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番外：李一（二）
太子殿下在宮裡有大把服侍他的人,奶娘也好宮人也好，一行幾十人。
李一這小傢伙性格既不像爹又不像娘,但從小也是十分好相與的主,至少表面上看著是十分好帶的，平時不吵不鬧,白嫩嫩的一團，咧嘴一笑就能讓人情不自禁地跟著他一起笑。就連皇太后，對這位皇太子也是十分溺愛。
皇太后從前對待李承乾的時候，雖然也十分疼愛,但恩威並施。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都規定得明明白白。可一旦對著孫兒的時候,那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了，只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給他玩。
蘇妧對皇太后的行徑也是哭笑不得,但對自己的兒子,她還是心中有數的。李一隨和好帶又性格樂天，十分不認生，服侍他的宮人和奶娘都對他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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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妧雖然不主張時時刻刻都要跟孩子待在一起,但李一出生後，她也並未刻意讓奶娘宮人將李一帶走專門照顧。也就是說,蘇妧其實也是經常帶李一睡覺,至少哄兒子睡覺這種事情,她是輕車熟路的。
但自從蘇妧有了喜脈之後,體力也大不如前,已經不怎麼哄李一入睡,更別說是帶他一起睡覺。每次奶娘要將他抱走的時候，他總是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跟蘇妧說阿娘再見，然而好幾次在半夜三更，又或是蘇妧白天休息的時候，會發現這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摸摸地跑了進來。
太子殿下年幼，他偷偷摸摸地從寢宮裡跑出去，宮人們不知道，或是知道也不敢亂折騰他。太子殿下貴不可言，誰也沒那個膽子去折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邁著短腿朝長生殿奔去。
平常長生殿蘇妧也由他隨意進出，宮人們根本不會攔他。
一開始的時候蘇妧還會叫宮人將他送回去，然而當太子殿下不止一次無所不用其極地溜到長生殿蹭床睡的時候，蘇妧就捨不得了。她有了身子，李承乾又是剛登基忙得不可開交，有李一這個小東西在旁邊陪著，即使是什麼都不懂，可他那樣依戀母親，蘇妧心中也會覺得很暖心。
於是，長生殿中帝王夫妻的日常就多了一件事，那就是要面對年幼的皇太子前來蹭床睡這樣的事情。
李承乾上完朝，好不容易從群臣的七嘴八舌中逃脫，以為回來可以好好抱著自己的皇后說會兒話。誰知一回來，就看見這麼個睡得四仰八叉的李一，頓時就臉黑了。
他坐在旁邊，看著兒子那睡得紅撲撲的臉蛋，忍不住伸手去戳。小傢伙的臉蛋嫩得跟豆腐似的，戳著感覺又很好玩，李承乾對著兒子的臉是又戳又捏，蘇妧都有些看不下去，乾脆將他的手抓住。
「我躺下沒多久，他估摸也就來了一會兒工夫，你別將他折騰醒了。」
李承乾眉峰揚起，「醒了就醒了，誰讓他自己有床不睡，非要來長生殿蹭床？」
話雖如此，可到底還是安分了下來。
如今已是一國之君的李承乾雖然已經一身沉穩氣度在身，可私下在親近之人面前時，仍舊帶著幾分少年時的幼稚。
蘇妧看著口硬心軟的李承乾，眉目染上溫柔，輕笑著問道：「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大朝會上，那群老傢伙們都為了該要派誰去西域設立都護府吵得不可開交，我聽得不耐煩，讓他們自己回去吵便退朝了。」李承乾說著，將睡得差點沒流哈喇子的李一往裡面推，也擠上了榻。
