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56 章


  因為蘇妧要和李承乾一起去見原匪,所以回去看父母的時間並不長。太子殿下出宮十分低調,馬車是停在了蘇府的側門。

  正在書房的蘇亶聽說蘇妧和李承乾到了府里,嚇得手中的毛筆都掉了。蘇妧見了父親,長話短說跟父親說了幾句話,就去了內宅見母親孫氏。

  此時的孫氏已經快要臨盆,大腹便便,如今又是夏天,孕婦未免受罪。

  其實平時孫氏也會進宮,只是次數不多。蘇妧這次出宮,雖是女扮男裝,可那眉眼孫氏一看便認出了她。乍一見到女兒,開始以為是她惹了什麼禍事,後來聽說是李承乾帶她出來玩的,不由得好笑。

  

  孫氏拉著蘇妧的手坐在塔榻上,直說兩個小傢伙太胡鬧了。

  可蘇妧不管,她趕著跟李承乾到城外去,於是長話短說,拉著母親手叮囑了一些夏天注意的事情,又將自己昨天在尚藥局配的驅蚊的香料給了一些孫氏,「這是給阿娘的,王妃姨母那裡我也讓人送一些過去。等你們用完了,派人跟我說一聲,我再去給你們配。」

  孫氏看著女兒,見她臉色紅潤,比起從前的時候,更加美麗動人了一些。

  她原本還擔心女兒入主東宮之後,會不習慣,也擔心皇太子對蘇妧只是一時新鮮,如今看著兩個小兒女的模樣,感情也是十分融洽的。

  李承乾若是對蘇妧不好,蘇妧便不會像如今這般容光煥發。

  只是想起不久前宮裡發生的事情,孫氏仍然心有餘悸。說是東宮的侍女害得齊王妃楊氏小產,差點禍及蘇妧,雖然後來查清楚了是與蘇妧無關,可孫氏與蘇亶得知此事後,都為蘇妧捏了一把冷汗。

  蘇妧時間有限,孫氏只好長話短說,她拽著女兒的手,溫聲叮囑:「一定要事事小心,有什麼事情阿娘與父親無法照應你,但你也可以問問王妃姨母。」

  「阿娘別擔心,我都知道的。前幾日我才見過姨母呢。」

  蘇妧本來就與陳王妃走動得比較多,如今入宮後,其實有很多事情並不是那麼清楚,後宮中的妃嬪各有各的心思,除了長孫皇后,她跟誰都不好親近。

  但陳王妃就不一樣了。

  陳王是李世民比較看中的弟弟,陳王妃是本朝宰相戴冑之女,蘇妧尚未入宮之前,陳王妃對她就十分喜愛,這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如今蘇妧成為了太子妃,跟嬸嬸之間走動比較多,也並不會特別引人注目。

  蘇妧和母親說著話,到了院子中。

  李承乾正在和蘇亶在外面等著,見到了蘇妧和孫氏,李承乾上前拜見,行的是晚輩之禮。

  孫氏見狀,笑得合不攏嘴,因為皇太子將她的女兒當成了掌中寶。

  蘇亶將李承乾和蘇妧送出側門,蘇亶私下叮囑蘇妧:「太子殿下才學出眾,但有的事情不宜操之過急。有的事情若是過於激進,只會適得其反。不如先扔幾塊探路石看看情況,若是激起的水花太大,就該注意方式。你身為太子妃,也該以皇后殿下為楷模。」

  蘇妧知道蘇亶說的是什麼意思,李承乾最近跟戶部原侍郎走動得比較多。前些日子的時候,李承乾有意無意地提了一下大唐與西域通商的事情,在朝中引起了一些反對的聲音。

  其實李承乾在大朝會上,一般都是別人說,他聽。

  但是那天在大朝會上的時候說起邊境正直多事之秋,不僅是吐谷渾蠢蠢欲動,最怕是西域各國結成聯盟,一起攻進大唐境內。

  李承乾對那個說法,倒沒有任何輕視,太子殿下只是表示了一下除了可以用武力降服之外,或許也可以用利益相誘。我朝國庫雖不豐盈,但手中有錢的人,也大有人在。除去世家貴族,也有一些富甲一方卻沒有身份的人,想要成為朝廷新貴。朝廷何不招攬一些影響力較大的商人組成商會,讓這些商會每年集合一些志願者,在朝廷的支持下,讓他們到西域各國去看看是否有買賣可做?

  說到底,西域各國侵擾大唐邊境,不也是因為想要大唐的資源,為了財富嗎?

  若是通商讓彼此得到的好處比戰爭多,那為什麼還要打仗呢?

