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白玉獅子墜
大半日功夫,馬車隊進了西川城,直奔上城謝家。
比去的時候車隊數量多了一半,白家車隊低調跟在後面。
白九爺的車在後面,外面看著平平無奇,只身後跟著的兩隊護衛穿一身石青衣裳,單肩背槍,身下騎著的多是軍馬,本就高大,又清一色清白如雪,加上陣列整齊,統一行進,引了不少人站在路邊看,猜測議論來者何人,好大的陣勢。
謝家沒有那麼許多規矩,開了主門迎接貴客。
白家車隊停在門外,九爺披了一件薄斗篷下車,從大門口走路進去,並未有半分衝撞冒犯的意思。
謝泗泉接了信兒在家中等了一天,又見白九給足了自己面子,心裡也高興得很,親自過來迎接了他們一行,帶著去花廳喝茶談話。
白明禹和黃先生也等在花廳,一旁小桌上還擺了幾碟做工精緻的小點心和酥糖,黃先生正美滋滋喝茶,白明禹倒是無心喝茶吃東西,不住往門口看著,遠遠瞧見他們過來,立刻高興地站起來在門口等著,見了九爺拱手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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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點點頭,又對謝泗泉道謝:「這些天承蒙謝家主厚愛,家中小輩莽撞,給你添麻煩了。」
謝泗泉笑道:「不麻煩,我這幾日瞧他順眼許多,你教出的人不錯。」
幾位長輩攜手進去,坐下談話。
白明禹跟在後面,咳了一聲,沖謝璟使眼色。
謝璟落後兩步,低聲問道:「何事?」
白明禹道:「他們大人說話規矩多,沒意思,你別往前湊,過來咱倆說話。」
謝璟腳步未停:「我也是大人。」
白明禹拽他衣袖,三番兩次阻撓,謝璟大病初癒再加上在西川好久沒遇到力氣這麼大的人,一個沒留神,腳下差點絆倒,嚇得白明禹連忙去扶他:「你別嚇我,我可就碰了你一下……你當真生病了?」
謝璟攏了攏衣領,道:「病了兩日,已經大好了。」
白明禹看了他好一會,面色古怪,還是小聲問出來:「你那天,真不是裝的啊?」
胡達跟在後面,謝璟踉蹌一步的時候他就想去扶,現在聽到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壓著怒氣道:「我們小主子在外頭賣命出力,二少爺當初也在雲夢,也是親眼看到的,你現如今說著話是什麼意思!?」
「不不,我不是,我是說……」白明禹連忙解釋,但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抬頭看了前頭見九爺和謝泗泉也停下腳步迴轉身看這邊,立刻閉上嘴悶聲道:「我說錯了。」
九爺問:「發生何事?」
胡達氣的不行,指著白明禹道:「他說我們小主子裝病!」
九爺冷了臉色,視線落在白明禹身上沉聲道:「在外多有不便,今日暫且記下,回去領罰。」
白明禹:「……是。」
謝泗泉揣手站在一旁,倒是一句話也沒說,冷眼瞧著白九在那教訓自家小孩。
徐駿倒是想說話,但看了左右這麼多人,欲言又止,還是按下沒敢提。
謝家擺了晚宴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鹽幫菜地道又精細,加上蜀地人擅長調味,尤其是鴨子和魚做得最好。這回謝泗泉還特意讓廚房上了一條幾斤重的雅魚,正是肉質最嫩的時候,吃起來鮮美可口。
席間還有一份兒羊肉燉魚湯,這在蜀地少見,黃先生卻格外喜歡,連著喝了兩碗:「這是晉中的菜色,難得在外吃到,還做得這麼有味兒,跟在老家吃也沒什麼區別了!」
謝泗泉笑道:「這是我們二當家從老家帶來的廚子,自然做得一手地道陝菜,黃先生既喜歡,就多吃些。」他盛了一碗羊肉魚湯放在徐駿面前,動作及其自然,「也怪我之前思慮不周,忘了您也是晉中人士。」
黃明游聽得,和徐駿攀談起來,他們老家雖不在同一座城但離著並不算遠,也算是老鄉了,一時之間相談甚歡。
賀東亭也一同入席,只是並未飲酒,有些輕微咳嗽。
謝璟看了他幾次,忍不住低聲詢問,賀東亭只推說自己著涼感冒了,關於其他一字未提。
謝璟道:「北地來的商隊裡,有一個醫生叫方繼武的,他醫生不錯,中西醫都懂一些,不如一會我請他來給你看看,開些藥,喝了可能會好一點。」他現在聽見咳嗽聲就有些擔心,加上賀東亭變化有些大,幾月時間像是老了好幾歲,忍不住又叮囑道,「以後要注意。」
「哎,好好。」賀東亭看著他輕笑,神態溫和。
席間有說有笑,謝璟吃東西並不拘束,看起來很是習慣這樣的生活,在西川被照顧的很好。
九爺飲酒時候,眼角視線掃過幾次,略放心一些。
