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遜陽湖位於郊區,少人煙,多農田。夜幕時分,四周是一片茫茫的黑。唯一的光源只有天上一輪滿月。

  玉盤般的月亮投射在湖底,給湖面鍍上一層細碎波光。

  此時這寧靜的波光被一條粗壯的蛇尾攪的支離破碎,應嶠遊刃有餘地操縱著蛇尾,將一隻從背後撲來的禁婆抽到陳畫所在的方向。

  陳畫險險避開,五指併攏,尖銳如刀刃的手掌瞬間穿過了這隻禁婆的胸腔,污血噗嗤濺開,撲了他滿頭滿臉。

  白如雪的骨架染上了腥臭污血,畫皮妖心裡罵了一聲,扭頭又擰下了另一隻禁婆的頭顱。

  水花激盪中,寂靜田野響起禁婆憤怒的嘶叫。這些怪物性情兇猛殘暴,思維卻很簡單。當被激怒後,便全部爭先恐後地撲向了兩人。

  靜靜漂浮在湖面上的白卵已經無人問津。

  

  銀白月輝灑在白卵上,照得白卵越發通透如玉,越發的……引人食慾。

  此時,姜婪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到了白卵下方,應嶠和陳畫穩穩拉著禁婆的仇恨值,被憤怒點燃的禁婆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姜婪用手指戳了戳大白卵。

  又綿,又軟。

  很像曾經吃過的糯米糍。

  姜婪心臟蹦蹦跳,又是緊張又是期待。他悄悄回頭看了一眼激戰中的應嶠和陳畫,小心地托著大白卵,準備走遠一些再動手。

  大白卵中還有一隻未孵化的禁婆,但它的重量卻很輕。輕飄飄地浮在水上,姜婪托著它移動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一邊托著卵往反方向游。一邊注意著激烈的戰局,沒有注意到白卵中原本閉著雙眸的禁婆,緩緩睜開了眼。

  一雙純黑的眼靜靜注視著他。

  隨後,它緩緩動了。

  纖細雪白的手臂輕易地穿過包裹著它的卵,搭在了姜婪的肩膀上。

  先是手臂,然後是雪白姣好的面龐……它的上半身緊貼著姜婪的後背,鴉黑的發隨著動作垂落下來,浸入水中緩緩扭動。它的脖子拉得很長,以一種人類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姿勢,扭過臉看姜婪:「你要帶我,去哪?」

  它的聲音很好聽,尾音拖長往上,仿佛帶著細小的鉤子。

  姜婪微微側臉,默默與它對視。

  它看著姜婪細嫩的皮肉,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語調越發婉轉:「我餓了……」

  姜婪也看著它,喉結微微滾動,露出個笑來:「我也餓了。」

  禁婆一愣,艷麗的臉上多出了一絲茫然。

  事情發展好像跟它想的一點不一樣。

  這個食物不怕它。

  姜婪又瞥了一眼遠處的戰局,見沒人注意到這邊,連忙反手將禁婆從背上撕下來,飛快塞回了大白卵里。

  禁婆還想反抗,卻發現自己竟然掙脫不了這枚供養它的卵,扭動的黑髮只能徒勞無力地在綿軟卵壁上攻擊,利齒和尖爪試圖撕破緊固,卻連半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它漆黑的眼裡流露出畏懼來。