  太子殿下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的話令全場譁然。

  當然了,太子殿下又補充,這些事情不過是他暫時的想法而已。

  滿朝文武,除了個別商賈出身的大臣,聽了太子殿下的話或多或少都有些意見。

  並不是因為太子殿下的話不對,而是太子殿下有意提攜商賈這一舉措,必然會導致朝中出現一批出身商賈的新貴,到時候朝中的平衡定然會被打破。

  新勢力的崛起也勢必會影響舊勢力的利益,名門世家便首當其衝。

  秘書丞蘇亶看著年輕的太子殿下面對著眾人的聲音,依舊是不慌不忙的沉穩模樣十分欣賞,可內心也是止不住憂心。這兩年太子殿下聽政,聽的時候多,說的時候少,偶爾說一兩句,角度刁鑽得讓人想不到,可卻又能直指問題的核心。

  那天李承乾說了武力降服並不是唯一的方法,也可以有彼此互惠的方法後,便笑吟吟地說道:「大唐自開國以來,內憂不斷,外患不止。內亂外患有時不過都是為環境所迫,在大唐境內開闢商道,雖有官府在其中主導,但若是有力可圖,自然也有地方勢力介入,與朝廷一起保一方安寧。與西域各國共建商道,彼此和平共處幾年,我朝得以休養生息,田地自然有人種,糧倉自然會豐盈,國強自然兵強,到那時不費一兵一卒,萬國臣服是早晚的事情。」

  太子殿下年紀輕輕,由此胸襟,本來是大唐之福。

  胸襟雖廣,可難免目中無塵。

  朝中勛貴,哪個都不是好得罪的。

  蘇妧明白父親的意思,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青年身上。身量頎長,穿著天青色常服站在馬車前的李承乾,擔得起一句芝蘭玉樹。

  難怪他私下跟李震一起的時候,老是自詡大唐一枝花。

  蘇妧的拉回,跟父親說道:「阿耶放心,我知道。」

  蘇亶一聽蘇妧這麼輕描淡寫的語氣,就覺得要壞菜,他家瑤奴到底知道什麼?

  可蘇妧已經不跟父親多說了,她只是笑著跟父親說道:「我給阿娘留下了一些香料,太子殿下從東宮的庫房中拿了一藥材和日用品給阿耶和阿娘。過不了多久,我的小弟弟小妹妹便要出生了,到時候必定又機會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宮到府里看望阿娘和弟弟妹妹。」

  蘇亶看著蘇妧四兩撥千斤的模樣,也不再說什麼。

  或許,只是他杞人憂天吧?

  蘇亶站在大門口目送女兒和李承乾的馬車走遠,表情像霜打茄子似的。

  剛才顧著叮囑女兒這個叮囑女兒那個,都忘了當初蘇妧入宮時,他的初心。

  他不求女兒能成什麼大事光耀門楣,只求她在深宮內苑照顧好自己。

  蘇亶心裡有些失落,他回過頭去才進門,就看到大著肚子的孫氏站在門口。

  「娘子,你怎麼出來了?」

  孫氏:「我想來想去,想看著瑤奴離開。」

  蘇亶扶著她往裡走,「你看到了,她如今過得挺好的。太子殿下比你我想像中要更重視瑤奴,這是好事。」

  說起這個,孫氏就忍不住笑。她想了想,又說道:「你方才跟瑤奴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朝堂之事,我不懂,可我有時候覺得人若是想幹什麼,身邊至親的人都不能支持他,一定很寒心很難過。」

  孫氏低著頭,走上前方的台階,她側頭看向身邊的夫郎,笑著說道:「當日你要入朝為官,若我跟你說,蘇郎別去,當日你的阿翁被聖人拒之門外,你去了不過自取其辱,你會如何?」

  蘇亶愣住,隨即笑著握住了孫氏的手,笑著說道:「可娘子並不是那樣的人,旁人不能理解我的苦處,但總有娘子理解。」

  語畢,蘇亶便嘆息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夫妻本為一體,若是太子殿下有什麼想法,瑤奴理解他支持他,也是正常。只是我這個當父親的,不僅要擔心女兒在東宮如履薄冰,還要擔心女婿在朝堂上得罪權貴,有時候難免覺得愛莫能助。」

  孫氏聞言,「呿」了他一聲,「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操心那麼多做什麼?年輕人有想法總是好的,總比那些托蔭於前輩之人強。聖人和皇后殿下對太子都不曾說些什麼,你就別庸人自擾了。」

