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章


  李承乾一身錦衣,風姿卓越。他抬眼看向蘇妧時,那狹長的雙眸便似風過秋水般,漾著幾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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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蘇妧望著他還沒收起來的笑容,更生氣了。

  他怎麼會來?

  而且來了為何陳王府一點動靜都沒有?太子是國之根本,就算是微服出宮,也不會這麼毫無聲息的吧?

  李承乾站在銀杏樹下,望向蘇妧。

  他曾在夢中見過蘇妧一面,他醒來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將夢中的少女畫下來。他以為那是自己的一場夢,在夢中,他遇見了許多要趁他病要他命的美麗女子,那些女子,個個都美得跟話本中的美麗狐妖沒什麼兩樣,但在夢的最後,李承乾見了蘇妧。

  少女一出現,便是冰雪皆融,四時花開。

  醒來後的李承乾,縱然是在病中,也沒忘記少女給他的驚艷之感。他知道夢大多數都會被遺忘,有時候很多夢他都隱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可再度回想,很多細節都已經模糊。

  於是,醒來之後他生怕自己會忘記了少女的長相,立即讓人備了筆墨,將那少女的肖像畫下來。

  原本只是單純地不想忘記夢中的少女,當畫完成之後,他看著畫中的少女,想起了父母這半年來正打算為他選太子妃的事情。

  那些太子妃的人選,都不是他想要的。

  即便是才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回來的重病,也沒能阻止太子殿下心中打著小九九。

  於是,皇太子微笑著將畫像交給了母親長孫皇后,雖然說話時還是一副中氣不足的病鬼模樣,卻毫不妨礙他給父母出難題。

  他說,他心中的太子妃,應該是畫中少女的模樣。

  李承乾也沒想過世上原來竟真的有人與他夢中的少女一模一樣,他最初的念頭,不過是想將立妃之事再拖一拖。

  可誰知,三個月後,母親告訴他找到他想要的太子妃了,她乃是秘書丞蘇亶的女兒。

  這事情不止是李承乾,就連帝王夫妻都覺得匪夷所思。

  他們從未見面,李承乾是怎麼會夢到蘇妧的呢?為此,長孫皇后還去了三清殿去請教國師李淳風,道骨仙風的國師說天機不可泄露,太子殿下和蘇亶之女能在夢中相遇,大概,便是他們的緣分罷,可遇不可求。

  後來長孫皇后又經多方了解,又三番四次請國師李淳風占卜,每次都是吉兆,因此才和李世民商量,是否將蘇妧列入太子妃的選擇之一。

  立妃之事,起因說起來可算是兒戲,誰知錯有錯著。

  李承乾打量著蘇妧,發現蘇妧比在他的夢中,還要漂亮動人得多。

  五官精緻,肌膚勝雪。一雙杏眼黑白分明,清澈透亮,裡面像是有星星。而那雙像是有星星的眼睛,此刻睜大了瞪著他,似是在生氣。

  李承乾心裡有些納悶,雖然說他早就將眼前這個少女的五官刻進了腦海了,可蘇妧是頭一次跟他見面,她怎麼見了他就好似見了鬼似的?

  難道他的臉花了?

  這麼一想,李承乾差點就抬手去摸自己的臉。

  當然,太子殿下還是忍住了心中的衝動,端著一副十分從容的模樣。他本就長得俊美,長身玉立地站在銀杏樹下,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可惜莫名火大的蘇妧此刻並未被男色所惑,她瞪著李承乾,想要怎麼面對他,這個地方一般外男是不會進來的,李承乾能來,肯定是有人帶他來的。

  蘇妧想,反正他們沒見過,李承乾也不知道她會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她就凶他一頓再說。

  真是想想都覺得有些氣悶,她的終身大事,竟然因為一個夢就被決定了,她能甘心嗎?

  就算是太子妃,也不甘心。

  之所以不甘心,也並不是矯情別人給她一個太子妃她還嫌棄不好,只是覺得,自己如同是砧板上的魚似的,是死是活輪不到自己做主。

  不凶白不凶,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於是,蘇妧杏眼一瞪,寒著俏臉:「你是什麼人?難道沒有人告訴你這裡不能隨意進出嗎?」

  在李承乾至今為止的人生中,還沒人會用這種態度對他。

  按道理說,他應該是要勃然大怒的。

  可當他對著蘇妧那充滿生氣的雙眸以及炸毛的小貓似的模樣,心裡卻生出了幾分新鮮和感慨。

  夢中的少女有著旁人所沒有的靈動,如今他見到了她,依然不減夢中之美。

  當今長安,秘書丞蘇亶和宰相房玄齡,堪稱是長安男人中的一股泥石流。之所以這麼說他們,並不是因為他們的脾性如何,而是因為這兩人都——懼內。

  蘇亶這輩子到目前為止,聽聞府中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他和孫氏成親生下蘇妧後,一直沒有其他的子女。可即便是這樣,蘇亶也未曾有過要收妾侍的念頭。

  沒有兄弟姐妹與她爭寵,府中母親也沒有其他的女子與她爭風吃醋。

  身為蘇亶之女的蘇妧,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自然會比那些家中姐妹眾多或是家庭環境複雜的女子,多出幾分活潑靈動之意。

  李承乾臉上笑容清淺,朝蘇妧微微躬身,「我一時不察,便誤走了進來,失禮了。」

  微微帶著磁性的聲音難得的好聽,透著一股獨屬於少年郎的意氣風發。

  沒想到李承乾會這麼好說話的蘇妧:「……」

  少年郎,為何你不按套路出牌?

