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 章


  蘇妧到公主帳的時候,晉陽公主和城陽公主都已經睡了,潁川縣主也睡了,只是她睡得不□□穩,囈語不斷。

  長樂公主見蘇妧來,說道:「我看潁川睡得不□□穩,想起在永樂園時,萬泉也是睡得十分不安穩,你用了安神散之後,她便睡好了。」

  蘇妧聞言,笑著說道:「安神散沒帶,不過我倒是可以給潁川縣主扎個針,讓她睡得安穩些。」

  扎針?

  長樂公主猶豫了一下,「那就算了吧。」

  蘇妧:「不如我去看看縣主可是身體不適?」

  長樂公主對蘇妧的醫術並不抱太多的期望,只是不想拂了她的面子,反正不過是把把脈而已,於是點了點頭,「那你就去看看吧。」

  蘇妧靠近潁川縣主,幾天不見,原本明艷動人的潁川縣主此時臉色灰白,眼睛下是一圈兒的陰影,可見近日來睡眠堪憂。蘇妧走過去,手搭在潁川縣主的脈門上,眼睛微閉。模樣看似她在專心把脈,實則她已經入了潁川縣主的夢。

  ₴₮Ø55.₵Ø₥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蘇妧剛才入夢的時候,看到潁川縣主在做噩夢,如今再入夢,潁川縣主正在夢中作威作福。

  蘇妧看到潁川縣主在夢中將自己踩在了腳底下,手中拿著一把劍指著她,臉上是得意的笑,「蘇妧,你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誰也別想救你!」

  蘇妧:「……」

  由此可見,潁川縣主可真是恨不得她去死啊。

  蘇妧雙手一揚,潁川縣主手中的劍就已經到了她的手裡。蘇妧覺得她連續這麼久以來的噩夢轟炸,此時的潁川縣主已經是強弩之末,她在夢裡逼她一逼,及時在現實刺激潁川縣主,令她從夢境中醒來,應該可以逼出一些話來。

  於是,蘇妧手一揚,就將潁川縣主手中的劍拿了過來。那個被潁川縣主踩在腳下的人不見了,蘇妧手中拿著劍,飛到了潁川縣主面前。

  潁川縣主看著自己空空如是的手,愣了一下,看向蘇妧。

  蘇妧的劍指向她,「縣主,我被你害得好慘,太子殿下與我退婚了,我的父親仕途受阻,母親在家中以淚洗臉。太子殿下不要我了,我也沒臉見人,只好在家中上吊自殺。」

  她說著,眼中留下了兩行血淚,那原本甜美可人的面容,瞬間變得一片青白,鬼氣森然。

  「縣主,你害得我好苦。」

  潁川縣主瞪大了眼睛,看著蘇妧,她想跑,可是她跑不動。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面目恐怖的蘇妧朝她逼近。

  「不,蘇妧,你別過來。我沒有害你,不是我!」

  「就是你!我都知道了!」

  蘇妧提著劍,劍鋒直指潁川縣主的臉,眼看就要將她的臉劃破。

  潁川縣主閉著眼睛,大聲說道:「你別劃我的臉,那塊石頭的出現雖然因我而起,但真的跟我沒關係!」

  蘇妧見狀,離開了潁川縣主的夢境,她睜開眼睛回頭看了一下長樂公主,長樂公主正在幫兩個妹妹蓋被子,蘇妧見狀,另一隻手拿著一根銀針飛快在潁川縣主的手腕上輕輕一紮。

  潁川縣主吃痛,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瞪著眼前的蘇妧,大概是尚未分清夢境與現實,她一把推開了蘇妧,怒聲說道:「你別再纏著我,我都說了那塊石頭跟我沒關係,是我二兄讓人放在西華觀的!謠言也是我二兄讓人傳的!冤有頭債有主,蘇妧你別再纏著我了!」

  長樂公主:「……」

  楊宜歆:「……」

  差點被潁川縣主推到在地的蘇妧心裡都樂開花了,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最近天天給潁川縣主送噩夢果然是對的!

