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章
在蘇妧回長安的三天後,太子殿下和幾個弟妹也離開驪山,回到宮裡。
當聖人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看到李承乾行動自若,能蹦能跳的時候,喜不自勝。尤其是身為母親的長孫皇后,她看著李承乾,眼角眉梢的喜悅毫不掩飾,「高明,真的好了嗎?」
李承乾站在母親跟前,「真的好了,阿娘你看!」
太子殿下生怕母親不信他的足疾已經好了,還特意在原地蹦了幾下,看得長孫皇后心驚膽戰,「哎,你別急著又蹦又跳的。」
好不容易才看到一個不用坐在輪椅上的兒子,長孫皇后生怕李承乾這一蹦,又蹦出什麼意外來。
李承乾看著母親那樣,環著母親的肩膀朗聲笑了起來,「阿娘,沒事,兒子的右足好得很。東方太醫此去驪山專門為我醫治足疾,功不可沒。」
長孫皇后看著眉眼間不帶任何陰霾的李承乾,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
在旁的聖人李世民看著這對母子,放聲笑了起來,大聲說了幾句好,然後說要賞東方樾。
然而在旁邊的李治聽著父親的話,有些不解:「為何只賞東方太醫,不賞蘇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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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陽公主抱著母親的大腿,鸚鵡學舌,「對啊對啊,為何不賞蘇姐姐?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微微一怔,看向站在李承乾身旁的李治。
李世民蹲下身子,朝李治招手,「雉奴,過來。」
李治依言走過去,跟李世民說:「東方太醫眼睛不好,每天都是蘇姐姐幫太子阿兄扎針的。東方太醫該賞,蘇姐姐也該賞。」
小胖子李泰在旁邊哈哈笑了起來,「雉奴小小年紀,就會打抱不平了。」
李治小臉神情十分認真:「東方太醫每天都跑出去採藥,蘇姐姐每天替太子阿兄扎針,很累。」
李世民聽著聽著,聽出點門道來了,他看向一直在旁含笑看著他們的長樂公主,「長樂,蘇妧竟然也會針灸之術?」
長樂公主抿著嘴笑,跟父親說道:「父親可曾記得民間聖手百里夷,蘇妧的母親曾經飽受腿疼之疾的折磨,是百里夷鑽研出來的針灸之法將她醫治好的。蘇妧是個孝順之人,專門為了母親跟著百里夷學了針灸之術。」
李承乾見長樂公主沒將話說完,跟著補充說道:「其實不止針灸之術,瑤奴也是通曉醫理的。」
長孫皇后和李世民聞言,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長孫皇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太子殿下,柔和的聲音中透著幾分笑意,「看來蘇家的小娘子在驪山,為太子的足疾也做了不少事情。」
李承乾輕咳了一聲,他的耳朵尖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粉色,可他依然十分鎮定自若地跟母親說道:「確實是的,唔,還有萬泉和長樂,她們都辛苦了。」
長孫皇后看著太子殿下那力持鎮定的模樣,忍俊不禁。
李世民看著一家人在立政殿中其樂融融的模樣,心中歡喜異常,「那就都統統有賞!」
翌日,聖人下詔,皇太子足疾痊癒,特賜酺三日,舉國同慶。
太子殿下足疾還沒好的時候,就想著要四處溜達,如今好了,終於一償宿願。風度翩翩的太子殿下不止在宮裡溜達了一圈,還跟著父親李世民到了九成宮去溜達一圈,確定自己應該比開屏的孔雀還要招搖後,心滿意足地回宮。
兩個月後,皇太子加元服,大赦天下,並賜五品以上官員的嫡長子一級爵位,民酺三日。
在全國上下都沉浸在皇太子足疾痊癒以及加元服的喜慶中時,帝王李世民又給大唐子民宣布了一件大事,皇太子將於明年擇日完婚。
經歷苦難,然後終成善果。
這一年,對蘇妧和李承乾而言,是特別的一年。
在舉國上下都沉浸在送舊迎新的喜悅中時,蘇妧得知自己和李承乾的婚期,是在明年三月份。
陽春三月,正是播種希望的好時機。
都說待嫁的新娘會如何緊張忐忑不安,蘇妧卻沒有。蘇妧想,她之所有顧不上緊張的原因,是因為她一開始知道兩人婚訊的時候,已經震驚過了。入主東宮,對她而言到底時好時壞誰也說不準,她只覺得一入宮門,就再也沒辦法從跟那個巨大的牢籠之中出來。
更何況,一個月前,孫氏在某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忽然嘔吐不止。嚇得蘇妧臉色都發白,趕緊去看阿娘到底是怎麼了,後來發現,母親有喜了。
孫氏今年三十出頭,還是很年輕的時候,如今懷孕了,是好事。古人講究人丁興旺,蘇亶雖然從不強求,但內心也難免不會想府中多幾個孩子添添人氣,尤其是如今蘇妧又要出嫁了。
