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姜婪想明白了其中關竅,對三水村的厭惡又更深了一層。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紅色暗芒,瞳孔豎成了細細一條線。知道這黑塔來由之後,他就不太願意待在裡面了,這裡總讓他有點心浮氣躁。

  他決定速戰速決:「別躲了,我看見你了。」

  黑塔里只有他的聲音在迴蕩。

  姜婪眯起眼睛掃視四周,少頃,他忽然大步朝著離他最遠的一個角落走去。那裡堆著許多破破爛爛的竹籃,他一腳踹翻了竹籃,一把拎住了那個想跑的東西。

  「果然是你。」

  能讓他覺得不舒服的,也就只有從前的狐朋狗友,四凶之一的檮杌(táowǜ)了。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姜婪拎著比竹籃大不了多少的檮杌粗暴地抖了抖。

  檮杌身上黃黑相間的毛炸起來,比身體還長的尾巴使勁卷在姜婪手上,齜起他並沒什麼威脅力的獠牙低吼:「放開!」

  姜婪哦了一聲,然後一鬆手,毫無防備的檮杌就摔進了一堆破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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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狼狽地爬起來,又嘶吼著要跟姜婪拼命。

  姜婪只用一根手指頭就按住了他,語氣涼颼颼道:「你以前就打不過我,現在還沒我小腿高,還想跟我打?信不信我把你剝了皮做成虎皮毯子?」

  檮杌身體一僵,不動了。

  嘴裡還罵罵咧咧:「才多少年不見,你不僅變聰明了,嘴皮子也利索了。」

  上古時候,饕餮、混沌、窮奇、檮杌被並稱為四凶。他們出身不凡,實力一個賽一個強橫,脾性又都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幾乎沒有妖敢主動招惹。

  因為境遇相似,實力又差不多。四凶常常廝混在一起,如果類比的話,大約就是四個叛逆離家的紈絝子弟臭味相投,聯合在一起扭成了一股欺男霸女惹是生非的黑.惡勢力。

  饕餮是最後加入的一個,還是檮杌主動拉進來的。

  檮杌本來以為他腦子不靈光,是把他騙過來當打手的。誰知道打手倒是有了,但這玩意兒又蠢又凶,一張嘴就只會喊餓。要是沒吃的餓極了連自己人都咬。檮杌打不過他,好幾次都被餓極了的饕餮追著咬。

  打是打不過,氣又氣不過,他就欺負饕餮腦袋不好使,哄騙他去吃自己不好惹的兄弟,準備讓他踢個鐵板受點教訓。

  結果鐵板兄弟被饕餮追著咬,還差一點就成了饕餮腹中餐。聞訊而來的黃帝見狀大怒,覺得饕餮再放任下去遲早為禍人間,便出手將他封印了。

  姜婪捏著檮杌的後頸把他拎起來,目露凶光,幽幽地說:「可能是被騙多了,就學聰明了吧。」

  檮杌心虛地不敢說話了。

  雖然他沒什麼良心,但在得知饕餮被黃帝、也就是他的祖父親手封印之後,還是一點點的心虛愧疚的。他還去被封印的地方看過,想嘗試能不能偷偷把饕餮放出來,可惜黃帝以軒轅劍鎮壓封印,他也無能為力。

  檮杌梗起脖子:「要吃就吃,廢話少說!」

  「這么小只,吃你還不如吃土——」螻。

  姜婪話沒說完,漆黑的天幕驟然閃過一道驚雷,粗壯的閃電落下,瞬間將黑塔劈的四分五裂。姜婪敏捷地跳開了,但被他丟開的檮杌就沒那麼幸運了,屁股上的毛被燒得焦黑,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聲。

  姜婪爬起來幸災樂禍地嘲笑他禿屁股。

  沒辦法,四凶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麼塑料。

  檮杌惱羞成怒,長嘯一聲,吼道:「我殺了你!」

  說著身形忽然暴漲,變成了成年老虎大小,猛地將反應不及的姜婪撲到了身下——

  應嶠剛從黃支書那裡問出姜婪可能沒死的訊息,心情大起大落間,匆匆往墳地趕來。誰知剛到,就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渾身都是血污的小妖怪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利爪按住,檮杌滴著涎水的獠牙距離他脆弱的脖頸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他眼神驀然一利,一道迅疾的雷電撕破瘴氣直劈檮杌。檮杌往旁邊一躲,那雷電卻仿佛長了眼睛一樣轉了個彎,硬生生劈在了他身上。

  檮杌吐出一口血來,渾身焦黑地趴在地上沒力氣動彈了。

  他本來就十分虛弱,平時都縮小體型節省力氣,結果今天一連被雷劈了兩次,算是徹徹底底的廢了。他艱難地扭過頭,想叫饕餮拉自己一把。

  結果就看見饕餮被人抱了起來。

  抱了,起來。

  檮杌心裡不是滋味的想,時代果然是不同了,凶獸饕餮都能說抱就抱了,要是被他們以前的仇人知道了,那還不得里子面子都沒了?!

  他喉嚨里發出赫赫的氣音,很想對饕餮說,我們四凶的排面都被你丟光了!

