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王青離開後,姜婪在樓道里轉了一圈,再次敲開了701的門。

  開門的還是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的脊背挺直如標槍,眼睛滄桑卻並不污濁,嗓音沉穩,透著時間沉澱的渾厚:「小伙子,你還有事嗎?」

  姜婪長久地凝視他,指了指他不慎露出來的皮膚,直言道:「你死了多久了?或者說,你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老人順著他的手指垂頭,在看到自己皮膚上暗紫紅色的屍斑時,有一瞬間的愕然,但很快又閃過明悟。

  他將袖子拉下來,妥善地遮好屍斑,才轉動著眼珠回憶一般道:「應該有一個月了吧?」

  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半晌才重新聚焦起來:「那天我心臟病忽然犯了,這是老毛病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吃藥,就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變成了這樣。」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心臟病犯了,卻沒來及走回房間拿藥就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在地上睡了多久,等再醒來,他卻發現自己變得不同了,但這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他依舊日復一日地住在七樓,等著看那些惡人的報應。

  而這報應,果然一個接一個的來了。

  老人眼珠顫了顫,嘴角卻勾起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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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婪注視著他的表情:「你不該留在這裡。人死魂散,你有該去的地方。」

  老人對此並無不滿,只說:「時候到了,我就會離開。」

  姜婪搖頭:「你也不該利用那東西幫你殺人,何老二和何老四是它幫你殺的吧?何老五應該也沒了,等它殺起了性,你未必能控制住。」

  老人眼珠輕顫,隨之便垂了下去,叫人看不清楚眼底的神色。他搖了搖頭反駁:「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高人,但這裡沒有其他人,人是我殺的,他們也該死。」

  這位老人和姜婪對話時,表情一直是平和的,從他言談舉止可以看出,這是位涵養很好的人。即使他明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卻還是按照活人標準活在陽世。

  但當說到「他們該死」時,他的牙關咬得很緊,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裡蹦出來,帶著濃烈的怨氣和不甘。

  姜婪第一次見他時,若不是他無意露出的屍斑,幾乎察覺不到他身上的死氣,他看起來就和一個活人沒有什麼兩樣。可現在他渾身上下籠罩著死氣,濃烈的腐臭味也隨之散發出來。

  這位一直溫和有禮的老人,漸漸有了地獄惡鬼的模樣。

  他瞪大了漆黑的眼睛,聲音嘶啞地重複:「他們罪有應得。」

  姜婪抬手輕輕按在他肩膀上,目光卻越過他肩頭看向屋裡,黑暗之中,有無數雙敵視的眼睛看著他——是那些放在茶几上的掃晴娘。

  姜婪向前一步,老人卻以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門,他的面孔此時已經被死氣籠罩,炯然有神的雙眼變得漆黑暗淡,但他依舊挺直了脊背:「人是我殺的,但他們早就該死了,我不後悔。高人若是想替天行道,只管動手就是。」

  他用破敗腐爛的身軀擋在門口,背在身後的一隻手卻輕輕擺了擺。

  於是黑暗中那些敵視著姜婪的掃晴娘又倒了回去。

  唯有更黑暗處的一雙眼自始至終死死盯著姜婪,充斥著惡意。

  姜婪伸手指著黑暗中某處:「你是想保護它嗎?」

  老人身形不動,嘴角卻抿直了,他生硬地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活著時尚且沒有殺人,死了又怎麼會殺人?」

