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捏腿


  謝泗泉雖不舍,但也不想當著外人的面讓外甥難做,點頭應下,自己先回去了。

  謝璟留在東院,陪九爺用飯。

  晚飯時候除了平日吃的菜,還有一小碗甜湯圓,謝璟幾天沒吃,瞧見先要端那隻小碗,九爺攔下道:「給你留著了,先吃飯,一會再吃它。」

  飯桌上只有他們兩人,今日白明禹不在,謝璟也放開了些,給九爺夾菜,自己捧著碗吃得特別香。

  九爺看他片刻,忍不住笑了一聲。

  謝璟動作慢了幾分,問道:「爺,我舅舅今天來,沒說什麼吧?他人很好,就是散漫慣了,要是做的有什麼不對我……」

  九爺搖頭,笑著給他夾菜:「沒什麼,他人不錯,我和他聊得很好。」

  立即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謝璟心裡放鬆了些,又問:「他今日來做什麼?」

  九爺:「來謝我。」

  「啊?」

  「謝我將你養得這般好。」

  九爺知道謝璟飯量,見他吃了不少菜,就把碗裡的小湯圓舀出來一顆自己吃了,甜了些,不過味道尚可,黑芝麻的濃香在舌尖化開,也難怪謝璟鍾愛。

  謝璟最後吃了四顆湯圓,還是有些撐了。

  晚上在書房臨摹寫字的時候一直打嗝兒。

  九爺也不教他寫字了,乾脆把人抱過來一同坐在太師椅上,伸手給他輕輕揉了肚子,不知想到什麼又笑了一聲。

  謝璟有些不好意思,要起身。

  九爺哄道:「不是笑你,我只是想起你舅父,他跟你很不一樣。」

  謝璟道:「我們出去的時候,別人都說我們長得很像。」

  「嗯,模樣有幾分相似之處,不過性子不同。」九爺把人摟在懷裡,仔細掂量,還是覺得懷裡的小孩兒更甜更軟也最合他心意。「你今夜要回去住?」

  謝璟道:「舅舅難得來一趟,我想多陪陪他。」

  九爺哦了一聲,過了片刻道:「他今日來這裡,提了一件事,他說西川……」

  謝璟等了一會沒聽見後話,好奇問道:「西川如何?」

  九爺笑了一聲,道:「沒什麼,只是說起西川一些有趣的事,蜀地風景不錯,等以後空了,咱們和黃先生一同出遊。先生鍾情山水,你只見過他的字尚未見過他丹青吧?潑墨山水,堪稱一絕。」

  謝璟點頭:「嗯,以後同去,先生一定喜歡。」

  九爺握著他的手,心情好了許多,又問:「下午的時候去碼頭,接到了麼?」

  一說這個,謝璟就高興起來,眼睛都發亮:「接到了!爺,你怎麼想到把白十四帶來?」

  九爺就愛他這樣直爽性格,抬手撓撓他下巴,半真半假道:「我怕你不回來,這裡除了我,總還得有點別的讓你惦記。」

  謝璟道:「我每日都來,也惦記東院。」

  「還有呢?」

  謝璟親他,眼睛看著對方笑:「還惦記爺,每天睜眼想的都是爺。」

  謝璟留下說話,一直到半夜才回去,九爺怕他路上不安全,吩咐白明禹送一送。

  白二在門外等著,一聲不敢吭。

  房間裡,九爺給謝璟親手披了一件外套,怕夜深露重,又一顆顆仔細系了扣子。他掌心寬大幹燥,手指瘦長有力,指節分明,動作起來快而穩妥,最後伸手輕撫謝璟肩上,語氣中帶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不舍:「好了,去吧。」

  謝璟挪不動腳步,對他道:「爺,我明天就回……」

  九爺打斷他道:「明天先不用回來了,你舅舅難得來,陪他轉轉。若有什麼吃用,一併記在我帳上,另外晚上的時候我派車去接你們,咱們一同去赴宴。」

  謝璟答應一聲,走了兩步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回身兩步走回來,墊腳飛快親了他出邊一下,這才出去。

