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肖曉榆的話讓姜婪驟然想起了姚順。當時在住院部一樓等電梯時,他正好撞見了被護士送過來的姚順,當時他嘴裡也一直在說著「別看我」之類的話。

  而姚母曾經說過,他之前從未有過精神方面的問題,之所以去看精神科,也只是那幾天嚴重失眠有點神經衰弱才想著去掛號檢查下,結果從醫生診室出來沒多大一會兒,人就突然地發了病。

  姚順掛號看病那天,坐診的是「余醫生」。

  他突然發瘋肯定跟「余醫生」脫不了干係,但姜婪先前以為「余醫生」只是正好需要一個病人做掩護接近江遲,姚順只是運氣不好撞上了而已。

  但現在聽肖曉榆這麼一說,卻隱約覺得姚順並不是去醫院時才撞上的「余醫生」。

  失眠,偷窺的眼睛,還有精神錯亂。

  

  這三者的重合率太大高了,如果能確認姚家人也住在肖曉榆那個小區,或者是附近小區,那基本就可以確定影響他們的是同一個東西,而且就在同一塊地方活動。

  而這個時間點上,有能力讓人忽然發瘋,又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除了「余醫生」不做他想。

  只是姜婪並不知道姚家人的住址,不過有肖曉榆和犯了精神病的小區住戶兩個例子,也足夠姜婪去碰碰運氣了。

  昨天場面太混亂,讓「余醫生」趁機跑了,但姜婪可沒有準備放過他。

  姜婪看向精神明顯有些萎靡的肖曉榆:「你之前不是說感覺窗外有人看你,這次還有那種感覺嗎?」

  「我也說不太好。」肖曉榆表情有點遲疑:「就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點心驚肉跳,汗毛直豎。」

  那種感覺很難用準確的言語描述,大概就是一種,你明知道周圍什麼都沒有,但卻忍不住害怕恐慌的感覺。

  姜婪凝眉思索了一會兒,對肖曉榆道:「你要不還是去你父母那裡住兩天吧。」

  肖曉榆深深嘆口氣:「我也這麼覺得,今晚下班我就直接過去。」

  她有點發愁:「就是這樣的狀態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姜婪安慰道:「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你別刻意想著這事,等這陣過去應該就好了。」

  「但願吧。」肖曉榆將變涼的雞蛋剝開,滿臉鬱郁地吃了。

  *

  打定主意要去肖曉榆的小區碰碰運氣,臨近下班時姜婪給應嶠發了消息,說晚上辦公室同事聚餐,會晚點回家,讓應嶠今天不用來街道辦接他下班。

  應嶠回了個「好」,又扭過頭看向陳畫:「你剛才說晚上要做什麼?我現在有時間了。」

  陳畫:……?

  和著我剛才說了半天您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他心裡MMP,面上卻保持微笑道:「泰逢發來消息,說最近宏意小區附近似乎發現了有大妖活動的蹤跡。」

  「這有什麼稀奇的?」應嶠蹙眉:「在江城活動的大妖什麼時候少過?」

  「不是常在江城活動的那幾個。」陳畫搖搖頭,把泰逢傳來的消息給他看:「對方應該是個黑戶,暗中隱藏了許久。泰逢懷疑最近各地都不太平,可能不是巧合,而是幕後有黑手在有組織有預謀的搞事。」

  他沒說的是,之前出現在春城的姬獻,很可能也是其中一環。

  對方的蹤跡也是昨天才意外發現的,附近的小妖發現了異常上報後,泰逢擔心打草驚蛇,就按下了消息,想讓應嶠親自去一趟,看看能不能逮住一個挖出點確切的消息。

  畢竟如今的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猜測,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結果應嶠聽都沒聽,就以不加班為由拒絕了。

  「那就去看看吧。」應嶠表情終於凝重了一些,又對陳畫道:「姜婪今天也有事晚回家,你安排個人去姜婪家幫忙照顧幼崽,別說漏嘴了。」

  「好。」陳畫斜眼瞅他,心想難怪忽然改主意了。

  原來是不想回家帶孩子。

  ***

  宏意小區是近幾年新落成的中檔樓盤,周邊交通便利,離商圈也近,因此住戶整體偏向年輕化。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小區里還有不少住戶在散步健身遛狗,三兩成群地在外面消磨時間。

  小區的綠化建設很好,配套的休閒場地特意做成了時下年輕人所追求的輕田園風格。不僅栽種了大片的竹林,竹林里還建了仿古的茅草亭,竹林里隨意擺放著光線柔和的裝飾燈柱。

  白天是聊天納涼的好去處,晚上則是一些小情侶找刺激的最佳場地。

  幽深的竹林深處,一對小情侶靠著竹子上激烈地擁吻。

  他們太過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竹林上方一掠而過的黑影。那黑影速度很快,悄無聲息地從竹林上方掠過,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唯一證明它出現過的證據,便是路燈投映在地面的黑色影子。