  姜婪嘆息一聲,後退一步表示自己並無惡意,他認真地說:「我不是什麼斬妖除魔的高人,更不是你們的敵人,只是受警察所託,想要查明這樁案子的真相。」

  老人聽見真相兩個字時,眼珠動了動,緩緩抿緊了唇。

  「我想跟它談談,可以嗎?」

  老人凝視他,卻還是緩緩搖了搖頭,姿態依舊是戒備的:「沒有其他人在這裡。」

  姜婪再次嘆息,他用手指輕點老人的身體幾處:「你的身體已經快完全腐爛了吧?就是它也不能讓你死而復生。你有沒有想過,等這具身體徹底崩潰,靈魂消亡,它又會怎麼樣呢?」

  如果之前他還不知道殺人的是什麼東西,在他再一次敲響了老人的門後,他就都知曉了。

  他在客廳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尊神龕。

  但神龕供奉不是任何一尊眾人熟知的神靈,而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有圓圓的臉蛋,黑亮的大眼睛,嘴邊抿著小小的笑渦。如果不是她梳著蓮花頭,手中拿著一把掃帚,幾乎跟普通小女孩沒有什麼兩樣。

  但它身上的裝束,卻註定它的不平凡。

  這個老人,在家裡供奉了一尊掃晴娘的神像。只是這神像並不是傳說中的年輕女子,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姜婪腦中回憶起了翻閱過資料。

  何家村都是何姓人,只有一戶外來人口,姓秦。

  那家的戶主叫秦書易,他是下鄉知青,在何家村與妻子結識相愛,最後在偏僻的何家村結了婚。秦書易的雙親早已亡故,婚後他索性便在何家村定居,一面打理妻子家那一畝三分地,一面在村小學教書。

  夫妻兩人生活和順,唯一的遺憾就是兩人始終沒有一個孩子。直到兩人在四十出頭的時候,在河邊撿到了一個女嬰,便將之帶回了家裡撫養。

  秦書易夫妻很疼愛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但可惜的是,九九年時江城發了一場大水,瓢潑大雨連著下了將近一個月,秦書易的妻子和女兒都死在了那場洪災里。

  姜婪算了算時間,秦書易女兒死的時候,正好是八.九歲的模樣。

  老人便是秦書易,那神龕里供奉的,大約便是他早夭的女兒。

  只是不知道他的女兒又與掃晴娘有什麼淵源。

  秦書易在姜婪一番話後,神情果然動容起來,他遲疑許久,才啞聲問:「你保證不會傷害她?那些事情跟她沒有關係。」

  「不會。」

  他與黑暗中閃爍著惡意的那雙眼對上,重申道:「我是國家公務人員,若是它確實沒有犯下罪行,我不會傷害它。」

  秦書易臉上還有遲疑之色,堵住門口的身體卻已經沒有那麼堅定了。

  姜婪往前一步,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僵持局面被打破。秦書易終於轉身,帶他往屋裡去。

  他輕輕叫了一聲:「楠楠?」

  似是回應,臥室里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

  秦書易道:「她在臥室里。」

  姜婪隨著他過去,走到臥室門口,腳步頓了一頓,隨即毫無滯澀的邁步走了進去。

  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明亮起來,頭頂是灰濛濛的天,腳下是泥濘的黃土地。天與地之間,瓢潑的雨水沒有一刻間斷。

  他從一扇門,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姜婪的腳步卻毫不遲疑,仿佛早有所覺。他聽見了遠處的人聲,便朝著人聲處走了過去。

  黃土地上立著一排排的房屋,這些房屋像是簡筆畫畫出來的,十分簡陋粗糙,屋裡的人隔著窗戶往外探頭,扁平的臉上竟然也能看出憂愁表情:「這雨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女人探頭探腦看了一陣,滿面憂愁地關上了窗戶。窗戶倒掛著的掃晴娘在風中微微搖晃著。

  姜婪定定地看它一眼,掃晴娘便朝他咧開嘴,像是在嘲諷,也像是在挑釁。

  姜婪無視了它,繼續往前走。

  這裡是個村子,人家並不多,大約也就四五十戶,家家戶戶的屋檐下和窗下都倒掛著掃晴娘,隔著屋子,姜婪都能聽清他們的擔憂與抱怨。他從這些抱怨里獲得了許多信息。

  這個紙人世界便是何家村,時間大約是五六月的時候,田裡的稻子剛剛長高,天上卻連綿不斷地下起了暴雨。暴雨已經持續了半個月,河裡水位暴漲,田裡的水抽不出去,再這麼下下去,田裡的稻子就都要被淹死了。