  蘇妧花了好大功夫才將快要翹起的嘴角拉平,一臉無辜地湊上前,問潁川縣主:「縣主,您怎麼了?」

  而在爆發了一把之後將夢境與現實區分開的潁川縣主,看著蘇妧那無辜的模樣,差點沒暈厥過去。

  京師地震到現在,其實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蘇禍一事在民間傳得紛紛擾擾,這些事情,在皇宮裡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長樂公主也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她們怎麼也想不到,原來這件事情,是跟潁川縣主有關係。

  從夢中醒來,又被蘇妧擺了一道的潁川縣主,看著眼前幾個人目瞪口呆的樣子,氣的身上都在發抖。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原來這件事情,會以這樣的結局告終。

  潁川縣主抬頭看向長樂公主,喃喃的喊了一句:「長樂阿姐。」

  長樂公主此時臉上沒有了笑意,她看向潁川縣主的眼神很失望。

  「潁川,是怎麼回事兒?」

  潁川縣主從噩夢中醒來,原本就擔驚受怕,如今面對長樂公主那責怪的目光。生平第一次在人前示弱,水光在她的眼眶裡打轉。

  「長樂阿姐,這件事情我事先真的不知情,二兄跟我說的時候,已經讓人在西華觀裡面放了石頭,還讓人傳出了謠言。我沒有辦法,他是我的兄長,我不能出賣他,更何況他這麼做,也只是為了我。」

  長樂公主:「潁川,你們這是陷害無辜,你知道嗎?你二兄糊塗,你也跟著他糊塗嗎?」

  蘇妧再怎麼樣,也是未來的太子妃。雖然還沒上門提親請期,但李世民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與蘇亶說的此事,難道還會有假的不成?

  原本蘇禍一事,可以當做是坊間無知愚民的謠言,笑笑便過去了。可如今潁川縣主當著幾人的面不打自招,蘇妧也在場,這事如何能過去?

  若是旁人知道天家尚未過門的嫡長媳被人這般陷害,始作俑者卻不曾受罰,皇家顏面何在?

  潁川縣主從床上爬了下來,她朝長樂公主行了一個禮。

  「阿姐,雖然謠言已經造成了,但並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不是嗎?蘇妧依然還是太子殿下未來的太子妃,聖人舅舅與皇后舅母也並未將此事當真。」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楊宜歆忍不住了。「難道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就是沒有錯嗎?而且你怎麼知道沒有造成傷害?原本蘇妧要和杜惠辦一個募捐會的,跟許多人都商量好了,可因為謠言的緣故沒有辦成,這難道不是傷害嗎?」

  潁川縣主目不斜視地站在前方,抿著唇,並不搭理楊宜歆。

  此情此景,蘇妧早就有心理準備,一個人如果覺得自己是錯的,她早就承認了,又怎麼會等到現在呢?

  更何況,潁川縣主喜歡李承乾。

  少女為愛付出一切,好像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在乎別人有沒有受到傷害,只在乎自己能否和心愛的人長相廝守。

  就如同此時此刻的潁川縣主。

  在潁川縣主說出了這些事情之後,蘇妧一直都沒有說話。

  長樂公主看向她,問道:「瑤奴,你怎麼看?」

  蘇妧對如今這樣的局面,早就有心理準備,確實是沒有人因此而受到傷害,潁川縣主不過是個爭風吃醋的小姑娘,而另一個不過是希望能幫妹妹出一口氣的哥哥,確實不是多大的事情。如果她得理不饒人,還會落得一個很不好聽的名聲。

  以退為進,方為上策。

  蘇妧端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與長樂公主說道:「謠言止於智者,如今最重要的,是祭天一事。」

  長樂公主原本還擔心蘇妧會借題發揮,得理不饒人,誰知道她卻這麼好說話,心裡鬆了一口氣。

  生在皇家,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審時度勢。

  長樂公主沉默了一會兒,跟蘇妧說道:「我定然會向母親說明此事,不會讓你平白無故受委屈。」

  蘇妧微微一笑,超長的公主躬身行了個禮,就退出了公主帳。

  楊宜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還是跟著蘇妧的腳步追了出去,然而出去之後,卻發現人不見了。