蘇妧得知自己將要添個小弟弟或是小妹妹,既驚訝又高興,整日到孫氏屋裡去噓寒問暖,弄得孫氏哭笑不得。
「要是阿妹,我的院子就可以留給她。如果是阿弟,可以讓父親將我的院子改一改,也可以住。」
蘇妧如今既不去百里夷的屋子翻醫書,也不去折騰調香了,她正拿著一張圖紙,圖紙上的是她院子的平面圖。她將圖紙翻開來給孫氏看,然後說以後奶娘可以住在這兒,粗使的侍女可以在那兒,林林總總,想法十分多。
孫氏看著女兒興致勃勃的模樣,揉了揉太陽穴,「還沒出生呢,你這阿姐就在折騰了,若真是出生,那還得了。」
蘇妧笑嘻嘻地在圖紙上標記一些採光好的地方,看哪些地方適合給小寶寶玩耍,她頭也不抬,「我是阿姐嘛,當然要愛護弟妹啊。」
孫氏看著女兒的模樣,心裡頭直發軟,溫柔說道:「瑤奴,快別忙了,過來。」
蘇妧抬頭,看向母親。
孫氏臉上笑容溫柔,,目光也溫柔,那是來自母親的溫柔。
蘇妧依言走過去。
孫氏將她拉到身旁坐下,跟她說道:「我如今身子跟從前不同,不宜多思慮,你的父親也不想我多想些什麼。可我的瑤奴,是母親身上掉下的一塊肉,縱然是出嫁,也永遠是我的女兒。三個月後就是你和太子殿下的婚期,你心裡到底怎麼想?」
蘇妧有些不解地看向孫氏。
孫氏一手按在肚子上,一手搭在蘇妧的手背,「我從前看到什麼事情,都不會多想什麼。自從太子殿下從馬背上摔傷,後來又患了足疾之後,你的王妃姨母給我說了許多她的所見所聞,我才知道從前所理解的是世事險惡過於簡單。」
「我還以為阿娘這麼鄭重其事,是為了什麼事情,原來是為了此事。」蘇妧失笑,手握住母親的手背。
滑若凝脂,這句話來形容孫氏的皮膚,其實是一點兒也不誇張的。蘇妧一直都覺得自己的母親是個合格的貴夫人,主持中饋井井有條,出去不卑不亢撐得起場面,人又漂亮,給父親掙足了面子。
但蘇妧也是得承認,與陳王妃之、楊氏這些交際手段高杆的人相比,母親在手腕心機上,還是差一截的。
這種事情有好有壞,蘇妧覺得母親這樣就很好。父親本就不需要母親在這些方面多能耐,母親能保持如今這樣的性情,也是有父親的寵愛縱容在其中。
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本以為在這個時代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母親和父親卻做到了。
蘇妧抬頭,看著眼裡儘是憂心的孫氏,笑著安撫,「沒事的,阿娘。」
孫氏眉頭依然緊鎖,輕嘆了一口氣。從聖人定下太子妃的人選是蘇妧開始,孫氏覺得自己的心裡就沒有安心過,想長孫皇后那樣的奇女子,古往今來,不過只有一個。
蘇妧:「船到橋頭自然直,阿娘別太擔心。我與太子殿下也接觸了一些日子,對他不能說完全了解,但至少是有些了解的。阿娘所擔心的,日後可能會發生,但你放心,要相信你的女兒,會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孫氏沒好氣地瞥了蘇妧一眼:「你能怎麼保護自己?防不勝防,若是當真有人處心積慮要害你,躲得過初一,還能躲過十五嗎?」
「可阿娘這麼擔心也不是辦法,當心把肚子裡的小弟弟和小妹妹愁壞了。」
孫氏聽著女兒的話,忍不住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阿娘,疼。」蘇妧摸著額頭,軟聲撒嬌。
孫氏哼哼著歪在旁邊的大迎枕上,懶得看她。
蘇妧看著母親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挑來薄被披在她的身上。孫氏的擔憂,她都懂,可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她所能做的,不過也是像長孫皇后看齊,不,她都不必向長孫皇后看齊,她只需要李承乾好好的,保住自己,保住父母就足夠了。更何況,如今母親的肚子裡還懷著孩子。
血濃於水,骨肉親情大概是世上最讓人難以割捨的感情。
蘇妧只要想到父母,想到母親腹中的孩子,就覺得自己有著用不盡的鬥志。
不管怎麼說,李承乾的足疾痊癒在望,這就是一個歷史的轉變,李承乾以後的命運未必就是廢太子。
「阿娘。」
蘇妧半天看孫氏沒動靜,湊過去小聲地喊了她一聲,卻見孫氏已經睡著了,只是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眉頭緊鎖,好像在夢中遇見了並不怎麼愉快的事情。
蘇妧入了孫氏的夢一看,哭笑不得。
在孫氏的夢中,蘇妧看到自己在東宮裡過得很悽慘,李承乾不寵愛她,東宮裡的良娣什麼的,因為也是高門世家之女,有娘家撐腰,個個都在欺負她。蘇妧就像是個小可憐一樣,身邊之跟著她從蘇府帶進東宮的幾個侍女陪著,容顏憔悴。
而孫氏則是在旁邊看著蘇妧的慘狀,哭著喊瑤奴,瑤奴。
然而夢中的蘇妧卻好像沒聽見孫氏的聲音,只失魂落魄地坐在東宮太子妃的寢室里,一世淒涼。
蘇妧:「……」
有所思,必有所夢。
就是孫氏的情況好像有些嚴重,是因為懷孕了的緣故嗎?