  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它選中的食物,似乎比它更厲害。

  姜婪帶著大白卵潛入湖底,趁著無人發覺,飛快將這大白卵團吧團吧揉圓了,然後一張嘴就整個吞進了肚子裡。

  果然跟他想像的口感差不多,像是牛奶味的糯米糍,綿軟Q彈,口感一級棒。

  只是情況緊急,實在不允許他細嚼慢咽,仔細品味。

  姜婪愉快地打了個飽嗝兒,半眯著眼回味這難得的美味。

  他正沉浸在美食的餘味之中,忽然聽見一聲帶著焦急的呼喊。

  「姜婪——」

  那是應嶠的聲音,湖中水花陣陣,應該是應嶠發現他不見了,正在四處尋他。

  姜婪一驚,頓時顧不得回味了,手忙腳亂地翻出陳畫給的火符引燃,藍青色的火焰在水底瞬間爆開,映亮了整個湖面。

  火光映照之下,應嶠終於看到了從湖底浮上來的姜婪。

  小妖怪整個**的,臉色在藍青色的火光映照下顯得蒼白無比。他心裡一緊,幾乎是瞬間便到了姜婪身側,將他從水中拉起來,以尾巴圈住他,緊張道:「沒受傷吧?」

  姜婪被他圈著,整個人還有些懵。

  應嶠的速度太快了,他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搖頭:「沒事。」

  這時應嶠已經檢查過他身上,確認沒有受傷,提起的心這才落回去。

  他看了一眼湖底漸漸微弱的火光,皺起眉頭:「怎麼回事?」

  剛才局面混亂,他竟然沒有注意到小妖怪跑到了這麼遠的地方來。

  姜婪心裡發虛,表面卻很鎮靜,他甚至帶著微微得意的神色道:「我把那個奇怪的卵燒了!」

  說話間他一直小心觀察應嶠神色,見他並沒有質疑,又繼續道:「那個卵裡面的禁婆是活的,它想跑,我偷偷跟上去,趁它不備用陳老闆給的符引了天火。」

  他說著還有些不滿:「陳老闆沒說這符威力這麼大,我差點也被燒了!」

  應嶠被他驕矜的模樣逗笑了,蛇尾環著他的腰,輕輕將他往上舉了舉,表揚道:「那可真厲害。」

  姜婪抿著唇笑起來,正想開口要應嶠放開他,一張嘴卻又打了個飽嗝兒。

  他瞪大了眼,急急捂住嘴,清亮眸子透出心虛來。

  應嶠疑惑地地看著他:「怎麼了?」

  姜婪搖搖頭,確定不會再打嗝兒了才鬆開手,支吾道:「你剛才把我顛岔氣了。」

  應嶠不疑有他,蛇尾鬆開一些,虛虛環著他的腰,帶著他往岸邊去。

  姜婪急於轉移話題,指著陳畫那邊道:「我們不去幫陳老闆嗎?」

  應嶠道:「老闆說太久沒活動了,想練練手,要我們不用管他。」

  姜婪:「這樣嗎?」

  應嶠:「嗯。」

  於是兩人上了岸,留下陳畫一人對付最後兩隻禁婆。

  他嫌棄地將手從禁婆的胸腔抽出來,又在湖水裡涮了涮,結果這片湖水都被禁婆的污血給污染了,又腥又臭,整個都是黑的。雪白的骨頭在裡面涮一涮,拿起來都黑了。

  陳畫敢怒不敢言,只能把禁婆的屍體撈起來堆在岸上,然後跑得更遠一些去把自己洗乾淨。

  這些禁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血跟墨汁似的,又腥又臭不說,沾上了還不容易洗掉。

  拾掇了半天才把自己弄乾淨,陳畫爬上岸來,就見應嶠正在給小妖怪烘頭髮。

  「……」

  我真的不酸。

  陳畫像個怨婦一樣,將自己的皮抖得嘩嘩響。

  但應老闆根本沒有心。

  他的心全給了小妖怪!

  見應嶠半晌都沒給他個眼神,陳畫只能自暴自棄地將皮囊穿好。然後又打了局裡的電話,叫派人來收拾戰場。

  應老闆這回終於分給了可憐的員工一個眼神,但開口就不說人話:「局裡派了人來,那姜婪可以先回去吧?他明天還要上班。」

  陳畫:……

  他努力擠出個虛假的笑容,說:「那姜婪就先回去吧,小應你順路送他一下,我在這裡等局裡來人。」

  頓了頓,又對姜婪道:「獎金我會幫你申請。」

  又有宵夜吃,又有獎金拿。

  姜婪可太高興了,為表謝意,他十分不好意思地想留下來陪陳畫一起守著。

  陳畫因此被應嶠丟了幾十個眼刀,最後是把這小祖宗給請走的。

  *

  應嶠開車送姜婪回了小區。

  姜婪吃飽了肚子,就有點昏昏欲睡,半眯著眼睛細細感受久違的飽腹感。

  應嶠開著車,眼睛卻時不時往他身上瞥,他還惦記著在青陽湖邊聽到的對話。

  他很想解釋一下,事實跟他從朋友那兒聽說的還是有些出入的。

  雖然當初他確實挑了那些大妖的老巢沒錯,但那只是逼迫這些大妖從老巢出來的策略。他要是不動手,那些躲在深山老林的大妖估計幾百年也不願意出來。

  要不是他挑了那些大妖的安樂窩,把他們引出來揍服了,妖管局哪來的特勤組?