  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人家,每年就靠著田裡的稻子過活。稻子淹死了,他們這一年的指望就落了空。

  所以家家戶戶都掛起了掃晴娘,盼著暴雨早日停歇。

  但老天並沒有聽見他們祈求的聲音。姜婪看見一個高大的男紙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他甚至因為腳滑摔了一跤,但他卻顧不上喊疼,又瘋了一樣在村子裡跑起來,邊跑邊叫嚷著:「大河要決堤了,大河要決堤了!」

  緊閉的門戶盡數打開,大大小小的紙人從屋裡跑出來,雨水打濕他們的身體,他們卻恍若未覺,一張張扁平的臉上表情卻極其生動,布滿活人才有的焦急和恐懼。

  所有人冒雨聚集在空地上,年邁的村長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了出來,他用力杵了杵拐棍,大聲道:「男人們帶上傢伙什,都跟我去堤上!」

  於是一群男紙人回家拿了各式農具,呼啦啦跟著村長去了河堤上。

  姜婪在混雜的人群里看到了一個瘦瘦高高的紙人,他跟其他紙人完全不同,即使拿著農具,脊背也挺得很直。

  男人們在河邊忙碌了一天一夜,裝沙,堵缺口……所有人沒日沒夜地幹活,終於把要決堤的缺口堵上了。

  薄薄的紙片身體混雜了雨水和泥沙,他們卻並沒有倒下,紛紛拖著疲憊地回了家。

  姜婪跟在了那個瘦瘦高高的紙人身後,跟著對方回了家。

  瘦高紙人的家在村尾,跟其他挨得很近的房屋相比,這一戶人家就離得有些遠,孤零零的矗立在村子邊緣。

  不過很快就有一大一小的母女倆打破了這種孤零零的氣氛,她們打開了門,臉上帶著歡欣的笑容將男紙人迎進了家門。

  尤其是小紙人,她臉蛋圓圓,眼睛大大,臉頰上還有兩坨可愛的紅暈。看著回家的男人笑得很高興,嗓音清脆地叫了聲「爸爸」。

  男紙人笑起來,疲憊仿佛也一掃而空。他將小紙人抱起來,一家三口進了屋裡。

  被抱著的小紙人臉蛋埋在爸爸頸窩裡,卻在關門時忽然抬起臉,漆黑溜圓的眼睛與姜婪對視,彎起的嘴角扯平拉直,眼裡透出陰沉怨毒。

  ——在這個村里,其他人是看不到姜婪的。

  姜婪沒有因此駐足,他又一家家地看過去。

  外面的雨勢一直沒停,仿佛永遠都不會停歇。但是在這樣疲憊的夜晚,卻接連有人家悄悄地打開了門,接著一家家的紙人們走了出來,沉默地去了村頭最大一棟的房屋。

  那是村長家。

  姜婪數了數到的人數,幾乎全村健壯的大人都到了。

  除了那個瘦高的男人一家,他們一家仿佛被這個村子孤立了。

  年邁的村長依舊拄著拐杖,但此時他並不顯老態,而是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然後宣布了一件叫大家都驚恐無比的事情。

  「河堤的缺口,最多只能堵兩天,很快又會被沖開,我們根本堵不住。」

  所有紙人都露出驚恐的表情來。

  村長指了指天,繼續道:「這雨下了十多天了,這是雨神在發怒。我們要想辦法平息雨神的怒氣,這雨才能停。不然再這麼下下去,我們都活不了。」

  有人喃喃地問:「是要祭雨神?」

  村長扁平的臉變得皺巴巴,一雙眼睛卻透著異樣的光:「是,總要試一試才行,不然大傢伙都沒活路。」

  「可是祭品從哪家出?」

  又有人提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似乎很叫人恐懼,所有紙人都閉緊了嘴,緊張地左右張望。