白明禹跟謝璟坐在一處,他這幾天憋了幾日,實在想找人說說話,見了謝璟就開始小聲告狀:「你舅舅好兇。」
謝璟埋頭吃法,隨口道:「還好吧。」
白明禹:「一點都不好,你都不知道,這兩天他帶我去幹什麼了!他帶我去鹽場,只給了一條褲子,一把鏟子,讓我煮鹽幹活!」白二委屈極了,但他看了前頭坐著的人又不敢高聲說話,偷偷在桌布那攤開手給謝璟看,「你看啊,你三天沒回來,我給你家沒白沒黑幹了三天活!」
謝璟瞧了他手一眼,把嘴裡的兔肉咽下去,又問:「吃黑鹵鹽了沒有?」
說起這個白明禹立刻道:「對!你舅舅還餵我吃了一口鹽巴!」
謝璟失笑。
白明禹在一邊唧唧歪歪告小狀:「他請黃先生吃黑鹵鹽做的各式大餐,然後騙我吃鹽巴——」
謝璟道:「我也吃了。」
白明禹狐疑看向他。
謝璟道:「真的,這裡風俗如此,未成婚的進了鹽場,都得先吃一口鹽巴,憶苦思甜,不能忘記祖輩創業艱難,也是我謝家祖訓。」
他說的太認真,白明禹差點就信了。
賀東亭在一旁輕笑搖頭,看著謝璟滿眼寵溺,並未揭穿。他此刻才覺得這孩子和沅沅如此之像,不止是外貌,連一本正經騙人的模樣都像極了。
酒席之後,賓主盡歡。
謝泗泉又讓人在外面園子裡擺了茶,讓眾人一邊賞月一邊品嘗。
賀東亭起身之後,並未過去,而是叫住謝璟對他道:「璟兒,我有些話要同你講,你跟我過來一下。」
謝璟聽到,起身跟著過去。
一旁的白明禹一個人在那,總覺得謝家主目光如炬,被盯著像是放在燈下,有些不自在,也站起身先告辭了。
徐駿湊近一些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謝泗泉不理,坐在那喝茶:「你有什么正經話,在這說就是了,我不跟你回去。」幾天沒見他都想外甥了,才不跟徐二當家回去,徐駿這人看著正經,但在床上折騰得狠,這麼幾天沒見怕是他明早都下不來床。
徐駿給他打了幾個眼色,謝泗泉權當沒看見,不理。
徐駿靠近一點,謝泗泉就道:「別亂來啊,我這擺了茶,白九馬上就到了,我還想請他好好喝一杯。他只喝了我西川最好的酒,還未嘗過這般好滋味的茶呢!」
徐駿:「白明禹他……」
謝泗泉擺擺手道:「不就是拽璟兒袖子幾下?多大點事,他們小孩子間鬧著玩兒罷了,你也太過小心。」他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等著幾步外的北地一行人走過來,笑嘆道:「我這幾天也想通了,小孩子的事,讓他們去處理吧,攔也攔不住,總有這麼一個過程不是。」
徐駿擰眉:「若不是他……」
「你什麼意思?」
謝泗泉話音未落,忽然收聲。
九爺一行人過來,坐在他一旁的石凳上,斗篷微微掀起坐下的時候,衣擺露出一隻白玉獅子墜兒。
謝泗泉怔愣在那,眼睛死死盯住那小獅子看了半日。
徐駿認得的東西,他如何認不得?!
九爺坐下片刻,問道:「謝家主?謝家主可是還有其他安排,若是忙,我等自行品茶即可。」
謝泗泉猛地抬頭,看著他後槽牙咬緊,「巧了,還真有些家事要處理。」
謝家主走得氣勢洶洶,徐駿也未多留,起身拱手道別,快步跟了上去。
黃明游吃了兩杯酒,正在興頭上,還在奇怪:「怎麼剛來就走了?」
「不知,許是西川風俗。」九爺坐在那輕笑一聲,喝了一口茶,微微抬頭看向天空一輪皓月,只是這次斗篷攏起並未露出衣擺的玉墜。
另一邊,房間裡。
賀東亭拿了一枚石龍遞給謝璟,坐在那跟他講了自己和謝沅的過去,一件件事,即便相隔多年,他依舊記得清楚。
賀東亭講的慢,偶爾還咳一聲,謝璟端了茶給他,聽得認真。
賀東亭伸手撫了撫他頭髮,道:「這東西不值什麼,但既是你母親留下的,那就一併傳給你。」
謝璟點點頭,小心接過,收好。
賀東亭又拿了一旁的文件袋,取了幾張文件紙出來,全是最後一頁需要簽字的,中文、英文都有。賀東亭已在旁邊一欄寫好了自己的名字,遞給謝璟之後,指了空白位置讓他簽名。
謝璟掃了一眼,看出是什麼,不肯寫:「父親還在,我不要這些,而且我自己也有錢……」
賀東亭嘆了一聲,道:「你收下吧,我也沒什麼能給你的了。」
謝璟還是不肯。
賀東亭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寫下名字:「你小時我沒抱過你,也未曾來得及教你念書寫字,今天讓我償了心愿,好不好?」
謝璟想要掙脫,他力氣比賀東亭大,但賀東亭握著他的手微微顫抖,說的話更是讓謝璟於心不忍。
像是他要掙脫的,不是一雙手,而是這份兒親情。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關於暴躁家主場外等候——
謝泗泉:賀東亭你好了沒?唧唧歪歪,按個手印不就完了嗎!快讓璟兒出來,我有話要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