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卻不敢了呢(三)
鄭明川轉頭看見顧辛夷亭亭玉立地站在窗外的廊下,他笑問:「這是去哪兒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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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辛夷俏生生地走進屋裡,臉頰微紅,側過身,向鄭思源問好:「叔叔好。」
鄭思源微笑點頭,他和顧沐是忘年交。這顧辛夷,他還是頭一回見,顧家的小孫女,眉眼傲氣,長相出眾。他對顧沐說:「你們家的孩子都是好相貌。」
顧沐哈哈大笑,說:「可惜鄭明川是個痴情種,不然我就把他留在我身邊了。」
鄭思源看了一眼鄭明川,對顧沐說:「他啊,也不聽勸。」
顧沐很喜歡鄭明川,覺得他年紀尚輕,模樣俊美,待人很客氣,說話做事都很妥帖,是個難得的好孩子。他說:「我見過那女孩子的照片,目光澄清,很有福相。」
從前信秋的臉是圓圓的。
鄭思源苦笑,說:「兩個人差得太遠,日子就不能過得美滿,我們也是希望他好。」
顧沐說:「這種事情,做父母的別管太多,都是從年輕過來的。」
鄭明川非常安靜,帶著笑聽著,眼裡清冷,像是他們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打開家門,屋裡亮著燈,信秋怔了怔,顯然沒有想到鄭明川這麼早回家。
信秋一邊解開呢子大衣,一邊對坐在沙發上的鄭明川說:「你這麼早回來,我在小區門口吃的晚飯,你吃過了嗎?」
鄭明川沒說話,信秋疑惑地回頭,見他支著手肘深深地望著自己,目光透著幾分凜冽,心裡不由得一亂。
茶几上有洗淨的葡萄,信秋對鄭明川說:「怎麼不吃葡萄?」坐到他近前,剝了一顆葡萄,紫色的皮,裡頭如玉色的珠子。
鄭明川溫聲問:「甜嗎?」
信秋答道:「挺甜的。」
鄭明川眼睛看著信秋,說:「也給我吃一顆。」
信秋笑吟吟地說:「自己吃。」
鄭明川只是看著信秋,也不動,很慵懶很隨意的樣子。信秋本來正剝葡萄,抬頭看他眼睛冰冷,心裡一緊,笑容漸斂,往後退了一退。
鄭明川只是笑,聲音十分溫柔:「怎麼餵一顆葡萄都不肯?」
信秋最怕他這個樣子,她有些慌張地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葡萄。鄭明川說:「是挺甜的。」一臉的風平浪靜。
信秋不知怎麼害怕起來,她起身說:「我先去洗澡。」
鄭明川拉著她的手,突然把她扯到懷裡,手緊緊摟著,狠狠地吻了過去。信秋只覺得疼,喊道:「好好的你這是發什麼瘋?」
鄭明川冷笑:「我發什麼瘋,怕是你巴不得我瘋。我要瘋了你才開心!」
信秋一滯,臉色發白:「你不能這樣說我。」
鄭明川說:「我還說錯了嗎?我只問你,你和我爸說什麼了?」
信秋訝然,分辯道:「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會見過你爸爸?」
鄭明川仿若未聞,說:「告訴我,你準備怎麼離開我,怎麼跟我撒謊,然後怎麼把我捨棄了,恨不得我一生一世都找不著你。」
信秋見他說話語調越來越輕,眼裡的冷意似結成了冰,她囁嚅道:「我沒有這麼想。」
鄭明川抓著她的手追問:「你怎麼不是這麼想的?我告訴你,信秋,你休想!你去哪裡我都能把你找回來,你信是不信?」
信秋眼裡水光一片,心裡到底有了氣:「你說的話我當然是信的。」
鄭明川發了狠,甩開手。他的手甩得用力,打破了茶几上放著的水果盤子,玻璃割了手,血流了下來。
信秋也想不到他會傷著自己,她茫然無措地愣在原處。他目光陰冷,平日都是笑臉,一下冷下來,這樣兇狠。她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向前想看看他的手。
鄭明川不讓她靠近:「信秋,不要你假好心。你對我的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半分真都沒有。」話語裡帶著幾分傷心。
信秋默然,見他徑直走回臥室床邊,掀了被子睡到床上。
茶几上、地毯上水果盤子的碎片七零八落,信秋坐在沙發上,撿了落在茶几上的葡萄吃,直把乾淨的葡萄都吃光了。
又站在陽台上,看著沉沉如墨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風得周身都冷,她才回了臥室。
信秋走到床邊,蹲在鄭明川面前,看他閉著眼睛,人像是累極了。