  但他傷勢太重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倒是兩人的對話清晰的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抱歉,我來晚了。」

  應嶠小心翼翼地將姜婪抱在懷裡,看著他渾身血污,想檢查傷勢都下不了手,生怕弄疼了他。

  姜婪腦子還有點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應嶠看。

  應嶠以為他被嚇著了,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低聲說:「別怕,沒事了。」

  手掌心下的睫毛顫了顫,姜婪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拉下應嶠遮住自己眼睛的手,訥訥地說:「你別擔心,我沒受傷,這都不是我的血。」

  說著又從應嶠懷裡掙扎著起來,扯了扯破破爛爛還髒兮兮的衣服,向他證明自己真的沒受傷。

  應嶠見他確實沒傷著,頓時鬆了一口氣,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些許。掌心貼在姜婪發頂揉了揉,失而復得的喜悅漸漸浮了上來。

  「沒受傷就好,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處理。」

  姜婪立刻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英勇事跡,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想著怎麼把這齣圓過去。

  應嶠已經開始檢查墳地了,事實上除了只剩下一口氣的檮杌,這裡能喘氣的妖都被姜婪給恁死了。

  土螻的屍體掩蓋在黑塔的廢墟之中,蠱雕一家三口的屍體就掛在枯樹上。

  應嶠神情漸漸疑惑,語氣也有些遲疑:「蠱雕和土螻……是你殺的?」

  姜婪受驚一般地搖頭,飛快甩鍋:「不是,是它們自相殘殺。」

  他繪聲繪色地講述一個蠱雕吃他,土螻吃蠱雕,檮杌又吃土螻的故事。他竭力睜大眼睛,以示自己的無辜:「我和薛蒙分開躲藏,結果這個怪物咬死土螻之後發現了我……」

  他一指焦炭一般的檮杌,心有餘悸地說:「還好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雷,正好劈在了他身上。」

  姜婪還不知道這雷暴是應嶠引動的,只以為是檮杌倒霉,就有點幸災樂禍。

  檮杌:???

  他竭力掙扎了一下,以示自己的不滿。

  時間可真是把殺豬刀,只會張嘴喊餓的饕餮竟然都會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姜婪似乎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躲到了應嶠後面去:「他在動!」

  應嶠一腳踹過去,溫和地說:「現在不動了。」

  一口氣沒喘上來厥過去的檮杌:……

  姜婪拍拍胸口,看向不動彈了的檮杌,露出個安心的笑容。

  他又張望一圈,「就你一個人過來了嗎?」

  「老闆,還有隔壁的道士都來了。」應嶠解釋了一下三水村的事情,又說:「我擔心你,就先一步趕過來了。」

  他的表情很鄭重,姜婪與他對視片刻,有些心虛地垂了眼,小聲說謝謝。

  「跟我不用說謝。」

  應嶠眼神柔和,拉住他的手腕說:「我們先出去,這裡的事情等老闆來了會處理的,不用我們操心。」

  姜婪點點頭就要跟著他走,又忽然想起來什麼來「啊」了一聲:「薛蒙還在棺材裡躲著。」

  說著大步跑過去,將棺材蓋子掀開,問:「你沒事吧?」

  全程在棺材裡聽著姜婪編瞎話的薛蒙很卑微:「我可以出來了嗎?」

  姜婪朝他眨了眨眼睛,伸手將他拉了出來。

  薛蒙小鵪鶉一樣跟在他身後,啥也不敢問啥也不敢說,只默默在心裡感嘆大佬的世界真複雜啊。

  三人剛準備離開,就見陳畫從樹林裡狂奔而來,嘴裡大吼著:「應嶠你冷靜一點!別干傻事!」

  應嶠頓住腳步,冷漠地看向他。

  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逼。

  急急剎住腳步的陳畫:???

  他緩緩張大了嘴,上上下下打量著姜婪,語氣古怪又有點輕鬆:\」你沒出事啊……\」

  姜婪對他笑了一下:「讓你們擔心了。」

  陳畫嗐了一聲,心說擔心就算了,就怕有的龍想不開報社。

  他糟心地瞅了一眼應嶠,頓覺心好累,眼不見心不煩地把他們打發走了,又發了個訊息出去,叫外面的人進來掃尾。

  三人則一邊往村里走一邊說話。

  姜婪想到黃支書,有點擔心他暴露自己,轉著眼珠問:「你來的時候遇見黃支書了嗎?」

  應嶠說看見了:「他被嚇瘋了。」

  他把人得弄醒問了半天,也只到了些顛三倒四的信息。他根據這些信息推測姜婪可能還活著,去了墳地。

  姜婪聞言更加放心了。

  薛蒙也高興道:「活該,叫他想害我們,這都是報應!」

  說完陡然想起來自己留的遺書,怪叫了一聲:「我的手機還留在屋子裡!上面還錄著遺書呢,我得趕緊去拿回來。」

  姜婪萬分不解:???

  「你留遺書幹嘛?」

  薛蒙小聲嘀咕:「我之前不是以為你被怪物吃了嗎……還以為咱倆都活不成了呢。」

  說著又高興起來:「我果然是天選之子命不該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應嶠忽然側臉看了他一眼,抿起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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