  雖然實施計劃的過程出現了一點小意外,但整體還是可控的,最終目的也達到了。

  這應該算他的光輝成就,怎麼就傳成了黑歷史呢?

  應嶠想不明白,擱以前,他想不明白也懶得管,叫泰逢下令禁止傳他的閒言碎語就是。

  但現在小妖怪都知道了,他就有點抓心撓肺了。

  他糾結著怎麼跟小妖怪解釋。

  糾結了一路,等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時,應嶠才終於開了口。

  他以一種「我其實並不太在意只是隨口說說」的語氣對姜婪道:「先前在湖邊,你和老闆說的有關應龍的事,我聽見了。」

  姜婪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也太巧了叭。

  怎麼又讓應嶠聽見了。

  他忐忑地看著應嶠,很怕他要為偶像「討回公道」。

  還好應嶠並沒有因為他黑自己偶像的行為一把掀翻友誼的小船,他只是竭力心平氣和地將來龍去脈又重新解釋了一番,然後期待地看著姜婪:「你看,應龍其實並沒有傳言裡那麼壞脾氣。」

  姜婪心裡嘀咕,看不出來應嶠還是個腦纏粉,應龍都打到人家老巢去了,還搶了人家珍藏的財寶,簡直就是當代土匪,這還不叫壞脾氣什麼叫壞脾氣?

  但姜婪根本不敢說不是,只能不停點頭。

  「嗯嗯嗯,你說的都對。」

  他真的非常努力地維持友誼的小船不翻了。

  應嶠覺得小妖怪在敷衍自己,但對上他懇切目光,又覺得大約是自己想多了。

  最後只能遺憾地打住話題,目送他進了小區。想著下次再找機會跟他科普自己的光輝事跡。

  *

  姜婪回到家時,狻猊和椒圖已經睡了一覺醒了。

  兩小隻正在客廳抱著平板玩企鵝飛車,狻猊的小爪子不方便操作,就蹲在椒圖肩膀上指揮他玩。

  姜婪一進門就聽見他在嚷嚷:「轉彎轉彎轉彎……」

  「哎呀,你怎麼又撞死了!」

  椒圖鍥而不捨:「……重新再來。」

  兄弟兩個完全沒有注意到姜婪的到來。

  姜婪走上前,點點這兄弟倆的頭,又指指時間:「都幾點鐘了,還不睡?」

  狻猊一看姜婪回來了,就不嚷嚷了,從椒圖肩膀上跳到他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他,討好道:「五哥,我們在等你回家。」

  姜婪哪裡不知道他那點小九九,在他腦袋上呼嚕一把,告誡道:「下次不許帶著九九熬夜。」

  說完又關心地摸了摸椒圖的額頭:「頭還暈不暈?」

  椒圖老實搖頭:「睡了一覺就不暈了。」

  見他沒有什麼酒後後遺症,姜婪不顧他可憐巴巴的眼神,心如鐵石地將平板從他手中抽走,道:「現在該睡覺了,明天再玩。」

  椒圖一副我還想玩的表情,但聽見姜婪的話,還是乖乖「哦」了一聲,跟著他回房間睡覺。

  一夜好眠。

  ***

  隔天是周一,姜婪早早起床去上班。

  椒圖又變回了原形,跟狻猊一起待在包里,被姜婪背去了單位。

  姜婪拎著早餐過去的時候,發現辦公室里坐著個不認識的年輕男人。他下意識看一眼喝茶看報的周叔,這才確定自己沒有走錯辦公室。

  年輕男人生得眉目疏朗,只是沒什麼表情,他看見姜婪似乎並不驚訝,朝他點了點頭:「張天行。」

  說完又遞給他一包燈芯糕:「特產。」

  姜婪知道他是誰了,這就是那個從他入職就一直請假沒來的同事。

  他接過糕點,道了謝,想起他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又道:「姜婪,我是新入職的同事。」

  張天行:「我知道,我看見群消息了。」

  姜婪想起了那個整天聊天打屁的同事群,裡面似乎確實有四個人,只是從來只有薛蒙在裡面叭叭叭,他都沒注意到還有個人。

  寒暄兩句,兩人這就算認識了,張天行雖然話不多,但看起來並不難相處。

  姜婪收了他的特產,又投桃報李將帶來的蘋果分了他一個。

  然後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弟弟們放出來。椒圖還是待在他的辦公桌上,狻猊卻自己跳了出來,蹲在自己的貓窩頂上好奇地看著張天行。

