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相柳大轉輪的遊客果然很多,而且因為時間不早,他們到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不讓排隊了。
還好應嶠弄來了貴賓票,幾人出示後,工作人員才將他們帶到了快速通道的最前方去。
因為遊戲太過驚險,狻猊是不能上去的,他不太高興地叫了一聲,金黃的瞳孔都豎成了一條線。
姜婪一邊安慰他一邊又忍不住想笑,他極力憋著笑安撫弟弟:「等你能化人形了,我們再來玩這個。」
狻猊歪著腦袋想了想,暫時被安撫住了。
他抬起小爪子要跟姜婪擊掌約定。姜婪的手掌心在他的小爪子上貼了貼,又呼嚕一把他的頭,說:「少打遊戲,好好修煉,等化形了就什麼都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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狻猊像模像樣地坐直身體,喵了一聲表示答應。
他對姜婪的空頭支票深信不疑。
雖然並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化形。
狻猊不去,張天行便也留在了等待區。他糾結地瞅著狻猊,終於開口勸說道:「也不必這麼著急化形。」
狻猊扭頭疑惑:「喵?」
張天行的酷臉一秒崩:「你這樣就很好。」
看這小耳朵小肉墊小尾巴,多可愛。
想吸。
姜婪和椒圖應嶠一起坐上了小船,壓好壓杆,再系好安全帶,檢查完畢之後,相柳的九個頭就依次轉動起來……
空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控制室里,負責操控設施的相柳也跟著笑起來,他享受的眯起眼睛,感受遊客們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恐懼。
在控制室一角,驕蟲像個蘑菇一樣蹲著,神情沮喪陰鬱,頭頂仿佛隨時會下雨。
相柳享受完了遊客的恐懼,才終於有空轉過頭來理一理這朵可憐的蘑菇:「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驕蟲就委委屈屈地說:「我想把項鍊拿回來,那是哥哥送我的。」
相柳煩躁地呼嚕了一把頭髮,凶相畢露道:「我說帶你上門去搶回來,你又不肯。你難不成還指望她自己還回來?那就是個神經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驕蟲:「可是哥哥不在,我害怕。上次去,她就想脫我衣服。」
他說著說著又扁起了嘴,眼睛隨時要下雨。
「……這他媽也行?」
相柳張大了嘴,接著又恨鐵不成鋼道:「你們倆到底誰是妖怪?你好歹是平逢山神,還真能被個人類女人給強了?」
驕蟲漲紅了臉,囁嚅:「……可是她力氣好大。」
相柳:……
他蹭地站起來,又坐回去:「那你要怎麼辦?要不然你把你哥叫醒。你哥肯定能對付他。」
驕蟲抖了抖,更小聲地說:「我不敢告訴他。」
世人都以為驕蟲是一人二首,但實際上只有接觸過他的人知道,驕蟲其實是一對連體兄弟。哥哥叫做「驕」,弟弟叫做「蟲」,兄弟兩人一體雙魂,感情十分要好,在外行走時,便都自稱「驕蟲」。
久而久之,傳說便誤以為他們是一個人。
哥哥驕性格強勢,智計百出,弟弟蟲的性格卻十分軟弱。兄弟兩個面對外人時,大多是哥哥驕出面,弟弟更喜歡默默待著。
就比如說,山海遊樂園實際上是哥哥驕多方周旋創立起來的。哥哥驕負責園區所有經營事務,而弟弟蟲則更喜歡在「驕蟲的蜂蜜罐」扮演工作人員。
穿上玩偶服,看著遊客玩遊戲,他能看上一整天不膩。
本來這樣的生活是很美好的——在被那個追著驕蟲要嫁的女人纏上之前。
這事情還得從十年前說起。
驕蟲本是平逢山山神,因為時代發展,山底下的人類早就不再信奉祭祀山神。百無聊賴的驕蟲兄弟索性便離開了平逢山四處遊蕩。再後來他們就在江城定居。
認真算起來,他們已經許多年沒有回去了,忽然思鄉的驕蟲就說回老家看看。
但誰知道回去時不湊巧,正巧撞上了平逢山腳下的村民要將一個年輕女孩嫁給洞神。
女孩不過十六歲,著嫁衣戴金冠,正是如花一樣嬌嫩的年紀,卻被村民送進了「落洞」的洞裡,給洞神當新娘。
所謂洞神,其實都是以前一些人類封建迷信編造出來的偽神。
他們認為山洞中有洞神,而經過山洞,被洞神看中的年輕女子,便叫做落了洞。又稱作落花洞女。
落花洞女年紀多在十六到二十四歲之間,大多喜貞潔,愛獨處。面色燦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身體中散發出迷人馨香。她們不沾染人間煙火,不成婚不生子,只每日在家中灑掃清潔,將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一心一意盼著洞神挑了好日子來迎娶自己。
