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族學


  黃明游留在青河縣,完全是省府老爺子不放心,他自己閒著沒什麼事兒,除了平日裡找幾本書翻翻看,就是幫九爺管教小輩。

  府里找來的那一摞書他很快就看完了,看第二遍的時候,就已能背誦通篇,實在沒什麼趣兒,只專心致志幫九爺帶學生。

  白家本家在北地,清河白家與九爺親近,他們數十年來一直守著北邊的邊境線,除此之外還有東、西、南三家要緊商號,本家能把生意做到天南地北也是憑藉於此。本家和分家擰成一股繩兒往一處使勁,自家鐵桶一般,才能守住這份百年富貴。

  九爺接手家裡的生意,不過就是這一兩年的事,省府白老爺子讓他單槍匹馬來黑河建酒廠,也是給他立下威信,總要做出些什麼來,以後才好服眾。

  本家只有一位幼主,但分家尚在壯年的大掌柜卻不在少數。

  黃明游一直替自己這位學生擔憂,他覺得九爺這回來黑河建廠是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需小心,每一步也要考慮全局。

  更多內容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黃先生發愁,九爺卻一直神色淡然,瞧著跟往常一樣,沒什麼特別。

  黃先生學文,對建廠之類也幫不到什麼什麼,就逮著兩個學生下手。

  白明禹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上兩份學堂。

  白天在族學裡念完書,晚上還要被抓過來再念一份,懵了兩日之後,白二就不幹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家裡小廝每月都有一天假,他一天也沒有!

  白明禹不肯去東院,被自己大哥扯著耳朵帶過來,順帶還送了一把新戒尺恭恭敬敬遞給黃明游:「黃先生,舍弟年幼,還不懂規矩,書本、茶水還有這戒尺,我都給您備好了,您只管教導,我們全家都聽您的。」

  黃明游拈著自己那兩撇小鬍子,挺著微突的肚子道:「我知道二少爺為什麼不服氣,因為平日只有我考他,他這是也要來考考我。」

  白明禹抬頭看他,完全沒聽懂,他要考先生什麼了?

  黃明游挺起胸膛,頷首道:「行罷,左右沒什麼事,我明兒去學堂瞧瞧。」

  白家大爺有些激動,但又不太確定道:「黃先生,您這是要?」

  「左右都是帶學生,一兩個和一群也無甚差別,你家既有族學,我在九爺這也閒著無事,去給孩子們上兩天課,興許能讓他們學到點東西。」

  白明哲是知道這位先生的,立刻千恩萬謝,一直把黃先生送回家中。

  白明禹站在東院院子裡沒走。

  他來的時候他爹發了話,不管先生在不在,進門不在東院待上一個時辰,回去就讓他屁股開花。

  白明禹依著一棵老樹百無聊賴,躲在樹影下看著東院進進出出的人,忽然瞧見一個熟悉的,眼睛盯准了,瞧見他往這邊走來的時候,抓准了機會一把將人扯到了樹影下,「謝璟……!」

  謝璟聽出是白二,往懷裡摸到一半的手又收回來,心平氣和跟他問好:「二少晚上怎麼還沒回去?今天黃先生有事,已經提前回去了。」

  白明禹:「黃先生有什麼事兒?」

  謝璟:「晚上訂了票去看戲,還叫了德順樓的羊肉鍋子,就在九爺常用的那個戲院包廂里。」

  白明禹:「……」

  黃先生也坑我!

  什麼我不服氣,分明是他想偷溜出去吃羊肉鍋!