  九爺唇角還帶著剛才蹭過的觸感,謝璟的唇很軟,也很熱。

  但沒什麼準頭,蹭一下就走,像一隻熱情的小狗。

  九爺手指碰了碰唇角,搖頭笑了。

  白明禹半夜被抓了苦力當司機,親自開車送謝璟回去,他不敢跟九爺說什麼,只拿眼神一直從後視鏡里瞟謝璟。

  謝璟被看的莫名其妙,問道:「你老看我幹什麼?」

  白明禹幽幽道:「你脖子上,還有印子……小心些吧,別讓旁人瞧出來。」

  謝璟耳根通紅,把衣領拉高一些,藏起來含糊問道:「很多?」

  白明禹又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帶了點酸意道:「我怎麼知道有多少,反正能看見的就這一、二、三……就這些吧。」

  謝璟坐在後排,踢了前頭座椅一腳:「你開車專心些,看路別回頭。」

  白明禹也炸毛了,握著方向盤跟他吵架:「你要發火沖九爺去啊,沖我幹啥,又不是我嘬的印子……哎喲!你還踢!這是姑姑送的我車,你愛惜些成不成!小謝,你再這樣我就不幹了,大不了停路邊,咱們晚上誰也甭想回家睡覺!」

  白明禹一邊放狠話,一邊踩油門,到底沒敢停車。

  等把謝璟送回家之後,白二也跟著下了車,謝璟趕他走,白明禹也委屈:「我倒是想走,爺說讓我送到家門,行了,你就快進去吧,我瞧你到家就放心了,回去也好交差。」

  正說著,門就被打開,謝泗泉提了一盞燈照亮了門前的路。

  白明禹有點怕這位舅舅,瞧見立刻低聲問好,一溜煙兒跑了。

  謝泗泉看了那道離去的身影一眼,視線又轉到謝璟身上,眼睛轉了轉,有些微妙道:「白家二少爺送你回來的?」

  謝璟豎著衣領「嗯」了一聲,有些心虛躲開他,道:「舅舅,我上樓去睡了。」

  謝泗泉給他提燈照亮樓梯,問道:「明兒還要早起麼?」

  「不早起,爺給我放了兩天假,讓我陪您。」

  一貫晚睡晚起的謝家主心裡滿意許多,跟著上樓去。

  寇姥姥不在,謝泗泉住了隔壁,隔著薄薄的一道木板牆壁和小外甥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晚上聽到輕微落雨聲,檐下水滴敲打,帶起一點聲響。

  謝泗泉聽到隔壁起床聲響,閉上眼睛裝睡。

  緊跟著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謝璟放輕了腳步走過來,給他蓋了一床薄毯。

  謝泗泉呼吸如常,直到對方放輕腳步走回隔壁房間,那張小木板床上「吱嘎」聲響,聽到外甥翻身睡下,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手指捏了薄毯一角,摩挲幾下,嘴邊帶著控制不住的笑意。

  他的璟兒,真的很好。

  謝泗泉第二日起床,就聽到樓下響聲,打著哈欠下樓去就看到謝璟已經準備好早點,看樣子還是自己做的。

  謝璟簡單煮了面,做的味道很不錯,謝泗泉連吃了兩碗。

  飯後,他帶謝璟去了福泉莊。

  福泉莊是滬市的一家鹽莊,也是西川謝家在這裡設立的一處商號,主要是經營雪花鹽。

  謝泗泉帶他去看了一圈兒,喊了一眾掌柜招呼他們來認下謝璟,只介紹道:「這是謝璟,以後就是西川謝家的小主子,若我不在,他有什麼吩咐,你們只管從命。」

  掌柜們答應一聲,喊了一聲小主子。

  謝璟有些不自在,但當著外人沒吭聲,等只有他和舅舅兩人的時候,才擰眉道:「舅舅,我說過了,西川是您打下的基業,我不要,我自己將來可以掙下。」

  謝泗泉哄他道:「你不要,那舅舅給誰?」

  「舅舅以後成親了……」

  謝泗泉不等他說完就哈哈笑起來,伸手揉了他腦袋一下,笑吟吟道:「傻小子,舅舅才捨不得成親,若我成親了,西川不知道要哭暈多少人,噯,你也不要太在意這些,不過是先認識一下,這裡商號只有一處,人也少,等以後你跟我回西川了,那邊人才多呢!」