而她們的家人則會在迎娶之日,讓落花洞女穿上鳳冠霞帔,再準備出嫁的嫁妝用具,熱熱鬧鬧地將落花洞女送至洞中,嫁給洞神。
出嫁之後,落花洞女便在洞中與洞神同吃同住,一般不過兩到五年,便會在洞中香消玉殞。
身為平逢山山神,驕蟲當然知道洞神之說是無稽之談,兄弟倆不願見一條生命消逝在平逢山,便使了一些小術法,讓村民將女孩帶了回去。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他們沒有想到。所謂的「嫁洞神」並不是村民封建迷信,而是那個年輕女孩自己堅持要嫁。
女孩叫方秋水,她被村民帶回村子裡後,堅信是自己年紀太小了,洞神才不肯收她,等她再長大一些,洞神就會騎著白馬親自來迎娶她。而且她當時也不知道怎麼看見了藏身在暗處的驕蟲,認定那就是將來會來迎娶自己的神明。
回到村子裡後,她從不跟其他男人說一句話,只整日以山神夫人自居。
而順手救了人的驕蟲對此並不知情。
他們在平逢山中一呆就是幾年,後來哥哥驕見山中的小妖怪們生活困難,就萌生了創業的想法,兄弟倆回了江城,專心籌備山海遊樂園的準備工作。後來山海遊樂園終於開起來,驕又利用自學的營銷手段推波助瀾,讓山海遊樂園的口碑知名度更上一層樓。
山海遊樂園火了之後,兄弟倆有了大筆的錢。驕又開始研究如何將神魂分離出來——他想讓弟弟能更自由的生活,不必被迫跟著他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和園區事務。
於是兩個月前,兄弟倆又回了一次平逢山。
驕嘗試著將神魂從體內抽離出來,注入到靜心培育的神木之中,但中間融合併不順利,驕還受了一點小傷,不得不封閉了神識養傷。
而弟弟蟲在下山時,意外撞見了方秋水。
方秋水一眼就認出他就是當年的神明,她理所當然地覺得是洞神來娶她了,一邊跟他聊天,一邊將人帶下了山,隨即便開始籌備婚禮。
她的家人只以為她終於正常了,願意結婚了。自然也高興的籌備起來。
後知後覺的驕蟲卻被她嚇得不輕,慌亂間偷偷跑了。
只是他下山時被方秋水套了不少話,匆忙離開時又遺落了貼身佩戴的蜜蜂項鍊,這才被方秋水抓住了蛛絲馬跡,追到了江城來。
今天其實不是方秋水第一次來找他了,加上前面幾回,這已經是第四次。
雖然相柳說一個人類女人沒什麼好怕的,但驕蟲面對她時,卻總覺得她很可怕。
見驕蟲一臉慫樣地縮在角落裡,相柳實在沒耐心跟他掰扯,大步走過去將這朵陰鬱的蘑菇提起來晃了晃,又粗暴地拍了拍驕蟲的另一個腦袋,大聲道:「你再不醒你弟弟就要被個女人吃了!」
他在驕臉上不客氣地啪啪拍了幾巴掌,直把驕的臉都拍紅了。
弟弟蟲又想哭了,他癟著嘴說:「你別打他,他受傷了。」
相柳嘁了一聲,不滿道:「我就是用尾巴拍他,他也傷不了一根毫毛。」
說著又是啪啪幾個大巴掌。
沉睡的驕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先是側臉看了看癟嘴流淚的弟弟,問:「哭什麼?」
接著才轉過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笑肉不笑地問相柳:「你打的?」
相柳嘿嘿一笑,搓著手道:「這你可不能怪我,你弟弟被個女人欺負到家裡來了,還不敢跟你說,我可不得打醒你麼?」
兄弟兩人雙魂一體,驕是占據絕對主導的,蟲也不會反抗他。因此他輕易就能讀到他的記憶。
看完之後,驕的臉色明顯陰沉下來。
他看向可憐巴巴的弟弟,語氣有些嚴厲道:「為什麼不跟我說?」
蟲垂著腦袋,聲若蚊吶:「你在養傷,我想自己解決。」
驕皺眉道:「我的傷勢並不嚴重。」
說著他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你這樣,等日後我的神魂分離出去,叫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生活?」
蟲的嘴巴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到底沒有說出口,鬱郁垂了頭。
驕道:「先去找方秋水把蜜蜂項鍊拿回來。」
那個項鍊是他們滿一千歲時,驕用山石之精親手雕琢出來的,對兄弟兩個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東西。
聽到這個,蟲終于振奮了一點,重重地點頭:「嗯!要把項鍊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