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江面防線


  賀老闆和九爺之間的小摩擦,也只在家中才能見到,在外面的時候雙方又恢復成客氣謙讓的模樣。賀東亭在一眾老朋友那裡稱讚九爺為商界俊才,言語裡頗多欣賞之意;而白九見了報社記者,接受採訪的時候也說自己尊重賀老闆為人,仰慕已久。

  二人心裡都記掛著謝璟,不想小謝因自己為難。

  兩方留意之下,商談進展也快了幾分,公司的事情推進迅速,其中金融合作項目還上了報紙,引起不小轟動。外面花邊小報寫得精彩紛呈,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還有小報杜撰了一個賀家的養女,只差說白、賀兩家早就指腹為婚,是一家人了。

  謝璟吃早飯的時候拿了一份小報翻看,還沒看完,就被賀東亭從身後抽去報紙。賀老闆掃過一眼,擰眉道:「這報上寫得都是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這等胡言亂語之詞也拿來家裡,管家如何做事的,這些天疏怠,怕是忘了我們賀家規矩不成?!」

  管家站在一旁連聲賠不是,苦了臉色去看謝璟。

  謝璟道:「父親,是我讓管家拿來瞧瞧的。」

  ʂƭơ55.ƈơɱ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賀東亭:「璟兒不必為這些煩憂,我明日就讓人封了那家報社。」

  正說著,九爺從外回來,除了一身新換的衣衫手裡還提了一個油紙包,裡面放了幾隻滾燙剛出鍋的麻團。九爺走過來瞧見眾人在飯廳,問了幾句,道:「哦,那家報社我已著人去處理。」他把麻團放在盤子裡,推到謝璟面前哄他吃,又轉頭跟賀東亭商量了一陣,聲音低沉。

  兩人都護著謝璟,一有點風吹草動立刻就提起精神,嚴陣以待。

  謝璟幾次想開口,但都沒找到機會,想想也就作罷,低頭認真吃早飯去了。

  九爺昨夜在商行忙碌,今早剛回來,夜深露重手指尖都帶著微涼,謝璟給他盛粥放下的時候,手指和他的擦過,順帶握了一下給他暖了暖。九爺話未停,下意識反握住謝璟的手,還在跟賀東亭說著小報的事:「最多兩三日,我已同那邊講好,不會再讓他們亂寫。」

  賀東亭:「……」

  賀東亭視線掃過他們相握的手指,不輕不重教訓幾句:「是要及早想到,如此處理也好,你忙碌一夜,先坐下吃飯吧。以後不要回來這麼晚,太過勞累不好,事情那麼多,一時也處理不完。」

  九爺點頭稱是。

  賀東亭用了小半碗粥就先走了。

  九爺在賀家地位已坐穩,早飯吃得泰然自若,一邊坐在那裡吃一邊低頭問謝璟喜不喜歡吃麻團,聽見對方說好吃,小聲道:「也給我嘗一口。」

  謝璟餵到他嘴邊,和九爺一起分吃了。

  謝璟最愛吃這類軟糯食物,上次誇過一回,九爺就記住了,工作再晚回來也沒忘了買謝璟愛吃的早點。

  月底,賀東亭弄到一批機器。

  賀老闆在滬市多年,路子到底廣一些,九爺頗有些頭疼的印刷機器,賀老闆不到一個月就弄到手了。

  九爺沒也多客氣,謝過泰山之後,就把這批機器快馬加鞭用船給曹雲昭送去。

  沒多久,曹雲昭寫了信來再三感謝,這批機器可算是解了他燃眉之急。

  曹雲昭因地宮之事,因禍得福,反而升了一職,如今的頂頭上司原是機器製造總局的人,為人十分開明,對留洋歸來的學者也非常重視,尤其看中曹雲昭。曹雲昭藉此機會,推動了不少項目,他在蜀地聘用大量教職人員,組織教授學者們翻譯了不少西方書籍,光是科學工程書籍就有數十餘部,其中還有關於無線電、愛克司光(x射線)的書,不拘小節,有什麼出什麼。

