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石台


  接著,陸歸雪又把後續的事情講完。

  蘇挽煙聽完,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那百年雲木直接拍出一道裂痕來。罵道:「肯定又是玄圓那隻老烏龜在搞事。他之前裝作退隱,這回趁著師父不在又出來興風作浪,這次一定要把他和衛臨宸一起收拾了。」

  「我這就去一趟戒律堂。」蘇挽煙越想越覺得那兩人可惡,立刻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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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歸雪估摸著自己身體沒什麼大礙,便說:「那我跟師姐一塊兒去吧。」

  蘇挽煙點頭道:「也好。」

  兩人來到戒律堂的時候,正巧看到有個人被橫著抬了進去。

  陸歸雪仔細一看,那不是衛臨宸嗎?

  他記得當時在劍陣外,衛臨宸還想趁機殺他來著,怎麼現在成了一副只能躺著出氣兒的樣子?

  衛臨宸雖然躺著不能動,但眼神餘光也看到了陸歸雪。

  他雙眼圓睜,整張臉不知道受了什麼傷,眼歪口斜,扭曲出一種奇怪而猙獰的表情。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從喉嚨里傳出破風箱一般的聲音。

  陸歸雪這才發現,衛臨宸好似是被什麼東西從頸部刺入,不僅傷到了喉嚨,還傷到了脊椎,雖然命大沒死,但也只能是這副廢人樣子了。

  「哎喲我去,小師弟別看,髒了眼睛。」蘇挽煙趕忙捂住陸歸雪的眼睛,拉著他進了戒律堂。

  戒律堂內,所有人都神情嚴肅,不敢有所放肆。

  雲瀾仙尊坐在主位,神情漠然,坐姿端肅。一雙近似神明的眼眸像是落入了陰影般,看上去竟然漸漸變得更接近於暗金色。

  當看到陸歸雪走進來的時候,雲瀾仙尊眼瞳里的金色,才稍微變淺了一些。

  「小雪,身上的傷可好些了嗎?」雲瀾仙尊一邊詢問,一邊命人搬了軟椅過來,讓陸歸雪和蘇挽煙坐在自己身側。

  陸歸雪答道:「有師姐在,我已經好多了。」

  「那便好。」雲瀾仙尊微微頷首,接著從衣袖中取出護身符,輕聲道,「小雪,把另一個給我。」

  陸歸雪依言,取出了另一枚護身符,放進雲瀾仙尊手中。

  指尖輕觸的時候,陸歸雪突然覺得師父的手涼得有些過分,竟然比他這個病弱之人的體溫還要更低。

  雲瀾仙尊將兩枚護身符放在一處,想起當初陸歸雪瞞著他,將這東西裝作普通護身符送給他,便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傻孩子,本是好意,卻陰差陽錯幫他擋下了封淵君的一擊。

  萬幸最後有驚無險,若是陸歸雪真的因此出了事,他不敢去想。

  雲瀾仙尊重新抬起眼睛,看向著戒律堂中的眾人,說道:「這兩枚護身符,實為一體,是件能幫另一方承受傷害的法器。我在北荒渡劫之時,遭封淵君暗算,若不是歸雪送我的這枚護身符,恐怕今日在座諸位,只能聽到我在天劫下神形聚散的消息了。

  當時封淵君暗算不成,偷了護身符,又趁我不在瓊山,跑來隨口編造了幾句話,你們便信了嗎?」

  此話一出,戒律堂眾人面面相覷,想起陸歸雪之前在劍歌峰上未能說完的話。

  原來是這樣……那他們之前對陸歸雪步步緊逼,要捉他下牢獄,實在是太過分了,過分到自己都覺得羞愧。

  於是連看向陸歸雪的眼神都飽含歉意。

  有些當時奉命去捉拿他的人,甚至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

  「除此之外,千秋峰上還遺落了一些東西。」雲瀾仙尊揮了揮手,幾樣東西便被呈了上來,他看向下座的玄圓,眼神瞬間冰冷,「衛臨宸為什麼深夜將這些東西送進了千秋峰,還請太上長老給我一個解釋。」

  一面古鏡,一顆包裹著魔霧的丹藥,還有幾張只有高階符陣師才能煉製出的破陣符。

  玄圓長老修習符陣之術,衛臨宸是玄圓長老的徒孫,前些日子衛臨宸塞了個鏡寵到千秋峰,這都是瓊山人人皆知的事情。

  陸歸雪看到這些東西也明白過來,衛臨宸利用雪鹿做了些什麼,他不由嘆了口氣。

  他看著那面古鏡,想起封淵君曾說,他將雪鹿打回了原型。

  也許對雪鹿來說這並不意味這死亡,而是新生。被強迫著幻化成他人模樣,成為沒有自我價值的替代品,作為一面鏡子,雪鹿睜眼後看到的便是陰暗和恐懼。

  如今他回歸原型,雪鹿便不再是雪鹿,只是一隻乾乾淨淨的鏡靈。

  希望下次他再睜開眼時,能遇到遇到一個好人。

  陸歸雪收回視線,垂眸看向玄圓長老,看到他臉上慣用的慈祥笑容,此時已然變得有些僵硬。

  玄圓眼中閃過一絲狠意,他低頭呵斥旁邊的衛臨宸:「你這孽障,我就說你前些日子怎麼突然問我討要破陣符,原來是存了害人的心思,真是師門不幸!」

  衛臨宸不能起身,也說不出話,卻目眥欲裂,眼底儘是血絲,死死盯住玄圓。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掙扎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個老不死的傢伙竟然將罪責全推到他身上,那他就算是要死,也一定要拖著老東西一起下地獄!

