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一滴血
謝泗泉鬆開他手,攏了攏衣領道:「這是大人的事,你還小,不懂。」他也沒什麼被抓到的窘迫,只是瞧了謝璟又擰眉叮囑道,「你可別好奇亂來,聽到沒有?」
謝璟挑眉沒吭聲。
謝泗泉本想帶謝璟回去,但謝璟到了東院,只說有事去見九爺,謝泗泉眼睛轉了下,笑道:「去吧,我知道你現在還不信舅舅的話,你去問問也好。」
九爺還坐在客廳未動身,見他進來,也把今日事情的經過跟他講了一遍。
和謝璟之前聽到的差不多,細節上略有出入。
謝璟微微驚訝:「帶了四十多個人去?」
九爺點頭:「嗯,挑了些好手,以防萬一。」
謝璟擰眉沒吭聲,九爺對他道:「你身世的事,之前查到的那些我留了一份兒,晚上讓人給你送去,你自己看。你舅父不讓我說,但我同你一夥的,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訴你。」九爺抬手輕揉了謝璟腦袋一下,低聲道,「只是有些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具體的,你還要再去問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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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因為寇姥姥回來,九爺沒留謝璟在東院吃飯,讓他回去和老人團聚。
九爺讓白明禹親自開車給送了一程,一路上白明禹倒是很想和謝璟聊幾句,他剛開始跑生意,十分興奮,但謝璟有一搭沒一搭的路上一直都在想事情,沒怎麼聽進去。
即便如此,也讓謝泗泉有些羨慕。
他自打從東院出來之後,總覺得被白家叔侄倆給比下去。
心情十分微妙。
謝泗泉雙手抱在胸前,看看垂眼沉思的小外甥,又看看前頭開車的白家二少爺,他家謝璟半天只回一個「嗯」字,白明禹也能滔滔不絕講下去。他眯了眯眼睛,手指在下巴那摩挲一下,視線在兩個小輩身上又轉動一圈,若有所思。
謝璟回到租住的房子那,推門進去,就看到寇姥姥和她手裡的一盤供果,房間裡有線香火燭的氣味。他看了前頭擺放著的那方牌位,又看了看姥姥紅著的眼眶,心裡已明白了幾分,轉頭問舅舅:「你只跟我說搶了十箱子東西,沒說還搶了其他,這也是計劃之內?」
謝泗泉:「咳,這個也有許多原因,賀東亭遇事不決,不如我替他做決定,他也就遇到阿姐的事才能清醒過來,而且你也未曾見過……」他和賀東亭多年不合,路上的時候忍不住提了一句,是寇姥姥動了心思,從賀家抱回了這方牌位。
寇姥姥擦了眼淚,招手讓他過來:「璟兒,你舅舅說的對,你還未見過你娘,給你娘磕個頭罷。」
謝璟打小兒最聽老太太的話,走過去之後又有些猶豫:「姥姥,我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裳,有點髒,要不我換一身下來。」
寇姥姥道:「不礙事,你娘不怪你。」
謝璟就上了三炷香,跪下來恭恭敬敬磕頭,口中道:「娘,兒子來看您了。」
他話一出口,寇姥姥先落了淚,站在一旁顫聲道:「小姐,我把孩子給你帶回來啦,你看到了嗎?他長得像你,也像姑爺……」她今日哭了太久,嗓子已經有些沙啞。
謝璟怕她太過傷心又要病一場,祭拜之後,就扶著寇姥姥坐到外頭小廳里,陪著她說話。
寇姥姥嘆氣道:「這些天少爺讓人帶我去見了好些過去在府里當差的人,一晃快二十年過去了,當年那些老人有謝家陪嫁來的、也有賀家的,好些十年前就被打發出府,問了一圈兒,我現在也有些明白,不怪姑爺糊塗,是那些人裝得太像。璟兒你可知道,那賀書瑋三歲被乳娘抱回來的時候,身上也有一塊胎記,幾個月後被燙傷了腿,那胎記就被掩蓋住了,變成了疤……」
謝璟疑惑:「不是說被保護的很好?」
謝泗泉冷笑道:「這才是那些人的高明之處,那個乳娘只知道你出生之時腰側靠下有一塊胎記,但也只瞧見過一眼,之後你就被保保抱走照料。當年我為了尋你賞金千兩,往謝賀二家跑的人不知凡幾,其中有個自稱是當年給你接生的婆子,我還未把那婆子叫來問話,賀書瑋就被燙傷了,胎記遮了大半,同時也趕走了當年阿姐帶去的幾個僕人,說他們照顧不周。」
寇姥姥道:「唉,下手也是太狠了些,連胎記都能這般,那假的有些習慣還和小姐很像,恨不得全府上下都瞞著姑爺一個,他如何能看得清啊。」