  姜婪一直平靜的神情終於漸漸沉了下來。

  村長說:「家裡有女娃的舉手。」

  在場的紙人互相張望,卻沒有人動。

  祭雨神意味著什麼他們再清楚不過。

  村里很早之前是有祭雨神的風俗的。建國之前,每年雨季來時,何家村都會祭祀雨神,祈求這一年風調雨順,莊稼豐收。傳說雨神喜歡美麗的女孩,所以每年祭雨神時,就會從村里八到十五歲的女孩里,挑選出最好看的一個,當做送給雨神的祭品。

  祭雨神的傳統延續了許多年,被獻給雨神的女孩漸漸也有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掃晴娘。

  村里人篤信,被獻給雨神的女孩們也成了神,她們變成掃晴娘,是深受雨神崇信的侍從。所以每當下雨時,村人便將掃晴娘的剪紙倒掛在窗下或者屋檐下,這樣掃晴娘就會聽到親人的祈願,去請求雨神停止大雨,讓天放晴。

  何家村祖祖輩輩的人對此都深信不疑。只是新華國成立後,他們的傳統才被迫中斷了。

  祭雨神已經很多年未曾舉行。

  如今驟然聽村長說要祭雨神,誰也不願意讓家裡的女娃當祭品。

  時代在變遷,人的思想也在改變。變得更清醒,但也更自私。

  有人沉默,有人猶豫,也有人仿佛下定了決心。

  村長環視一圈,用力杵了杵拐杖,罵道:「你們不想活了?不祭雨神,大河決堤怎麼辦?今年的收成怎麼辦?」

  一個高大的男人最先舉了手,但他不是要讓自家女娃當祭品,而是懦懦地提議:「不然這回就叫老秦家出,他家的女娃不是剛好滿八歲嗎?長得也好,雨神肯定喜歡、」

  其他人眼裡頓時放出光來。

  沉默的、猶豫的紙人都開始出聲表示贊同。

  他們眼裡閃爍著熾熱的光,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建言獻策。

  「是啊,老秦家的女娃長得最好。」

  「反正老秦家的也是撿來的,以後他們再養一個也不是問題。」

  「可老秦讀過書的,他最討厭封建迷信這一套,要是不肯怎麼辦?」

  「先把他騙出去唄,等祭典完了,再告訴他。」

  「就是,在村里這麼久,總要做點貢獻。」

  「……」

  各種各樣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是噬人的怪物,怪物張開大嘴,發出腥臭的氣息,說:「那就這麼定了,就老秦家的女娃了。」

  秦家人的命運就這麼草率地被定了下來。

  外面風雨飄搖,倒掛在窗下的紅色掃晴娘嘴角的笑越咧越大,眼裡卻流出紅色的血淚來。

  *

  紙人世界的時間流速很快,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村裡的男人們精神熠熠地再次往河堤去。姜婪站在秦家門前,沉默地看著瘦高紙人扛著鐵鍬出了門。

  看到這裡,他已經明白了即將會發生的一切。

  那些紙人扁平的臉在他記憶里跟現實一一對應起來。

  何老大、何老二、何老三……

  活著,已經死了的,此時都在這裡。

  他們在瘦高紙人,也就是秦書易離開家後,又偷偷的折返回來。他們將秦書易的妻子綁了起來,然後強行擄走了哭喊的孩子。

  小女孩被他們抱去了村長家,村長的婆娘給她換上了紅綠二色的新衣裳,梳起了蓮花頭,又描畫了眉眼,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交給了何老大,催促道:「快去吧。」