  「衛峰主的意思是……用搜魂術?」戒律堂的副堂主有點不敢相信,搜魂術要完全開放識海,對神魂傷害極大,輕則痴呆,重則殞命。

  衛臨宸點了點頭,已經變了形的臉格外猙獰。

  玄圓心中大駭,所有人都沒有料到他居然直接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衛臨宸胸口,然後勃然大怒道:「孽障還敢狡辯!證物俱在,今日我這個當師祖就殺了你這孽障,給掌門和諸位一個交代!」

  衛臨宸本就傷重,此刻被玄圓全力一掌打中,還未曾來得及吭一聲,便連最一口氣也沒了。

  徒然睜著眼睛,仿佛死不瞑目。

  戒律堂中一片寂靜,雲瀾仙尊漠然開口:「人還未審完,太上長老為何急著定罪?」

  「衛臨宸陰狠歹毒,戕害同門。我身為他的師祖,自當清理門戶。」玄圓早已想好了說辭,裝出一副滿臉痛心的樣子,拂袖跪下,「今日之事,也怪我管教不嚴,偏信小人。老朽願自領責罰,受戒鞭五十,禁足十年,以贖此事之過。」

  他輩分太高,打殺的又是自己的徒孫,這罪名可輕可重。

  又三言兩語將自己罪責化為「管教不嚴」,自行跪下請罪,雲瀾當著眾人的面,恐怕也只能順著台階下去,到此為止。

  陸歸雪聽到旁邊蘇挽煙低聲罵了一句:「這老烏龜!」

  雲瀾仙尊見此情形,神情依舊淡漠,眼中的金色卻越發深沉。

  他似乎沉吟了片刻,才起身走下台階,朝著玄圓長老伸出手,輕聲道:「既然如此,那……」

  所有人都以為雲瀾要去扶玄圓長老起身。

  畢竟是長輩,是瓊山的太上長老,如今衛臨宸已死,掌門大概也只能暫時妥協。

  玄圓見雲瀾仙尊走到身前,心中暗喜,連眼睛也笑眯眯地彎了起來。

  只是沒有人想到,雲瀾仙尊的那隻手直接一掌拍在了玄圓長老胸前!

  金色流光如有實質般,斜斜沒入玄圓的體內,他只覺得丹田處一陣劇痛,體內靈力像是沸騰的水一般,瞬間被蒸發掉了一大截。

  玄圓額頭青筋驟起,臉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向雲瀾仙尊,咬牙道:「你、你竟然——」

  剩下的話在劇痛中說不出來,但他知道,雲瀾這一掌下去,生生將他這輩子最在乎的修為打落了一個境界!

  「既然如此,太上長老便按自己所說,去領罰吧。」雲瀾仙尊收了手,他金色眼眸低垂,面容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祇,悲憫卻又無情,「在座諸位,望引以為戒,莫要再生出什麼事端。」

  戒律堂中眾人紛紛垂首,一時間不敢去看那雙金眸。

  雲瀾仙尊動了真怒,原來是這番模樣。

  「審了一天一夜,諸位也都累了,便散了吧。」雲瀾仙尊閉眸,轉身時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似乎試圖驅散什麼情緒。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眼眸中過於濃郁的金色淺淡了一些,朝陸歸雪道:「小雪,你隨我去一趟瑤華峰。」

  陸歸雪本能地感覺到,接下來該他挨訓了。

  但等到了瑤華峰,雲瀾仙尊卻只是看著他許久,輕輕嘆了口氣,說:「把雙心符當普通護身符送給我,還偷偷瞞著我不說,若是出了什麼事,你想讓為師後悔一輩子嗎?」

  「原本只是圖個心安,我也沒想到,真會遇上封淵君的襲擊。」陸歸雪自然不能說他早就預料好了一切,只能裝作不知情,「而且我要是說了,師父肯定就不會帶著它了吧?」

  「你啊……」雲瀾仙尊搖了搖頭,無奈卻又不忍心真的訓斥,只是看著陸歸雪,眉宇間儘是疼惜,「有時候我覺得,你應該自私一些,別總想著幫別人,多為自己做些打算。」

  陸歸雪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笑了笑,試圖萌混過關。

  他其實也算不上無私,只是上輩子為了追逐那個既定的結局,他不得不看著很多在意的東西消逝。這輩子既然有機會去避免,那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陸歸雪之後又和師父說了會兒話,看著天色已晚,便準備辭別。

  臨走時路過庭院,他忽然發現瑤華峰上多了一人多高的石台,就放在庭院角落。那石頭光滑無比,像被悉心打磨過,泛著一種幽藍色的霧光。

  從石台前經過的時候,陸歸雪疑惑地站了一會兒。

  這石台明明很光滑,庭院中的花草樹木都分毫畢現,卻唯獨映不出人的身影。

  雲瀾仙尊見陸歸雪駐足,便也走過來,笑道,「從前聽聞金仙渡劫,必有異寶現世。所以珈藍尊者渡劫後得了菩提枝,玉陵散人渡劫後得了山河圖,而我渡劫之後,卻只得了這個不知道有何用的石台。」

  陸歸雪又瞧了瞧石台,果然裡面也映不出雲瀾仙尊的身影。

  雲瀾仙尊說:「之前你師兄和師姐也試過,說來也奇怪,就只有你師姐能照出人影來。」

  陸歸雪一聽,心想這石台怕不是成了精。

  而且肯定個垂涎美色的男石頭精,要不然怎麼只照女不照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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