謝泗泉哼了一聲,有些不高興。
寇姥姥不怕他少爺脾氣,握著謝璟的手,有心想替賀東亭講上幾句,但又替小姐心酸委屈,一句話沒說出來又抹了眼淚。
謝璟心疼,抬手輕撫她後背:「姥姥別哭,你要我認他,我就認。」
寇姥姥心裡越發疼惜這個孩子,只是那句「好」卡在喉嚨里半天沒能說出來,緩了氣息才道:「再等等吧,既然見都見了,也不急在這一時。」
謝璟立刻點頭:「好,我都聽您的。」
寇姥姥年紀大了,睡得早,謝璟去給她燒熱水,準備燙熱毛巾擦臉。
謝泗泉坐在小廳嘀咕了一句,他還是看賀東亭不痛快。
寇姥姥嘆道:「少爺別這麼說,姑爺是個好人,他待誰都這麼好,若不是他對親族重視,小姐也不會嫁給他。當初小姐還托他照顧你,姑爺也做到了。」
換了旁人,謝泗泉定然要翻臉,但寇姥姥說得他再不痛快也只能磨幾下牙齒,「過去的事別提了,保保不要只看他幫了咱們多少,我也從未虧他半分。他能給的,難道我就不行麼?他賀家有什麼了不起,保保,我已經決定了,等這件事解決之後我就帶你和璟兒回西川去,咱們不要他賀家的東西,他是阿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謝家萬貫家財,都給我璟兒便是!」
寇姥姥愣了下,連忙勸阻:「不可,少爺成家以後……」
「我不成家。」謝泗泉擺擺手,不在意道:「至於孩子,我養璟兒就是,他既已姓『謝』,和過繼在我名下有何區別。」
「少爺,使不得呀。」
「保保別勸了,我心意已決。」
謝璟燙了熱毛巾端過來,給了寇姥姥一條,又給了謝泗泉一條。
謝泗泉不是沒被人伺候過,但這次卻笑得合不攏嘴,拿了那條略微燙手的毛巾擦了臉,舒服地嘆了一聲,扭頭對寇姥姥道:「保保你瞧,璟兒跟我親呢。」
寇姥姥抬頭看了他們舅甥兩個,相似的容貌,只是一個笑晏晏的,另一個卻眉目冷清,但不管如何一眼就能瞧出是血脈親人,實在是太像了些。
她搖頭笑了一聲,不再勸說。
謝璟留下陪了寇姥姥和舅舅兩天,期間胡達他們來了數次,送了好些東西。大多是謝璟母親的遺物,其中還有幾張照片,寇姥姥瞧見感慨萬千,其餘東西也不收拾了,拿著照片給謝璟講了許多當年小姐的事。
十箱金銀雖不及當初謝家送進來的那般齊全,但賀東亭也補償了金錢,謝泗泉對賀東亭沒怎麼客氣,少了多少,加倍補償。
賀東亭親自來送了一趟「賠償金」,謝泗泉要的那些,只多不少。
賀東亭敲門的時候,是謝璟去開的,一打開門雙方都愣了下。
謝璟沖他頷首,喊了一聲賀老闆。
賀東亭連忙答應了,現在不管謝璟喊他什麼,他都心懷感激地應下,只要謝璟還肯跟他說話就行。
謝璟請他進來坐,賀東亭穿了一身考究衣衫,但看得出他並沒有用心搭配,衣服的深灰色都有些不同,並不是同一套,加上人消瘦了許多,看起來衣服有些松垮。他進來之後先是打量了一下窄小的樓房,試探問道:「買了這裡的房子嗎?」
謝璟搖頭:「租的。」
賀東亭連忙跟他道歉,謝璟奇怪道:「租房子有什麼好抱歉的,賀老闆你坐,我去倒茶。」
賀東亭答應一聲:「好好。」
謝璟不太習慣跟他相處,去樓上拿了新茶杯,又叫了寇姥姥下來,今日謝泗泉帶人外出不在,不然這會兒可能已在樓下打起來。
寇姥姥下樓之後,就看到賀東亭站在亡妻牌位前,靜靜佇立。
寇姥姥心裡酸澀,「姑爺,坐下喝杯茶吧。」
賀東亭緩步走過來,坐下端起茶杯的時候,謝璟發現他的手指有兩根纏了繃帶,看起來像是骨折一樣角度扭曲。賀東亭喝了茶,沉默片刻,開口道:「寇姨,我手裡還有幾棟房子,環境比這裡安靜一些,不如你帶璟兒搬到那邊去住。」
寇姥姥沒答應,一邊給他續茶一邊道:「姑爺不用麻煩了,我們在這裡也不久住,過些時候就走啦。」
賀東亭還在打量這老舊房屋,聽了問道:「你們搬去哪裡?」
寇姥姥道:「白家九爺,您知道吧?璟兒之前在北地的時候,一直在白家做事,九爺已派了人來幫著收拾整理,過兩天先搬到東院去住。至於以後,再說吧,我年紀大啦,璟兒去哪我跟著就是。」
賀東亭神情有些失落,但還是勉強笑著說是。
過了半晌,謝泗泉回來了。
他一瞧見賀東亭,就向左右使了眼色,吩咐道:「胡達,你帶人搬上這幾個箱子,先送東院去。璟兒你陪著保保也過去吧,之前整理的那些保保不放心旁人弄,你幫著些,別讓她累著。」
謝璟答應一聲,扶著寇姥姥出去了。
他們剛走,謝泗泉就走過去低聲問道:「出事了?」
賀東亭點頭,緩聲道:「我今日收到消息,當初送孩子來府里的那個乳娘,在來滬市的路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