  被妻子稱為庸人的蘇亶聞言,頓時哭笑不得。

  可他也必須承認,孫氏說的有道理。

  蘇妧和李承乾到了原匪的別院。

  古人的房子就跟後世一樣,房價有貴也有便宜的。一般來說,越靠近天子腳下,房價就越貴。除了皇室貴族,尋常人家要是想在長安有個拿得出手的宅子,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原家卻不一樣,原侍郎是戶部侍郎之前,就是沿海一帶的富商,富得漏油。以至於到了長安之後,去拜訪那些大臣的府中時,心中都是掩不住的失落。原侍郎為了讓自己更好地跟大臣們一起共事,也委屈了一下自己,在長安城裡的宅子是普通的五品以上官員的樣式,既不寒酸也不招搖。

  可到了原匪,原匪可不管。

  商賈出身又如何?架不住他家有錢。他直接在長安郊外買下了一大片地,然後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建成了一個環境十分雅致的別院,還起了個特別洋氣的名字,叫酒泉。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原匪郎君是個好酒之人。

  酒泉是個好地方,樓台亭閣,錯落有致,林蔭小道還有鳥兒嘰嘰喳喳在歡叫著。

  與皇家在驪山的別宮,其實差不到哪兒去。

  然而就這樣,原匪在太子殿下和蘇妧面前還十分謙虛地說:「寒舍粗陋,兩位郎君見諒。」

  李承乾聞言,笑著說:「敢情竹猗當我是不曾出門的傻子,真以為長安的地磚都是金子鋪的,才會覺得你這粗陋。」

  竹猗是原匪的字。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蘇妧想,原侍郎取的好名字,對原匪寄予厚望。只是可惜這個嫡長子有些過分叛逆,未曾按照老父親的期望長大。別說入仕,好像叫他待在關中,都委屈了他似的。

  原匪哈哈笑了起來。

  蘇妧很驚奇地發現李承乾和原匪並無什麼君臣之間的俗禮,兩人說起話來十分隨意。李承乾這樣蘇妧並不覺得奇怪,可原匪在李承乾面前不卑不亢,談吐都很是有風度。

  原匪在前面帶路,他一眼便看穿蘇妧是女扮男裝,卻並不說穿。雙目也是十分規矩,並不多看她一眼。

  他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跟他們說西域的趣事,「胡姬長得好看,能歌善舞,只是可惜體味有些重。我聽說長安如今十分流行一種叫玫瑰香的香露,價格不菲。若是這種香露能帶到西域去,定然能被搶購一空。」

  被蘇妧牽著手的李治聽說了,便說道:「那玫瑰香是我阿嫂做的調香,要收集每日清晨花瓣上的露水,還要剪下無數的玫瑰研磨成粉,經過很多的工序,才能做成的。若是帶到了西域去,再多的銀子也不賣。隨隨便便就賣了,豈不是糟蹋阿嫂的辛苦?」

  原匪一聽,便笑著說道:「某這些年來走南闖北,琢磨的最多的,便是何事有利可圖。不像小郎君,有著一顆既溫柔又體恤親人的心。」

  猝不及防地被人誇獎了的李治頓時就臉紅了,宮裡也有人誇獎他,但旁人的誇獎都十分講究,既含蓄又雅達,哪像原匪這麼直白?

  而且還當著阿嫂的面,害羞。

  蘇妧看著李治的模樣,不由得失笑。

  一直尾隨在後的李震不發一言,十分安靜地當著他會移動的背景板。

  原匪引領著李承乾等人進入了一個四面都是荷花的水閣,水閣之中,淡色的窗簾被高高支起,夏風徐來,荷香陣陣。

  李治已經在東張西望,因為在荷塘上,有幾葉小舟。

  原匪見狀,建議說道:「小郎君若是喜歡,不放到湖中一游?今日天氣頗好,賞荷採蓮都是不錯的選擇。」

  李治聞言,兩眼放光,看向李承乾,「阿兄,可以嗎?」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李承乾望向李震,「派人跟九郎一起,小心伺候好了。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逐個問罪。」

  李震點頭,帶著李治離開。

  李治和李震離開了之後,原匪讓人將先前李承乾給他的那張圖紙拿來。他手中握著圖紙,目光中帶著幾分請示般的意味看向李承乾,是否應該當著蘇妧的面將圖紙打開。

  李承乾站在蘇妧身旁,笑著說:「這是我的娘子,打開吧。」

  原匪見狀,目中閃過幾分訝然。

  他看穿了郎君模樣的蘇妧是女子,可卻不曾想到她竟然是當今太子妃。都說太子殿下風度翩翩,還沒立妃的早些時候,還會微服出宮個,與陳王之子以及李震等人在長安城中的樂坊、酒坊出沒。

  這些勛貴之子弟,原匪見多了。他原以為蘇妧大概是李承乾的哪個紅顏知己,太子殿下難得出宮一趟,便帶上一起出來解悶的。

  誰知蘇妧竟是當今的太子妃。

  原匪連忙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態度,朝蘇妧微微躬身,「某,見過娘子。」

  蘇妧眨了眨眼,然後看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被蘇妧那麼一看,訕笑了下,隨即擺出一副原匪有眼不識泰山的模樣,笑罵:「不是說走南闖北,見過的人多不勝數,有一雙火眼金睛麼?竟然連太子妃都認不出來!」

  原匪聞言,內心簡直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因為太子殿下喜歡耍帥,每次他在樂坊也好,酒坊也好,見到太子殿下的時候,他都跟只開屏的孔雀一般。若誰說太子殿下在宮外養著紅顏知己,那並不奇怪啊?