  原來蘇妧才走出公主帳,突然就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進了一個地方。

  蘇妧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卻發現拉住她的人是李承乾。

  「太子殿下,您怎麼會來?」

  李承乾看蘇妧的模樣,微笑著溫聲說道:「我本是想過來看看晉陽,你知道的,她年紀還小,如今母親正在為祭天之事齋戒沐浴,我擔心旁人照顧不到位,所以過來看看,卻沒想到能碰見你。」

  太子殿下說謊是真的越來越不打草稿了,即便皇后殿下正在為祭天之事而忙,可晉陽公主身邊也並不是沒有人,長樂公主也在,何須太子殿下親自過問?

  然而人家這麼說也並沒有毛病,晉陽公主是他的親妹,他理應要關心他的。

  蘇妧正覺得無語之時,忽然聽到李承乾說:「委屈你了,瑤奴。」

  蘇妧抬頭:「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李承乾笑望著她,「方才你在長樂的公主帳時,我便在外面。」

  蘇妧也沒覺得有什麼意外,只是笑道,「非禮勿聽啊,太子殿下。」

  李承乾卻牛頭不搭馬嘴地問了一句,「你希望我怎麼做?」

  蘇妧目光澄清,笑著反問:「我的希望,重要嗎?」

  若不是因為此時此刻是三更半夜,兩人還在離長樂公主的公主帳外,李承乾還真想放聲大笑。他覺得每次見到蘇妧都會有不一樣的驚喜,不一樣的感受。李承乾甚至已經開始期待,當蘇妧入主東宮的時候,東宮會是怎樣的景象?

  眼前的少女微微仰著頭,盈盈雙眸中好似只有他一人。任何男人被這樣的一雙眼睛看著,心裡都不免有些飄飄然。

  然後,李承乾聽到蘇妧的聲音。

  「我的希望或許並不重要,但我還記得謠言四起時,太子殿下讓萬泉給我帶來的話。」

  李承乾終於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引來了巡邏的侍衛。

  「殿下可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屬下效勞?」

  李承乾換了個位置,巧妙的擋住了蘇妧的身影,他跟侍衛揮了揮手。

  「沒事,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們都不要過來打擾。」

  侍衛應了一聲,然後離開。

  離開的時候,那侍衛還在納悶:這大晚上的在太子殿下不睡覺,跑到公主帳附近說要一個人靜靜,這也太奇怪了吧?

  蘇妧還擔心自己會被侍衛撞到與李承乾在一起,雖然侍衛當面不會說什麼,肯定會有流言傳出去。可她沒想到李承乾會那麼貼心,把她護的嚴嚴實實的。

  蘇妧一直覺得這些生在皇室中的天之驕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肯定都是唯我獨尊的主,大概是不會為旁人想太多的。

  她有些錯愕的看著李承乾,李承乾迎著她的視線,低聲笑問:「是不是發現其實我也很不錯?」

  蘇妧無語,太子殿下的臉皮,也是可以跟城牆比一比厚度了。

  李承乾笑意不改:「你放心,我跟你所承諾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太子殿下放在身側的那隻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本想抬手觸碰少女的側頰,最終還是忍住了。來日方長,也不必急於一時。

  他朝蘇妧笑了笑,俯首在她耳邊說道:「早些回去歇息,明日祭天,會很忙很累。

  太子殿下說完就走了,蘇妧看著男子遠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不是說要過來看晉陽公主的嗎?可是這太子殿下壓根連公主帳都沒進啊。

  呸,掛著羊頭賣狗肉。

  蘇妧才這麼想,自己就沒忍住笑了起來,心裡有種難言的感覺,有些歡喜,又有些淡淡的甜。

  李承乾是專門為她而來的嗎?