有了身孕還思慮這麼重看,對大人小孩都不好。
蘇妧笑著將手一揚,孫氏的夢境就隨著她的心意變了。
孫氏看到自己身邊出現了兩個小男孩兒,肉呼呼的十分可愛,拉著她的手喊阿娘。然後她出現在東宮之中,東宮的人見到孫氏,個個都十分有禮,說夫人這邊請,太子妃正等著您和兩位小郎君呢。
進了屋子,孫氏看見蘇妧坐在一張椅子上,一國太子李承乾正在她左右轉悠,一會兒給她捶肩膀,一會兒給她斟茶遞水,十分殷勤。
然後看到了孫氏進來,李承乾免了孫氏拜見太子的國禮,直接以家禮拜見岳母。
孫氏受寵若驚,不知道該不該受,只好看向蘇妧。
蘇妧走到孫氏的身旁,笑得開心俏皮,問道:「阿娘,您看太子殿下被我調|教的如何?」
孫氏本來正在做不太好的夢,被蘇妧入夢一攪和,總算是感受了一把做夢笑醒的滋味,醒來的時候,發現蘇妧已經不在屋裡了,是大侍女芙蓉在旁邊守著。屋裡還點了蘇妧親自調配的安神散,有助安眠,卻不會傷及胎兒。
芙蓉看到孫氏醒來,連忙上前。
「夫人。」
孫氏伸手,讓芙蓉扶她起來。
「小娘子呢?」
芙蓉將孫氏扶起來,「陳王妃和應國公府的夫人帶著幾位幾位小娘子到了府里,小娘子說夫人如今身子不比從前,即便沒有親自出去迎接,也是可以理解的。小娘子讓芙蓉守著夫人,她出去接待王妃和應國公夫人了。」
最近半年,應國公府的楊氏頻繁跟孫氏示好,自從得知孫氏又有了身孕之後,更是殷勤。那位楊氏也是年過四十才與應國公成親,成親後還為英國公生下了三個女兒,也有好些心得與孫氏交流。
孫氏笑著說了一聲胡鬧之後,就讓芙蓉挑了一套正式一點的衣裙出去。
芙蓉聽到孫氏說蘇妧胡鬧之後,微微一笑,扶著孫氏出去。
「小娘子早前的時候叮囑小婢,說夫人如今身子不比往日,對一些不喜歡的應酬,若是不想去,儘管不去即可。若是有人上門求見,想見就見,若是不想見,一律擋在門外,沒什麼胡鬧不胡鬧之說。」
孫氏聽著芙蓉的話,腳步微微一頓。
她從未聽過在蘇妧說過這樣的話來。蘇妧從小性格就文靜內斂,偶有幾分俏皮都只在母親跟前顯現,從前被萬泉縣主那樣欺負,她也沒說什麼,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息事寧人。
可如今,她的女兒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讓孫氏既覺得意外,又覺得陌生。
芙蓉不愧是一直服侍在孫氏身邊的婢女,笑著跟孫氏說道:「夫人是否也覺得小娘子與從前不一樣了?」
孫氏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她笑嘆著往蘇妧接待陳王妃和楊氏的地方走去。
「嗯,是不一樣了。你們的小娘子終於長大了,比起母親,她要聰明堅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