  張天行也看見了狻猊,他的眼睛黏在了狻猊身上,就不動了。

  姜婪見狀,本來還以為張天行是介意他在辦公室里養「寵物」,誰知道張天行盯了半天,忽然摸出一根火腿腸,然後朝狻猊招了招手。

  「來。」

  神情比跟他說話時溫柔多了。

  狻猊好奇地歪腦袋瞧他,見他叫自己,遲疑了一下還是跳下貓窩,邁著爪爪走了過去。

  張天行坐著,他在地上,就得仰頭看人。他見對方似乎很友好,輕輕縱身一躍,就跳到了他的膝上。

  張天行的兩隻眼睛頓時就像打開開關的燈泡,陡然亮了起來。他幾乎算是溫柔地看著膝蓋上的狻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腦袋頂的絨毛。

  姜婪就聽他嘆息一聲,低聲咕噥:「原來擼貓是這種感覺。」

  姜婪:???

  他還沒搞懂張天行這話是什麼意思,後進門的薛蒙就大驚小怪起來:「張天行你總算回來了?」

  接著看到他腿上的狻猊,簡直就像個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雞了:「臥槽泥泥竟然肯讓你擼,這不科學?!」

  哦,泥泥是他一意孤行給小狻猊取得暱稱。

  也不是他少見多怪,實在是張天行在跟他們共事的幾年裡,全方位七百二十度地向他們表演了什麼叫做貓嫌狗憎。偏偏這人是個毛絨控,一天到晚憋不出幾句話來,就喜歡暗戳戳地吸貓吸狗。

  薛蒙嘲笑他都嘲累了。

  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一隻不躲著張天行走的貓。

  張天行冷冷撇了唇,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溫柔地從狻猊的腦袋頂順到尾巴尖,微眯的眼裡全是享受。

  他看向姜婪,比剛才更友好了:「泥泥平時喜歡吃什麼?」

  就聽了一嘴,這就已經跟著薛蒙叫上了。

  姜婪笑起來,覺得這個同事有點有趣:「他不挑食,什麼都吃。不過最愛吃小魚乾。」

  張天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貓窩旁邊有個小箱子,裡面堆著各種小零食,大多是辦公室同事們和應嶠投餵的,是狻猊的小寶庫。

  張天行盯著小魚乾看了半晌,手指又撓了撓狻猊的下巴,壓低聲音道:「喜歡吃文鰩魚乾?你果然不是普通的貓。」

  狻猊歪著腦袋喵了一聲,金黃的大眼睛又萌又無辜。

  姜婪的位置跟他隔得近,倒是聽了個清楚。扭過頭疑惑道:「什麼文鰩魚乾?」

  張天行指著那袋小魚乾道:「那個。」

  又對狻猊說:「你喜歡吃?我給你買。」

  姜婪盯著那袋小魚乾,眼睛裡冒出了一連串問號。

  這是應嶠送給狻猊的,他只以為是普通的小魚乾。

  姜婪是吃過文鰩魚的。文鰩魚居東海,又擅飛行。常常成群結隊的出現,很難捕捉。但偏偏它的味道又極其鮮美,以至於文鰩魚的價格被炒作的很高,不僅昂貴,而且很難買。

  大哥倒是弄到過幾條新鮮的文鰩魚給他們嘗過鮮。

  雖然他沒吃過文鰩魚乾,但是文鰩魚都這麼貴,想也知道魚乾肯定便宜不到哪兒去。

  他沒想到應嶠隨便送的小魚乾竟然會是文鰩魚乾。

  姜婪首先想到的不是哪來的錢,而是這人怎麼又亂花錢?

  相處這些時日,他多少看出來了,應嶠的本職工作可能沒多少工資,但是他跟著陳老闆出外勤,應該能分不少獎金。只是這人花錢總是大手大腳,所以才這麼窮。

  就像他一樣,雖然工資高,可是能吃啊。

  都是活生生把自己造窮的。

  只不過他現在已經不窮了,可以敞開肚皮吃。

  但是應嶠不行,他這麼能造,分的那點獎金肯定不夠用。

  月光族可要不得。

  姜婪覺得有必要好好跟應嶠說說這件事,叫他不能再隨隨便便送這麼貴的小零食了。,,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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