  蘇妧不記得真實歷史上的李承乾,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設。但如今的這個李承乾,她還是知道的。

  他年少聰穎,頗有才華,此時還沒十分叛逆的時候,縱然有些小缺點,但朝臣對他都十分讚賞,就連說話跟棒槌似的魏徵,都沒挑剔過李承乾。

  蘇妧默了默,覺得自己方才是不是有點過於有恃無恐?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堂兄,我說怎麼不見了您,原來您來了這裡。」

  聲落人至,來人是個跟蘇妧年齡相仿的少年,相貌秀氣,只是他如今正處於變聲期,那鴨公嗓頓時將他身上那股斯文秀氣敗了七八分。

  他看到蘇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原來是妧娘在這裡,難怪我找不著堂兄,你們可真是心有——」

  少年話還沒說完,就被面帶笑容的李承乾不慌不忙地打斷了,「我剛才找不到你,誤走進了此間,因此打擾了嬸嬸的小貴客。」

  少年話音頓住,看向李承乾的神情像是活活吞了一隻烏鴉。

  李承乾說著,又回頭朝蘇妧微微頷首:「我與堂弟就不打擾了。」

  說著,李承乾就拎著比他矮了一截的少年,離開了花園。

  蘇妧:「……」

  不止是蘇妧無語,綠蘿和藿香也十分無語凝噎。

  因為剛才那個少年不是別人,而是陳王妃的兒子李誘,出生沒多久,就被李淵封為臨淮王。這是陳王府的花園,李誘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更何況,他跟蘇妧也並不是不熟悉,真要說起來,李誘和蘇妧還算是髮小。

  不管是如今的蘇妧,還是從前的蘇妧,都挺喜歡李誘的,她身邊的兩個侍女對李誘當然也是不陌生。

  綠蘿和藿香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呆立在原地。

  蘇妧抬手揉了揉額頭,她覺得方才李承乾打斷李誘的話,是因為李承乾還沒打算讓她知道他的身份。

  綠蘿從方才的懵逼狀態回過神來,忍不住問蘇妧:「小娘子,臨淮王的堂兄,到底是哪家親王的小郎君啊?」

  蘇妧聞言,忍俊不禁,反問道:「你問我,那我問誰啊?」

  楊宜歆離開了偏殿就直奔陳王妃所在的正殿,陳王妃身邊圍著好幾個命婦,大概是剛來跟陳王妃說話的。

  楊宜歆進去的時候,剛好聽到有人在夸蘇妧——

  「妧娘雖然年紀尚輕,但確實是個可人的。早些日子孫姐姐還跟我說,妧娘為了幫她緩解腿疼之疾,特別跟住在蘇府的民間聖手百里大夫學了一套穴位按摩,晨昏定省的時候,都幫孫姐姐按摩呢。」

  「我家女兒上次在長樂公主的府里見過妧娘一面,她說不過是跟妧娘說了幾句話,那天晚上她竟然做了個好夢,夢到她不久前養的一隻貓,那隻貓在冬天的一場大雪中走丟了,怎麼也找不著。我家女兒一直對這事情耿耿於懷。她說在公主府見到妧娘的時候,正好看到一隻橘色的小貓兒在牆頭上,觸景傷心,便說了這事。結果那天晚上回去,她便夢到了她養過的那隻貓帶著幾隻小貓回來,說它已經當了母親,如今很好,讓我的女兒別再牽掛它。」

  那命婦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雖然有因為如今蘇妧身份不同所以想去討好的緣故,但說的跟真似的,旁人聽著都覺得十分新奇。

  什麼蘇妧是個可人的?

  楊宜歆想起方才自己夢到的綠色巨蟲,差點嘔血。

  這些命婦可真是牆頭草,為了討好蘇妧,都開始一派胡言了!

  恰好尾隨在後的蘇妧也到了,她端著大方又乖巧的模樣走到孫氏身旁,笑眯眯地跟那些命婦問好。而陳王妃看著蘇妧的眼神,就跟看著自己女兒似的。

  這時,陪在陳王妃和孫氏身旁的蘇妧,像是察覺到楊宜歆的目光,她看向楊宜歆。

  楊宜歆一怔,輕哼了一聲,十分高傲地別過頭去。

  楊宜歆這姑娘,性情驕縱,蘇妧從小時候開始就被她在各種場合明里暗裡的欺負,敢怒不敢言。

  雖然說蘇妧後來不已經不是原來的蘇妧了,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蘇妧沒興趣跟個小女孩計較,所以也不太愛出門應酬。覺得與其應酬,不如窩在蘇府里跟著百里夷學一些她認為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但如今不一樣了。

  風水輪流轉,楊宜歆的夢也有淪落到任蘇妧為所欲為的一天。

  蘇妧想,如果這小姑娘下次又亂說話惹她不高興,她可以到楊宜歆的夢裡,務必要讓她身心都得到的洗滌。

  想到自己的入夢技能還有如此妙用,蘇妧頓時心花怒放,一雙美麗的杏眼彎成了天上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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