  謝璟乾脆利落道:「我不走。」

  謝泗泉:「璟兒,不要鬧小孩子脾氣。」

  謝璟道:「舅舅才是,我在這裡幹得好好的,即便舅舅之前沒來認我,我也過得很好。」

  謝泗泉心裡被戳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他最怕,也最愧對的就是這件事。

  謝璟脾氣倔,一旦認定了不會輕易更改。

  謝家主心裡又糾結又寬慰,糾結一時半會不能把外甥帶回西川,同時又覺謝璟這脾氣可真他媽像他——倔得有種。

  謝泗泉先服了軟,連聲哄了外甥幾句,不想因為這件事跟謝璟吵架,只轉了話題跟他談起晚上吃飯的事,「璟兒,今天晚上還有一個人要來,你可聽過賀東亭?」

  謝璟搖頭。

  謝泗泉笑道:「你初來滬市,不認得他也正常,這賀東亭是滬市商會的會長,手底下有許多買賣,略有些家產。他今天晚上也過來一趟,哦,你們東院那位白先生這段時間不是想收兩個廠子嗎,那兩家紡織廠就是賀東亭的,晚上我幫白先生說幾句好話,他在北地幫你,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自然也幫他。」

  謝璟腦海里閃過一些零散片段,恍惚了一下,問道:「華星紡織局?」

  謝泗泉笑道:「對對,其中就有這家,怎麼,你也去瞧過?」

  謝璟點頭說是。

  他對滬市的事記得不多,只記得九爺剛開始來的時候確實和一位賀老闆交鋒過幾次,各有輸贏,是一位勁敵。但那時九爺身體就已經開始不好,時常咳血,他守在九爺身邊哪裡也不敢去,生意上的事全交由白明禹在外打理,九爺只在幕後指點,後來北地戰亂失去支援,最終棋差一招,他記得賀東亭是位大商人,九爺對他讚譽頗多。

  謝泗泉小心問道:「你可曾見過賀東亭?」

  謝璟道:「不曾,不過九爺之前去拍賣會見過,提起過賀先生,說他行事正派,值得尊重。」

  謝泗泉嘖了一聲,有些牙酸:「也就那樣吧,假仁假義。」

  謝璟想了想,道:「他也做過許多好事。」

  謝泗泉不滿外甥替那人講好話,擰眉道:「你可是看到報紙上寫的那些了?那裡頭吹牛的占了一半,做不得真。」

  謝璟記憶里閃過一棟刻著捐贈人名字的教學樓和粥棚,雖記不清,但能肯定這位賀先生確實做過善事。

  謝家主不想多提賀東亭,只帶謝璟去看了自家鋪子,後又去大世界轉了轉,若不是「仙樂斯」白天還未開門,也要帶小外甥去開開眼。謝璟有些無奈,拽著他道:「舅舅,燈紅酒綠,有什麼好看的。」

  謝泗泉一臉吃驚:「燈紅酒綠,還不夠好看?」他看了謝璟片刻,又問,「你在北地時候,都玩兒什麼?」

  謝璟認真想了下,道:「北地天冷,越往北冬日越長,我夏天騎馬打兔子,冬天的時候就鑿冰釣魚,還會做冰燈,院子裡有柿子樹,下了雪就能吃凍柿子了。」

  謝泗泉聽得心都軟了,捏捏他臉,輕笑一聲,他家璟兒還是個孩子。

  謝泗泉一時也不知道滬市這花花世界還能玩什麼,最後還是聽了謝璟的,去買了一副新馬鞍。

  謝璟興奮道:「舅舅,九爺把白十四給我送來了,哦,白十四是我在北地的坐騎,它特別聽話,要是晚上酒局散的早我就帶你去瞧瞧它,你一定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馬。」他說起白十四話多了許多,謝泗泉想插話,但剛說了兩句西川的賽馬,就聽謝璟不甚感興趣道,「哦,太矮了,我騎不慣。」

  謝泗泉:「……」

  他們西川馬確實不如北地高大,但腳力、耐力足啊!