  蘇妧回去的時候,母親已經醒了,見不到她,正打算起來去找。

  蘇妧笑著跟孫氏解釋:「方才長樂公主讓萬泉過來找我,說是潁川縣主睡的不安穩,想問我要一些安神散。」

  孫氏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潁川縣主,如今睡安穩了嗎?」孫氏問道。

  蘇妧在母親的身旁躺下笑著說:「大概是睡得更不安穩了吧。」

  孫氏一愣,正想問蘇妧到底是怎麼回事?蘇妧將杯子拉好,跟母親說,「阿娘明天就會知道是什麼事情了,你聽到那件事情一定會很開心的。」

  孫氏看著女兒那神秘兮兮的樣子,好氣又好笑。但這帳中人多口雜,旁人都在睡覺,誰知道有沒有誰在豎著耳朵聽她們母女倆的談話?於是只好作罷,也躺了下來睡覺。

  長樂公主不愧是個沉得住氣的人。她知道了潁川縣主和他兄長的所作所為,依然沒有聲張。等祭天的事情結束後,她才去跟母親長孫皇后說明此事。

  此時的長孫皇后,已經將祭天時穿的一身禮服換了下來。三十歲出頭的美婦人,長發高高挽起,穿著一襲素白色的常服,襯得她氣質出塵。她坐在位置上,安靜的聽著女兒說話,時不時問一兩句話,問的不多,但每一句話都切中關鍵點。

  其實這些事情,不過都是這些少男少女間的愛戀所致,與朝堂上的風起雲湧相比,這不過是小打小鬧。放在長孫皇后的眼裡,那就不是事。

  西華觀出現了一塊石頭的事情,長孫皇后是知情的。怎麼會不知情呢?西華觀在長安城中,影響力並不小,觀主又是國師李淳風的師妹,長孫皇后很難不聽說此事。

  所謂天降吉兆也好,凶兆也好,不過都是有人刻意為之。就如同當年李淵起兵太原,號稱是老子的後人一樣。真真假假,明眼人一看便知。

  長孫皇后沒有將謠言放在心上,她也在聖人李世民那裡聽說朝中有人提起此事,但都被李世民四兩撥千斤的挑開了。蘇妧是他們親點的太子妃,帝王夫妻再怎樣,也不會自打嘴巴。

  只是長孫皇后怎麼也沒想到,這事情居然跟柴紹的兒女有關係。

  潁川縣主是長孫皇后看著長大的,柴令武又是平陽昭公主的次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雖然平陽昭公主已經去世,但她始終是李世民的嫡親姐姐,愛屋及烏,李世民心裡肯定是對兩位外甥子女特別關照的。

  長孫皇后,才想著去找蘇妧,誰知李承乾在外求見。

  長樂公主低頭,跟母親說道:「昨晚潁川在我的帳中將事情說出來的時候。阿兄就在我的帳外,他都知道了。」

  無奈,只好將太子殿下請入帳中。

  太子殿下看到母親,微笑著上前請安。

  請安後太子殿下並不多說廢話,而是直接問母親:「阿娘是否是為了瑤奴和潁川的事情,在此和阿妹聊天?」

  「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長孫皇后嘆息,語氣有些無奈。

  太子殿下當著阿妹,也不要臉了,上前去幫母親捏著肩膀,笑著說道:「阿娘何須瞞我,?此事與我未來的太子妃有關係,我若不能為她主持公道,將來如何能讓她安心的入主東宮呢?

  作為兒子,李承乾是十分了解母親的。他的母親,被群臣稱為古往今來,獨一無二的賢后,站在他的父親身旁,輔助父親成就大業。在李承乾的眼裡。母親是顧全大局的,為了大局,她會隱藏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和喜好。

  可李承乾並不這樣認為,天下之大,小家都不能顧好,如何顧全大家?他也並不認為,在這件事情上面,蘇妧需要任何的忍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既犯我,我必犯人。

  太子殿下得天獨厚,從來未曾憋屈過自己,也不想令自己未來的太子妃憋屈。更何況,他說了要為她料理散布謠言之人。

  因為他承諾在先,如果不能做到,那就是他失信於人。這是他對蘇妧的第一個承諾,他希望自己能夠做到。

  於是,祭天后去跟母親請安的太子殿下,直接跟母親說好潁川縣主和柴令武散布謠言的事情,交給他來處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