  二少爺氣得磨牙,拽著謝璟不鬆手,謝璟不好當眾打他,被糾纏幾次剛想走,就聽到白明禹忽然道:「你懷裡什麼東西,怎麼硬邦邦的?」

  謝璟退了一步:「沒什麼。」

  白明禹不肯信,伸手去搶,纏鬥的時候謝璟身上掉了一本書。

  白明禹彎腰撿起來,得意道:「我就說有東西,我瞧瞧,不過是一本破書……噯?謝璟,你這書怎麼回事兒?」他舉著書恨不得懟到謝璟臉上,憤怒道:「你這書上都劃了線!這裡,還有這裡,還畫了圈,怎麼回事?啊?!」

  謝璟頓了一下,道:「哦,我看書喜歡劃著名看,方便記。」

  「是方便記了,這是先生給你開的小灶吧?」白明禹冷笑:「你少給小爺扯謊,睜眼就編瞎話,這分明是黃先生的筆跡,這邊還有他寫的註解呢,你當小爺眼瞎了不成?」

  謝璟看了一眼,確實是黃明游寫的一行蠅頭小字,這院裡雖有燈籠,但光不太亮,二少爺眼神十分好使,他都差點沒看到。

  白明禹把書揣起來,用破案的語氣道:「我當為什麼每回你都考的比我好,回答問題也每個都知道,原來你作弊。」

  謝璟:「……」

  謝璟:「二少爺說的對。」

  白明禹得了這本書,得意極了,上下瞟了謝璟一眼冷笑道:「明兒先生來學堂,肯定還要考教,這書小爺替你保管,你明天可要好好『考』啊。」最後一句磨牙似的,貼著謝璟耳邊威脅他,「你給小爺等著,明天有種別跑。」

  白明禹得了書也不在院子裡傻站著了,立刻就返回自己住的地方,他要連夜背重點。

  謝璟瞧著人走遠了,手放在靠近腰側的地方,往下按了按,那裡有一支槍,是九爺當初給了防身的。平時沒有人會跟他這般近身打鬧,也只有白明禹這麼亂來,下回還是換個地方藏的好。

  第二日,學堂。

  白明禹熬了一夜,眼圈青黑一片,坐在那眼神木呆呆的,旁人喊他都帶了幾分遲鈍。

  他想不明白,明明書上都圈畫好了,他怎麼還是看不懂、背不過呢?

  族學裡有平日跟白明禹玩得好的,瞧見他來,立刻笑嘻嘻湊上來道:「二爺,咱們今兒放學一塊聽戲怎麼樣?戲院裡來了新人,有個老生唱的特別好,大傢伙打算連包三場捧捧他!」

  白明禹心裡煩,聽見他說聽戲更煩:「去去去,少爺沒空跟你們瞎胡鬧,這都什麼東西,爺懶得聽那些。」

  那學生碰了一鼻子灰,也知道白二素日裡是個混不吝的主兒,高興了跟你勾肩搭背,不高興了立時翻臉,他生來就是含著金湯匙,家裡父兄又頗為寵愛,底氣十足,他們這樣的跟白二可比不了。

  學生悻悻坐在一旁,他原以為不說話就能不招惹白明禹,沒想到屁股剛坐下,就被白明禹踢了凳子一腳。

  白明禹眉頭緊皺,喊他:「起來!」

  那人懵了一下,小心問:「二爺,怎麼了?」

  「你挪個地方,換後面……不,換到前面去!總之旁邊的位置給我空出來。」

  那人老老實實收拾書本挪走了。

  族學裡也不全都是白家的孩子,有些遠親或者交往較多的人家也因為這裡先生學問好,送了自家孩子過來念書,因此想討好白二的大有人在。

  但是一連被趕走了兩三個,最後白明禹乾脆把自己書包擱在凳子上,擺明了這位置誰都甭想坐。

  沒過片刻,學堂里的學生們就都知道,白家那位小霸王給人占了座,應當是關係非常要好的人——二少爺明目張胆地把桌子拽得特別近,兩張恨不得並列在一處了。

  白明禹沒管周圍人怎麼瞧,他此刻心急如焚。

  二少爺心想,不成。

  這題他不會做,還是得想法子抄。

  作者有話要說:白二少迷茫:不應該啊,這書上印得清清楚楚,我怎麼就不會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