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桂花香包
謝璟在鹽場的時候,並不避諱稱呼,平時怎麼在東院稱呼眾人,依舊同樣喊著。
謝璟找了鹽場的一個把式,請他過來專門帶著黃先生在周圍看一看,對他道:「若先生有什麼需要,你代我拿給先生,切勿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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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式答應一聲,帶著黃先生去了外面場地。
謝璟又對九爺道:「爺,這裡有二少在,不如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瞧瞧。」
九爺點頭,跟他過去,天氣微涼,地上石板路因鹽工常年往返被踩得光滑,還有一些散落的鹽粒。謝璟伸手過去扶了一下,低聲道:「小心。」
九爺步子很穩,謝璟伸了手過來他就握住了手腕,並未鬆開。
謝璟帶九爺去了會客室,那裡擺了水台,碩大的石頭砌成上下兩層石池,養了些碗蓮,有水流衝下,水聲清脆,落在池子裡水珠濺起滾在蓮葉上,裡頭養了九尾五彩錦鯉搖頭擺尾地正在游著,生機盎然。
大約是因為這一池水的關係,房間裡都去了幾分熱氣,沒有剛才霧氣蒸騰的感覺。
謝璟倒了茶,放在九爺身旁道:「爺,這裡沒有往日常喝的那些,不過是今年的新茶,您嘗嘗。」
九爺接過喝了一口,贊道:「好香。」
謝璟道:「爺喜歡這個?這是附近茶園裡采的,正好過兩天又要下一批新茶,我這就讓他們去弄些好的來備著……」
九爺伸手握了他手腕,拽著靠近了,鼻尖在他袖邊微微聞了下:「我說你身上,好香,用了什麼?」
謝璟疑惑,自己抬手也聞了會兒,這才才邊縫裡找出一點穀粒大小的桂花,笑道:「不是我,是它,肯定是剛才在路上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兩人正在說話,忽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有鹽場管事陪著賀東亭過來了。
謝泗泉為貪圖涼爽,門窗做得很大,夏天的時候更是拆了木窗透氣,這會兒雖然木窗完好,但只隔著一層玻璃也瞧得清楚屋內情形。賀東亭抬眼看到,只覺兩人動作親密,一時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鹽場管事站在門外高聲回稟:「少東家,賀老闆來了!」
謝璟道:「請!」
管事這才推開木門,恭恭敬敬請了賀東亭入內,拱拱手自行離去。
賀東亭進來之後也是第一眼瞧見了水台,誇讚了幾句:「這裡倒是精緻,用了些心思。」
謝璟也給他倒了茶,問道:「父親來這麼多天,舅舅沒帶您來過鹽場?」
賀東亭被他這一聲稱呼哄得已經只知道笑了,接過茶:「之前陪著黃先生來過一回,只是沒進來這裡,你舅舅說這是謝家人才能進的地方,托你的福才能進來瞧瞧。」最後說的帶了笑意,這裡本就是會客談生意的地方,謝泗泉瞧他不順眼,故意找茬刁難罷了。
謝璟道:「下回您找二當家,舅舅這家主當的委實有些任性了。」
賀東亭擺擺手,並不在意這些,反而幫謝泗泉說了幾句好話,生怕他們舅甥之間出現嫌隙。
賀東亭對鹽場生意不怎麼感興趣,只是一心來陪伴兒子,眼神落在謝璟身上的時候滿是慈愛,謝璟說什麼他都認真聽,做什麼都搶著幫忙。
謝璟道:「父親坐著就好,我自己能行。」
賀東亭站在一旁走了兩步,小聲問他:「這麼多工作,不然我替你找個秘書怎麼樣?我身邊有幾個年輕人挺不錯的,想的周全,辦事也利落,還懂洋文。」
謝璟道:「這些我也會。」
賀東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謝璟放下一本整理好的冊子,打斷他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但這些不是很難,還不用找人分擔。而且我以前在九爺身邊的時候,也是做這些工作,能顧得過來。」
賀東亭看看了九爺又看向謝璟,問道:「哦,璟兒之前,是白先生的秘書嗎?」
九爺輕笑一聲,點頭道:「算是。」
「算是?」
「嗯,璟兒還做許多其他的,十分能幹。」
「在北地的時候,也是文職?」
「說不準,有些時候我外出,也會帶他一起隨行,具體做些什麼要看當時的安排了。」
……
賀東亭對北地的事同樣很感興趣,追問了許多,自從謝璟回來之後就幾乎被謝泗泉獨占,他連見一面的機會都很少,難得今日有相處的機會,聊得很是盡興。
過了一會,有人送了一個木托盤過來,上面是一隻空的香袋,還有一捧干桂花。
賀東亭雖在跟白九說話,但視線還是落在謝璟身上的,見他忙碌,問道:「璟兒要做什麼,我幫你。」
謝璟擺擺手,道:「不用。」
他裝了一小袋干桂花,袋口用紅繩打結,裝好了就遞到九爺手邊。
九爺要接的時候,謝璟略微抬手:「爺,我跟你換。」