  晚上,酒樓。

  謝泗泉設宴待客,包了整個場子,二樓雅間的隔門和木板牆全都拆了打開,整個二樓通透平整,一覽無餘,氣派敞亮了許多。

  中間只擺了一桌酒席,一張矮桌,未留椅子,像是暖桌一般眾人席地而坐。

  謝泗泉占了主位,披了衣裳坐在那裡捏了小酒杯,正在品酒,眉眼裡清澈含笑,帶了幾分得意。謝璟被他拽著坐在一旁,斜對面則是白九爺,謝璟先是跪坐,後有些腳麻,被舅舅按了一下差點歪倒,就聽到謝泗泉笑了一聲道:「這麼拘謹做什麼,都是自家人,我同那個賀東亭認識已久,你只當見長輩,放鬆些無妨。」

  謝璟慢慢換了姿勢,學著謝泗泉的樣子,把腿伸開一些。

  矮桌上有桌布垂下,遮擋了大半視線。

  九爺坐在一旁,單手拿了酒杯同謝泗泉說話,另一隻手攏在袖中,伸到桌布下。

  謝璟身體微微顫了下,沒敢吭聲。

  九爺捏他小腿,螞蟻一樣咬過的感覺細細碎碎爬上來,謝璟握著杯子忍了幾次,咬了下唇。

  謝泗泉未察覺,還在同白九說話,言語裡帶著等人的不耐煩:「姓賀的委實慢了些。」

  白九淡聲道:「許是有事忙。」

  謝家主嗤了一聲:「就他忙?當別人都是吃飽了沒事幹不成!」

  有人上了樓梯,匆匆趕來,躬身行禮道:「謝爺,我家老爺因商會有些事要忙,現正在趕來的路上,特意讓小的前來知會一聲,一定趕到,還請謝爺稍等等……」

  謝泗泉「啪」的一聲放下酒杯,臉色極差:「他昨天如何答應的?心裡只顧著生意,這麼多年,當真是未曾變過!」

  來傳話的人嚇得不輕,小心翼翼跟他賠禮道歉,被謝泗泉罵了一句,也不敢留下,連忙退出去了。謝泗泉倒了幾杯冷酒,仰頭咽下,看著心情不好。

  謝璟「啊」了一聲。

  他才回神,轉頭問道:「璟兒怎麼了?」

  謝璟紅著耳尖搖頭,勉強撐著桌子起身道:「腳麻的厲害,我,我起來去外頭轉一圈。」

  謝泗泉緩了神色道:「去吧,我讓胡達陪你在外頭轉轉。」

  謝璟答應一聲,起身走了。

  席上只坐了兩人。

  謝泗泉不說話,九爺也坐在一旁安靜品酒,不開口。

  謝泗泉轉了轉手中杯子,罵了一聲。

  九爺道:「謝家主稍安勿躁,許是路上耽擱,既已派人來說,一定會來。」

  謝璟不在,謝泗泉也不裝了,他一貫肆意,此刻也毫不掩飾對賀東亭的憤恨:「若是其他事,也就罷了,但此事關於璟兒,關於阿姐,他怎麼敢來遲……當年若不是他一心想去買船,阿姐怎麼會跟他跑去那麼遠的地方,又如何出了意外!」

  九爺道:「既是意外,大家都未曾預料到。」

  謝泗泉眯眼看他,道:「白先生倒是公道,我以為你和賀東亭爭廠子和地皮,生意上多有重疊,不太合得來呢!」

  九爺慢慢咽下口中的酒,斟酌片刻道:「就是因為如此,才對賀家多有關注,賀老闆於治理方面確實有過人之處。」

  等了不多時,賀東亭匆匆趕到。

  白九起身同他打招呼,但謝泗泉只坐在那裡叼著酒杯,懶得起身應付。

  賀東亭也不以為意,他剛散會,頭髮向後梳攏露出額頭,鼻樑上架了一副金絲邊眼鏡,穿了一身西裝解開外套扣子隨意坐下,一邊倒了杯酒一邊略微皺眉看了對面的兩人,視線落在謝泗泉身上道:「我以為今日是家宴。」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假如舅父和岳父不和——

  謝舅舅「賀家太蠢了巴拉巴拉」一大堆。

  九爺:原來如此。

  九爺:對,我也是剛知道。

  謝舅舅點名說賀爹壞話。

  九爺:哦,這我就不清楚了。

  謝舅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