  何老大便抱著孩子往河邊走去。

  在決堤的缺口下游,已經搭好了簡易的祭台,村長擔任了祭司一職,他不顧被淋濕的身體,跪在河邊又跪又拜,皺巴巴的身體虔誠地匍匐進泥濘的土地里。

  當一切儀式結束,何老二何老三一起搬來大石,何老五何老六用繩子將小女孩和沉重的巨石綁在一起,何老七和何老八最後將巨石連同女孩一併抬到河邊,準備拋入洶湧的河水之中。

  姜婪下意識往前一步,卻聽身後傳來一道悽厲的哭喊——

  「楠楠!」

  秦書易的妻子跌跌撞撞地衝過來,她身上沾滿泥水,嘴角因為啃咬麻繩被撕破了,紅的像顏料一樣的血從嘴邊滴落。但她卻什麼也顧不上了,飛撲上去抱住哭叫的女兒,悽厲地哭叫著:「你們這是殺人!她才八歲,你們不能這樣,她才八歲啊!」

  紙人們沉默又冷漠地看著他。扁平的臉上是一模一樣的殘忍。

  何老四上前拉扯她,她卻死死抱著女兒不肯鬆手。最後何老四是硬生生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將她和女兒分開。

  姜婪甚至聽到了骨頭折斷的聲響,他腳步往前,又挪回來,定定的站在原地。

  這一切不過是往事重現,仿佛滑稽又殘忍的紙人戲,他不過是闖入的觀眾,什麼也改變不了。

  最終,女人被拉開,何老六何老七毫不留情地將女孩連同巨石一起拋進了湍急的河水中。

  女人悽厲的嚎哭和咒罵響徹雲霄,連瓢潑的雨聲都掩蓋不住。

  她恨紅了眼,驟然掙脫了何老四的禁錮,奮不顧身地叫著女兒名字跳進了河裡。

  她在半空中抓住了女兒的手,可那石頭又沉又大,河水又凶又急,母女倆抱在一起,轉瞬間就沉入了河底,沒了蹤影。

  看見女人一起跳了河,村里人才慌起來。

  「這要怎麼跟老秦交代?」

  「要不就不告訴他了,就說翠萍和楠楠不小心落河裡了。」

  「對對對,女娃沒了還能再養,婆娘沒了,老秦還不要跟我們拼命?」

  他們三言兩語地就定好了計策,串通好了一套說辭。

  姜婪目光落在湍急的河中,他看見何老五的頭顱在水中泡的腫脹發白,混濁的眼珠子凸起來,在眼眶裡艱難地轉動。他的嘴巴無聲大張著,像是在求救。巴掌大的掃晴娘就站在他額頭上,目光直勾勾地朝著姜婪看過來,嘴角是惡意的笑。

  但這一次,姜婪卻沒有再忽視它。

  他站在河邊,凝視著小小的掃晴娘:「這就是你殺他們的原因?」

  掃晴娘咧開嘴,發出咯咯的笑聲,嗓音清脆生嫩,卻透著深刻的怨毒:「他們該死。」

  誰知姜婪也點了點頭,認真地說:「他們確實該死。」

  這些村民,封建迷信,又自私自利。捨不得自己家的孩子去死,卻能毫不猶豫地將別人的孩子扔進河裡。

  他們葬送了兩條人命,一個美滿的家庭。

  而他們可笑的祭雨神,卻沒有任何作用。

  暴雨還在繼續下著,大河最後還是決堤了,何家村整個被淹沒,一部分人被大水沖走,一部分人病死,這個村子原本有將近五十戶人家,一共將近兩百口人,最後卻只活下來一百口人不到。

  老村長、何老八被水沖走,屍骨無存。

  何老二的老婆兒子在水裡凍出了病,沒多久就去了;何老四被樹枝戳瞎了一隻眼;何老五撞扁了頭,差點沒了命;何老六被倒塌的房梁砸斷了腿,從此成了跛子;何老七大病一場,從此纏綿病榻……

  唯一沒有出事是何老三,但他整天嚷著鬼魂回來報仇了,成了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這是何家村的報應。

  但還遠遠不夠。

  掃晴娘惡劣地指著姜婪,說:「還不夠,還差兩個。」

  何老三和何老六還活著。,,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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