  而且他又怎能想到,太子殿下自己帶著晉王微服出宮就算了,竟然能將東宮的太子妃也帶出宮來。

  這事情跟說出去,誰會信啊?!

  躺著也中槍的原匪,默默地在桌上鋪開了羊皮地圖。

  蘇妧低頭,只見大唐的萬里江山都濃縮在這張地圖之上,地圖上有兩個圈,一個圈是他們如今腳踩著的長安,一個是玉門關。

  邊境上的事情,蘇妧聽了也一頭霧水,因為她不參政。

  原匪洋洋灑灑跟李承乾說了許多,李承乾只是在旁聽著,並不打斷。

  他既不生氣也不苦惱,但也沒看出多高興。開始的時候原匪還說的抑揚頓挫,然而他越說到後面,就越說不下去了。

  因為李承乾的模樣雖然在笑,但笑容卻帶著幾分寒意。

  好不容易,原匪說完了。

  李承乾才回頭看他一眼,問道:「竹猗說完了?」

  原匪點頭。

  李承乾:「我當竹猗是可造之才,與我年齡相仿之時便雄心壯志要橫渡東洋,雖然被浪打了回來頗為狼狽,可第二年便與得道高僧結伴遠走西域,一走便是好幾年,到底是個見多識廣之人,不似這長安城中的世家子弟,雖有學識,但不曾到大唐的四方走一走。我懷著誠心而來,去沒想到你卻是在敷衍我。」

  蘇妧卻並不意外為何李承乾會覺得被敷衍了,眼前鋪開的地圖上用紅色的硃砂筆做了一些標記,蘇妧看得出來那是李承乾的筆跡。李承乾在大唐境內沿著大運河選了幾個地方,想要建起水陸兩條商道。水道怎麼走,陸路要怎麼建,沿途在哪些地方需要設立驛站或者關卡,都有設想。但他只是想而已,該要如何實施,怎樣讓沿途的商業工業發展起來,帶動百姓生產這些都是要細細推敲的。

  朝廷看中了原侍郎管錢花錢的本領,可李承乾是看中了原匪手中生金以及他至今在大唐商賈中的影響力。

  他把地圖給原匪,並不是要原匪用硃砂筆在地圖上劃兩道,將商道貫穿大唐境內外,然後與他誇誇其談若是商道建成的好處。

  商道建成,並非一朝一夕。

  太子殿下縱然在大朝會上跟群臣誇誇其談,說著日後會如何繁榮昌盛萬國來朝,那只不過是因為朝臣當中,雖有務實之人,但大多數人都是懷著為民請命、為萬世開太平的大理想而來,他侃侃而談無所謂,畢竟,他只是就邊境不寧的事情自由發揮,父親等人不過聽聽,暫時當不得真。

  可李承乾並不希望原匪面對他時,也是這般的侃侃而談。

  原匪見李承乾冷下去的模樣,卻不見驚慌。

  他笑著說道:「殿下為何說某是在敷衍?殿下貴不可言,胸襟寬廣,若是只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惦記著那三瓜兩棗的好處,也未免過於妄自菲薄。」

  李承乾神色淡淡,「三瓜兩棗的好處,能讓人嘗到甜頭,那便是有可取之處,眼前的一畝三分地也看不好,日後如何將天下視為己任?」

  語畢,太子殿下冷冷地瞥了原匪一眼,牽著蘇妧的手便要離開。

  原匪:「殿下請留步!」

  李承乾頭也不回,說話毫不留情:「留步等你畫一個百年之後都不能實現的大餅嗎?」

  原匪這次是真的急了,「殿下,殿下!慢著,慢著,我還有另外一個圖還沒拿出來呢!」

  李承乾不為所動,蘇妧回頭看了原匪一眼,原匪臉上儘是苦笑,求救的目光看向她。

  蘇妧想李承乾之前能對原匪另眼相看,想必是看中了原匪的什麼東西的。而且,蘇妧想起那套如今還珍藏在東宮,記在她名下的那套夜光杯……那也是原匪送的。

  好吧,就當還他一個人情。

  於是,蘇妧拽了拽李承乾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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