信秋說:「我真的沒想走。你離開我的那幾年,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可是你爸爸媽媽對我們的事,是什麼看法,你我心裡都很清楚。我對著鄭叔,說不出話來,既不敢說想和你在一起,也不能說我聽他們的,我這麼沒用,你肯定是要生氣的。我沒想走。」
見鄭明川不說話,她就去被子裡找他的手,手上居然還在滲血。開了床頭燈才看清里手上插著很小一塊玻璃,信秋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來,又拿了創可貼,見鄭明川睜著眼睛,她說:「你何必傷著自己,我不是沒良心的人。」
鄭明川一直沉默,他摸著她的手說:「手怎麼這麼冰?」
信秋說:「在外頭站了一會兒。」
鄭明川掀了被子抱她上床,又親她的臉頰。
信秋在他懷裡暖了一會兒,又說:「明天早上要吃什麼,我給你做。」
鄭明川說:「吃什麼都行。」
信秋說:「這回答讓我怎麼是好,是誰說不想吃餃子的?」
鄭明川說:「我可沒說。」笑著又說,「想吃麵條。」
信秋說「好」。
鄭明川問信秋:「你對我爸爸說,你想和我和結婚,好嗎?」
信秋不吱聲。
鄭明川抱著她的腰,覺得暖,越摟越緊。信秋作勢咬他的胳膊,鄭明川不肯放手,說:「你答不答應?」
信秋啐他一口:「你是讓我向你爸提親嗎?」
鄭明川想想也覺得好笑,他額頭抵著信秋的額頭,很溫柔地說:「那你和他說想和我一起,好嗎?」
信秋「嗯」了一聲。
鄭明川鬆開她,她看著好像是個沒脾氣的人,其實倔得厲害。他親她的臉頰,這麼躺著也睡了過去。
信秋第二天早上醒來覺得渾身都沒什麼氣力,手心發燙,怕是發了燒。
鄭明川怪她:「多大的人了,夜裡還在外頭吹風,這下發燒了,難受的還是自己。」
信秋不說話,鄭明川用額頭貼著她的額頭,說:「不燙的,可能是發了低燒,一會兒去醫院看看。」
信秋躺在床上說:「不去,既然沒什麼要緊我就在床上蓋著被子捂會兒,發一身汗到下午也就好了。」
鄭明川說:「那不行,你這樣如果燒熱了就不好了。」又問,「渴不渴?要吃什麼東西嗎?」
信秋說:「想吃西紅柿雞蛋面。」
鄭明川笑:「你怎麼學我說話?」
信秋覺得冷,把被子蓋著臉,埋進被窩裡也不理他。
鄭明川沒在床頭看見水杯,起床披了一件外衣,走到外面看見那些水果盤子的碎片,就問:「那些葡萄呢?」
信秋答:「我吃了。」
鄭明川無奈地說:「那麼涼的天你怎麼把葡萄都吃了,你多大的人了,都不會照顧自己。」
信秋連著聽他說了幾次「你多大的人了」,悶聲悶氣地反駁:「我是你姐。」
鄭明川倒了一杯開水給她:「喝點兒水。」
信秋伸手去接,鄭明川不讓,信秋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鄭明川看她喝水從嘴角流出來許多,又笑,低頭去親,信秋說:「你這樣感冒會傳染給你的。」
鄭明川親了好一會兒:「我不怕傳染。」
鄭明川說:「起來,去醫院。」
信秋不理他,鄭明川趴在她背上,手伸進被窩裡解她的睡衣。信秋掙扎,鄭明川說:「你自己換衣服還是我幫你換衣服?」
信秋說:「我自己換。」
鄭明川笑了笑。
等梳洗好要出門,鄭明川在門口蹲下身子:「姐,我背你。」
信秋忍不住罵他:「多大的人了,走在路上不怕難看。」
鄭明川說:「誰敢說我難看,你告訴我,我去縫了他的嘴。」
信秋覺得無奈,趴在他背上,說:「誰都說你好看。」
鄭明川笑著說:「那你覺得我好看嗎?」
信秋哭笑不得,覺得他如同一個孩子,應付道:「好看。」
鄭明川認真地回了一句:「我也覺得你好看。」頓了一下又說,「你最好看。」
信秋的頭抵在他的肩窩處,臉慢慢有些發紅。
信秋額頭都是汗,耳後的頭髮粘在脖子上。鄭明川坐在她身邊,用紙巾幫她擦了汗,握著她的手指細細地摩挲,她的手指圓潤光潔。
信秋聲音略啞:「別擔心,等下午就好了。」
鄭明川吻她的眼睛:「傻瓜。」
輸液室里人聲鼎沸,只有這一個小角落特別靜,等藥瓶里剩下不多了,信秋問:「等下吃什麼?」
鄭明川沒回答,他閉著眼睛趴在她的手上,睫毛像一把扇子刷在她的手心,微微一動,就癢到人心裡。
隔了一會兒,信秋忍不住笑著說:「我餓了。」
掛了點滴,信秋好了很多,沒有之前昏昏沉沉的感覺了。
鄭明川牽著她的手往外面走,門口堵得很,他們不得不走遠些去打車。
鄭明川突然停下腳步,說:「姐,你的鞋帶散了。」
信秋「哦」一聲,剛要彎腰,就見鄭明川蹲下身子,低著頭,幫她系上鞋帶,還打了個漂亮的結。
信秋嘴角咧出一個笑:「謝謝小川。」
她的笑容和從前一樣,燦爛、柔軟,讓人心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