  四翼,三足,鳥首,身形似蛇。

  它垂下頭,看向竹林里忘情擁吻的情侶,覆蓋著黑色絨羽的腦袋上,六隻灰綠色的眼睛流露出濃烈的惡意。

  它在竹林上方盤旋一圈,翅膀上抖落細碎的灰色絨羽。

  這些絨羽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最後落在了小情侶的身上,消失無蹤。

  擁吻的兩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女生轉頭張望一圈,眼中迷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緊張:「你有沒有感覺有人在看著我們?」

  「要玩角色扮演啊?」男人笑了一聲,將她四處張望的頭掰回來正對著自己,配合道:「有人看不是更刺激嗎?」

  「不是……」女生驚慌地按住他的手,說話已經帶了顫音了:「真的有人在看我們,我感覺到了。」

  男生停下動作,扭頭張望了一圈:「哪有人啊?」

  他轉過頭來,四隻眼睛疑惑地看著女友:「我什麼也沒看見啊。」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表情有些僵硬,原本屬於自己的正常眼睛之下,突兀地多出了一雙灰綠色的眼睛,狹長冰冷,眼珠轉動時,似有惡劣的笑意從中傾瀉出來……

  「啊——」

  女生一把推開男友,換不擇路地往竹林外跑。可原本不大的觀賞竹林,此時卻仿佛怎麼也跑不到終點。

  男生驟然被推了一下,神情有點懵,見女友忽然慌不擇路地往外跑,他連忙拔腿追上去,邊跑還邊叫人:「你跑什麼?」

  女生回頭看了一眼,就見他嘴角高高翹起來,露出冷白的牙齒和猩紅的牙床。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彎起來,拼湊成了一個扭曲又充滿惡意的笑容。

  她捂住頭蹲下來,崩潰地大叫一聲,接著便眼前一黑——陡然驚醒了過來。

  ——她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亭子裡的椅子上睡著了。

  仿古的茅草屋有些陳舊,以前她很喜歡這種特意做舊的感覺。但眼下卻只覺得有些陰森。搓了搓胳膊,女生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見正蹲在一棵竹子前不知道在看什麼的男友。

  站起身揉了揉臉,她只想趕緊離開這片越看越陰森的竹林。

  快步走到男友身邊,女生著急地拉了他一下:「我們回家吧,這裡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蹲在地上的男友腦袋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看著她,慘白的臉上,三雙一模一樣的、充滿惡意的灰綠色眼睛定定看著她。

  女生與那詭異的眼睛對視著,巨大的恐懼攝住了她的心臟,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失去血色的嘴唇顫動著,黑色的瞳孔漸漸擴散,終於失去了焦距。

  「靜靜?靜靜?」男人拍了拍女友的臉。手掌曖昧滑動著,嘴唇湊到敏感的耳邊輕輕吹氣:「這時候發什麼呆?」

  女生身體一顫,呆滯的眼睛顫了顫,終於從瀕臨死亡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失神的眼睛微微聚焦,看著男友熟悉的面孔,她卻只感覺一陣眩暈。

  將人一把推開,她捂著隱隱作痛的頭,喃喃道:「眼睛,眼睛……」

  男生莫名其妙地被她大力推開,頓時也有點不高興:「你不是答應了嗎?怎麼又生氣?」

  女生沒有理睬,神情恍惚地往外走,連續兩次驚嚇已經讓她模糊了真實的界限,此時她根本分不出現實與虛幻,只靠著本能驅使著她往竹林外走。

  身後再度傳來男友呼喚的聲音。

  她的身體顫了顫,繃緊的神經在極度的恐懼無助之下猝然崩斷,她轉過身歇斯底里的大吼道:「別裝了!你出來,你出來啊!」

  她惡狠狠地瞪著靠近的男友,神經質地睜大眼,眨也不眨一下,暴突的眼球周圍布滿了紅血絲,神情看起來極其駭人:「就算你變出八隻,九隻……變出更多隻眼睛都嚇不到我!你出來啊!」

  男生被她的模樣嚇住,不敢再往前走,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女友的反常。

  「靜靜,你怎麼了?」

  女生極力瞪大了眼,直勾勾地跟他對視。沒有血色的嘴唇抿的很緊,扣緊的牙關發出咯咯的聲響。

  男生試探著往前一步,卻見她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連雙腿都顫抖起來。

  他連忙後退兩步,正焦急該怎麼辦,就見女友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靜靜!」他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將人抱起來,驚慌地打了120。

  茅草亭的頂上,黑色怪鳥舒展羽翼,灰綠色的眼睛裡盛滿是愉悅,它滿意地欣賞著新獵物醒來後開始發狂尖叫,飽含恐懼的尖叫聲就是它最好的食物。

  它扇動翅膀,羽翼掠過竹葉,朝著對面樓棟的樓頂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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