

  「等等,甘蒂亞娜!」

  甘蒂亞娜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著。

  「你要,為你自己的未來而活下去。'

  至此為止,我再也聽不見甘蒂亞娜的聲音了,睜開雙目,我仍然是在雷斯特爾姆的賓館裡,手腳都被捆束著,一動也動不了。

  與之前沉睡過去之時一樣,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

  「劍神……要毀滅我們。」

  之前想都沒想過,自己一直深信不疑著眾神會守護著星球與人類。

  明明甘蒂亞娜也曾告訴過自己,身為上位神的劍神是比其他神靈離人類更加遙遠的神。

  在很久之前,他賜予亞丹力量讓他成為救世主,隨即又誘導他成為令人忌憚與厭惡的存在並將他打入牢籠。

  這樣殘忍的手法,恐怕劍神也想對我重複同樣的計劃吧。

  無論是亞丹,還是我,都對神明虔誠無比,因而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企圖。二者都只是一味被利用著罷了。

  「真是不可饒恕。」

  心中不禁湧現了怒火,自此往後該怎麼辦,我不知道。凝望著天花板,我冥思著。

  ————

  找到露娜芙蕾雅被監禁的房間確實還是花了一些功夫,本以為有看守的房間就一定是露娜所在之處,但結果是索爾自己太天真了。

  大多的房間前都有看守站崗,也並不是為了迷惑索爾,只是大多數房間裡都存在著需要看守的重要人物。

  仔細想想,這裡是作戰司令部,也是自衛組織的根據地。

  「為什麼自己就沒考慮到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呢」

  真是對一根筋的自己感到惱火,索爾想著。

  「什麼沒考慮到呢?」

  突然,背後有人搭話,索爾嚇得差點跳起。

  「媽…你,怎麼,怎麼在…商討結果怎麼樣了?」

  索爾本想著商討一度陷入了膠著,無論是阿拉尼婭還是那些王之劍肯定都在房間內,這些守衛自己總能想到辦法解決,然而如意算盤卻落空了。

  而且,自己碰到的還是最棘手的「難敵「。

  「我中途出來了,順便把椅子給踢倒了。「

  阿拉尼婭一隻眼眨了眨。

  「這些只是表面的,其實我想著我們家的小調皮鬼也差不多該開始偷偷摸摸行動了,果然不出所料。「

  「求你了,你就裝作沒看見,我想去救露娜,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當索爾說出這個詞的時候,內心深處卻不知怎麼的像被扎了一下一樣。

  沒錯,並非因為她是自己的恩人,也不是因為她為自己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她是自己的摯友,所以自已想去救她。

  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也是共度旅途,共患難的同伴。

  「我真是敗給你了,嘿,別哭啊。「

  等到阿拉尼婭把手帕壓到臉上來,索爾才發現自己像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畢竟嘛…媽…我…「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啦。「

  索爾感覺到溫暖的手掌心在頭上亂揉著。

  「跟我來。「

  索爾用手帕擦掉眼淚和鼻水,跟在阿拉尼婭後面。

  從幼時仰望著母親的肩背,到現在可以平視,感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但是,果然我媽還是我媽,索爾想著。

  阿拉尼婭停下了腳步,這扇門前並沒有守衛。

  索爾正想發問這件房是做什麼的,阿拉尼婭卻用食指放到唇邊示意噤聲。

  連續敲門四次後,阿拉尼婭朝里說道「辛苦了。「

  看來,這是暗號一類的規矩。門開了,守衛沒在走廊上,原來是守在裡邊。估計是最底層的守衛吧,對於這張年輕的臉龐,索爾絲毫沒有印象。

  「不好意思,能不能拜託你個事?

  「什麼?」

  「想請你幫個忙,幫我去露個臉行個方便,啊,這裡的守衛就交給這個孩子吧。「

  想儘量不要被發覺自己剛才哭過,索爾稍稍低下頭去。

  「那,索爾,拜託你了。「

  阿拉尼婭若無其事一般做著小動作,把什麼放入了索爾的口袋裡之後,就帶著守衛走了。

  索爾背上門,走進房間的深處。

  「露娜!我來晚了,抱歉!「

  「索爾!「

  露娜手腳被拘束著,橫躺在床上,索爾急忙摸索著自己的口袋。正如所料,口袋裡放著開鎖器械,是阿拉尼婭提前給自己準備的。

  「真是對不起,因為我你才……「

  「沒事的,你相信過我,就足夠了。「

  露娜芙蕾雅的臉上漫著淚水,不過,是像墨水一般的顏色。

  之前只能從衣領和袖口窺見的黑色傷痕,現在已經擴散到臉上來了。

  「那是理所當然的,連朋友都不相信,那算什麼。「

  摁下開鎖器,拘束器具發出來一聲脆響。

  「跑得起來嗎?我們要在看守回來之前跑出去。「

  「要是我跑了的話,不是會給你添麻煩嗎?「

  「多虧你,我重新找回了我媽,這次輪到你了,你不是要去因索姆尼亞嗎?

  露娜芙蕾雅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迷惘,看來是下了決心。

  兩個人一直跑到了雷吉娜停泊的地方,雖然之前不知道露娜芙蕾雅被關在哪裡,但雷斯特爾姆街上就宛如索爾的自家後院,哪裡有近道,哪裡能夠避人耳目,她都了如指掌。

  「裝備和食物我都裝上了雷吉娜,地圖也放進去了,你一個人能行的吧?「

  一邊說著,索爾幫露娜帶上了頭盔。

  「索爾,謝謝你了。「

  帶上護目鏡後,露娜隨口說道,而索爾卻不快地皺了皺鼻頭。

  「我說啊,那是赴死的傢伙才說的台詞吧?「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我是不會死的,絕對不會,所以,我要和你說謝謝。「

  「這樣啊,我也不會死,你要是回來了,再給我泡紅茶啊,我等你。「

  露娜芙蕾雅好像回答了什麼,但被雷吉娜發動的聲音蓋了過去。索爾高高地揮著手,目送著摩托車漸行漸遠。

  隨即索爾便右轉向後,拔出武器來,她心想不能讓任何人阻礙露娜芙蕾雅。

  雷斯特爾姆街上響起了緊急事態的警報聲

  途中遇到了不少使骸,但所幸並沒有追兵過來,雖然自己的駕駛技

  術不怎麼樣,但還是一點一點接近了王都。

  想到現在正逆著當初【王都被攻陷之日】時自己混在難民中走過的路往回走,愈發覺得不可思議。

  在接渡到王都的一座橋前,我選擇停歇片刻,也趁機在筆記本上寫

  來最後的記事。

  安布拉像是提前預知了一般,在我呼喚它之前便出現在我身前。

  「安布拉,把這個交給諾克提斯陛下,只要時候一到。「

  安布拉翹一翹尾巴,像是在說「我知道啦。「隨即便遁入了黑暗。

  萬事具備,心態也調整好了,我向著一片寂靜的王都城中快步走去。

  那一天,王都城中硝煙四起,爆炸聲,魔導引擎聲從未停歇,響徹天際。四處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味。不過,那些也算是尚有生存者的證明。

  而現在,城中只有徘徊著的使骸,一片死寂,也沒有血腥味…

  緩緩地,我推開了最後的那扇大門。

  王殿中,果然比起之前大變樣了。

  雖說實際上已經過去了十年歲月,以我自身的感覺來說,就好像僅僅幾個月前來過一樣。

  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打開大門之後,出現的並非是亞丹,而是一個金髮的少年。

  他對著自己笑了笑,說道:「差不多了,夢該醒了……」

  「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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