  曹雲昭在給九爺的信中寫道:「如今戰事頻發,北平、天津一帶多所大學多被日軍飛機炸毀,逃亡入川學者教授頗多,實在痛心,但眾師生志氣猶在,唯盡一切可能竭力幫扶,開民智,存星火……」

  曹雲昭身兼數職,整日忙碌,也確實說到做到。

  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幫助了眼下最需要幫助的那些學子。

  謝璟將之前收集的一些古董文玩陸續賣出,換了糧食和船隻,為最壞的情況做了準備。

  兩年後。

  北地戰事爆發。

  白老將軍與少帥白君瑞率軍迎敵,老將軍戰死沙場,白君瑞重傷不下前線,守城三月有餘,臨終前都未曾放下手中的槍。

  不過幾個月,北地淪陷。

  日軍建立偽滿洲政府,並收攏一些漢奸官員,到處遊說勸說社會各界,妄圖麻痹民性,與此同時日軍大肆進攻,戰火眼看就要波及全國。

  即便是滬市,也不再是安全的所在。

  賀東亭臨危受命,再次擔任華國商會聯合會會長一職,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通電各省和商會聯合事務所,對所謂「滿洲國」態度堅決,只有一句話——國民萬難承認。

  對於日本人的各方利誘招攬,賀東亭的回應冷硬,以總商名義會發出通令,高掛共和國旗三天。

  此事無疑讓日本人恨得牙癢,接連派出人幾次暗殺賀東亭,但都未成功。

  賀東亭態度堅決,抗日愛國,也因此數次遭遇刺殺躲進租界中,有家不能回,最兇險的一次是被彈片傷到了腳踝,暗殺之人衝上來準備補槍的時候,被一旁的護衛和警察抓住,未能傷及性命。

  不止工商界,各界愛國人士和學生也奔走街頭,全國抗日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全國抗日士氣高漲,百萬大軍開赴京滬。

  八月,戰火燃起。

  滬市,江口。

  幾艘商輪正在連夜趕路,船上的汽燈明亮,幾個輪崗的船員都是被緊急調來的,他們身上沾滿油污的衣服還未來得及換,神情略顯疲憊,此刻正圍攏在一處燈柱下,催促其中一個年輕人讀報紙:「小六,快念念,戰事打得如何了?」

  「對對,打勝仗了沒有?」

  「前些天說小日本要幾個月打到滬市來,奶奶的,我才不信,咱們那麼多人,拼刺刀也不怕他們!」

  年輕人翻看著報紙,把這幾日的戰事讀給周圍的人聽,聽得眾人一時提起心來,又一時恨得牙痒痒。

  幾人正在那說話,忽然船身劇烈搖晃幾下,停在了江中。

  幾人往前眺望,就看到不遠處一艘軍艦在前,正驅燈指揮他們向前靠攏,除了他們這艘商輪,另外還有十幾艘船可靠攏過來。軍艦在前,商輪在後,一字長蛇陣向前航行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抵達江面入口最窄處,軍艦隨即號令停泊。

  十幾艘商輪不明所以,他們是被緊急調來支援的,如今國難當前,人人都願意出一份力,軍艦如何說,他們便如何去做。

  夜深安靜,周圍的海風都平靜了似的,常年生活在船上的海員們隱約覺得哪裡有些不對,扭頭去看時,才發現一旁的商輪船體慢慢下沉,一時間有人驚呼出聲,他們在海上多年,看到一旁的船有難潛意識就想要幫一把,更何況周圍那幾艘商輪他們見過太多次,彼此熟悉的連名字都叫得出來。

  但是很快,有經驗的船員就發現不對,這些船不是遇到了危險,而是它們自己在放水入艙。

  二副從駕駛艙出來,直到此時才說了今夜「沉船塞江」的任務。

  「此國難當頭,望大家均能深明大義,共抱同仇決心,完成沉江船舶,阻止日艦通行……」

  船體慢慢下沉,那些上了年紀的船員忍不住哽咽出聲,他們一輩子都在船上討生活,愛惜船舶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眼睜睜看它沉入江中,一個個都赤紅著眼睛,咬唇一言不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