九爺拿了身上的一隻繡著白梨花的香袋給了他,換了他手裡的桂花香袋。
謝璟大大方方系在自己身上,他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衣裳,白色的香袋和玉獅子墜兒綁在一處,晃動下很是顯眼。
賀東亭視線一直追著謝璟的手,停在了那枚白玉獅子墜兒上,再抬眼看向一邊,果然,白九衣擺上也有枚一模一樣的。
賀東亭一時間手裡的茶都忘了喝。
白家要談鹽貨生意,還要在鹽場待一段時間。
賀東亭提前坐車回了謝府,直奔謝泗泉的院子。
謝泗泉這會兒也不「病」了,坐在那翹腿晃動,一邊逗弄一隻養在籠子的鷯哥兒,一邊抬眼瞧著氣喘吁吁跑進來的人,笑道:「怎麼,不多在鹽場陪陪璟兒?他可是頭一回自己談生意,你這個當爹的也該在一旁多提點些才是。」
賀東亭見他如此,也明白過來:「你今日分明是故意的!」
謝泗泉挑眉:「什麼故意啊?」
「你故意讓人送我去鹽場,讓我瞧見他們……你這樣不對,你得管管啊。」賀東亭面上略顯焦灼,為難道:「璟兒還小,這要跟了白九,萬一他想成家了怎麼辦?唉,早知如此,就不讓你帶他來西川。」
謝泗泉冷笑一聲:「我西川又如何!」
賀東亭有些舊式思想,但又不敢當著謝璟的面說什麼,只小聲跟謝泗泉嘀咕:「我覺得你教的不好,現如今,跟你一樣了。」
謝泗泉本來也不贊成謝璟和白九,但聽見這一句,眼睛立刻就眯起來。
賀東亭滿面愁容:「你當年和徐駿,鬧得滿城風雨,這已經夠離經叛道了,如今怎麼孩子也帶成這般性子啊……」
謝泗泉本來還想張口罵架,忽然就不生氣了,撫掌笑道:「你教的像你,我教的像我,如何不對?」
賀東亭抿唇不說話。
謝泗泉譏諷道:「給你十幾年時間,不過教出一個賀書瑋!璟兒在我這裡,最起碼活得肆意暢快,我西川就是如此行事,若是看不慣,趁早坐船回去。」傷口上撒鹽,這事兒他可太擅長了。
謝家主一張嘴刀子一般,殺人不見血,幾句就把賀東亭說得臉色蒼白,匆匆走了。
只是把人罵跑了之後,他自己也不太痛快。
徐駿一直在廂房沒敢出來,等人走了才踱步過來,瞧見謝泗泉臉色,猶豫一下問道:「你又如何了,剛才不是吵贏了嗎。」
謝泗泉:「……我感覺像是在罵自己,煩得很。」
徐駿嘆道:「你就讓他們在一起算了。」
謝泗泉悶聲道:「我怕白九年紀大,趁機誆騙璟兒。」
徐駿:「只論年紀沒差幾歲,依我說還好。」
謝泗泉道:「他跟我們不一樣。」
徐駿淡聲道,「年紀再小,也懂人心好壞。你外甥那麼厲害的人,你都制不住他,若是不願意怎麼會屈居人下。」他斟酌一下還是開口道:「而且你也管不了。」
謝泗泉:「……」
謝泗泉悶聲道:「讓我想幾天,總之這兩天璟兒在我跟前,我也好瞧清楚白九這人什麼樣,不能隨便就交到什麼人手裡。」
接下來幾天九爺事務繁忙,並未在謝府久留,除了白家在西川的商號生意之外,曹雲昭還來找過兩次,說是要修建報館書社。
謝璟倒是留在府里,照顧了兩天「病號」。
謝泗泉這兩天好好感受了一下外甥的孝心,不僅每天陪著聊天下棋,謝璟還親手做了飯菜給他吃,晚上還有一籠清淡的小點心。
謝家主有點飄了。
第三天的時候,謝泗泉瞧見謝璟換了衣裳要出門,追問道:「璟兒去哪裡,今天中午不在家裡吃飯了?」
謝璟道:「嗯,約了人,晚上不回來了。」
謝泗泉握著他手,還想裝病,單手按著太陽穴擰眉就開始喊疼。
謝璟反手脫開,站在一旁,但也沒走。
謝泗泉知道外甥吃軟不吃硬,在那小聲道:「也不知怎麼的,今天一早起來,頭就疼,嘖。」
謝璟道:「舅舅,我問過醫生,你這病三天就差不多能好。」
謝泗泉:「不成,還是頭疼得很……」
謝璟轉身看向一旁的徐駿,忽然開口道:「二當家可曾去過滬市,聽說過『仙樂斯』沒有?」
謝泗泉:「……」
謝泗泉咳了一聲,道:「好像也不怎麼疼了。」
徐駿瞧得清楚,冷聲道:「雖不曾去過,但也聽說過,可是你們在滬市的時候發生了些什麼事?」
謝璟道:「舅舅特意帶我去開了開眼界,確實氣派。」
謝泗泉也顧不得裝病了,站起身道:「沒有的事兒啊,大門都沒進去!」
謝璟看向舅舅,過了片刻才點頭道:「對。」
徐駿臉色已變。
謝泗泉難得露出幾分緊張,勉強笑了哄道:「徐駿,你莫聽璟兒同你開玩笑,我那是逗他玩兒的,什麼仙樂斯、帝樂斯的,我聽都沒聽過!」
徐駿吸了一口氣,眼睛直直盯在謝泗泉身上,努力壓了情緒:「璟兒你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同你舅舅講。」
謝璟答應一聲,出門的時候還給他們關了木門。
舅舅今日很忙,估計沒時間管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①
關於九爺和賀東亭這二位中原人——
舅舅閉眼:媽的,最煩讀書人。
②
關於「少年老成」這四個字——
舅舅:我璟兒說話就是可愛。
舅舅:嘖,白老九假正經、老古板,煩死了。
③
璟兒今天也可愛了嗎——
和二當家談話談得腰酸背痛的謝家主:……今天不可愛,一定是白九帶壞的=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