蘇妧讓出了一點地方，頭靠在他的肩膀，輕聲問道：「你心中有人選了麼？」
李承乾：「唔，有幾個人選，但總覺得時機還不是很成熟。西域有原匪在那邊幫忙打點，暫時不會出什麼岔子。」
蘇妧倒是不擔心西域會出什麼岔子，自從李承乾讓原匪設立了民間商會之後，不管是在大唐境內還是邊境，有官兵鎮守的重要商路都是欣欣向榮。邊境雖然蠢蠢欲動，但通商給他們帶來的便利若是能比戰爭多，他們自然會選擇對自己更有利的路。雖然先皇駕崩會給大唐的政權增加一些不確定的因素，可大唐此時已經比立國之時富有強大，邊境諸國如果是真的想發兵，還得掂量掂量。
還不等蘇妧說什麼，李承乾又說，「有我在，大唐定能屹立不倒。西域諸國能怎樣？你放心，不出三年，等我派人前往玉門關外設了都護府，保管西域諸國爭前恐後地到我長安朝拜，以示臣服。」
蘇妧一聽，忍不住笑了起來，「也是，畢竟，咱們大唐還管吃管住管沿途花費呢，他們來一趟也不虧。」
早在先帝李世民執政之時，各國到長安朝拜的使者的所有費用都是一概由大唐朝廷報銷了。大唐朝廷即使是窮，也斷然窮不了對外裝逼的銀子，畢竟，熱情好客是種花家的傳統美德，更何況如今並不窮。
李承乾聽了蘇妧的話，忍不住朗聲大笑。
在旁邊呼呼大睡的李一被他的笑聲打擾，忍不住皺著眉頭哼唧了兩聲以示抗議。
李承乾聽到李一的哼唧聲，忍不住看過去，心底某個地方不自覺地變得柔軟，他眉目含笑地望著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傢伙。也不知道小傢伙做了什麼美夢，原本因為被父親笑聲打擾而皺成一團的眉目舒展開，竟然還咧嘴笑了一下。
李承乾想起李一出世的時候，小小的一團，蘇妧將孩子放在他懷裡的時候，他渾身僵硬得不知道該要怎麼擺放自己的手腳，生怕力氣大了，就將這嫩生生軟綿綿的一團碰壞了。
可日子都過了這麼久，兒子怎麼還是這么小的一團？。
李承乾不由得埋怨：「他怎麼還是這么小小的一隻？」
蘇妧聞言，無語，「難不成你兩歲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李承乾皺眉，如果是他挨著李一，估計他還會伸出腳去比一比李一如今到底是多高。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十分理直氣壯地跟自己的皇后說道：「我兩歲的時候大概也跟他差不多，但我比他可好多了，我從來不會厚著臉皮去蹭床睡。」
蘇妧哭笑不得。
李承乾望著蘇妧的神情，低頭在她的額頭親了一下，然後將她摟緊了。
「兒子長相隨你，好看！鬧脾氣的時候，那鼻子側影像極了你平時與我鬧脾氣的時候。」
蘇妧：「……」
蘇妧還在默然無語，李承乾已經開始了他漫無邊際的想像。
他從前一直覺得自己要做什麼由不得他選擇，大唐是父母以及他身為李家嫡長子這個身份必須要肩負起的重任。後來，他想明白了自己的歸處，所以心甘情願挑起大唐的江山。
可是在新皇的內心深處，依然有著一個夢想。
他希望有朝一日，大唐在他的手中逐漸強大，四海昇平，外敵不敢前來擾他子民，而他和蘇妧的長子也已經長大，有足夠的能力和魄力接過祖先留下的基業。到那時，他就帶著他的瑤奴走遍大唐的每一寸土地，四海逍遙。
美好的憧憬不免令李承乾心生感觸，繼而又異想天開：「也不知道這兒子什麼時候能長大，上次原匪跟我說，西域的葡萄酒格外好喝，還有那邊的水果，跟長安的也不一樣，等兒子長大了，咱們就離開長安到處看看。」
蘇妧：「那你的政事怎麼辦？」
李承乾挑眉：「政事？咱們不是有兒子嗎？他長大了，就該要回報父母的恩情，留在長安做牛做馬批奏摺了。」
蘇妧：「……」
而此時正在睡夢中的李一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坎坷命運，他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笑著喊了一聲「阿耶」，然後翻身，繼續去夢他的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