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雲家


  最後一個落在耳畔的吻後,陸歸雪被沈樓寒輕輕推出了識海。

  眼前仍舊是那座洞府,眼前閃爍著雷電的光幕也依然將兩人隔開。

  陸歸雪想說什麼,卻像是被苦澀堵住了胸口,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聽到了謝折風走到身邊的腳步聲。

  半個時辰的時間太短,已經在悄然間流失殆盡。

  「師弟,該走了。」謝折風的聲音平靜,且不容辯駁,他拉著陸歸雪的手,一步步朝著洞府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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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歸雪被帶著往外去的時候,眼睛依舊一直看著沈樓寒,沒有挪開過視線。

  他知道,現在無論再說什麼話,都仿佛已經成了徒勞——沈樓寒不會帶他離開,謝折風和雲瀾仙尊也不會允許他隨沈樓寒離開。

  但陸歸雪還是想說些什麼,他最後也和沈樓寒一樣,收斂起眼中的悲傷和淚霧,盡力在唇角綻開一絲淺笑,然後輕聲說:「阿寒,我等著你回來。」

  說完這句話,嶙峋的石壁就徹底擋住了視線。

  謝折風從來都不擅長安慰人,此時此刻,不知該如何言語。

  也不知道他今天一時心軟,帶陸歸雪過來見沈樓寒這件事,到底是對是錯。

  但到了現在,對錯似乎也並不重要了。

  謝折風只是想到,明日雲瀾仙尊便要帶著沈樓寒前往北荒魔獄,陸歸雪若是今日沒能過來見上一面,從此以後便再無機會,恐怕會難過很久。

  「師兄,謝謝你。」陸歸雪抬手摸了摸眼角,他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難過,卻還是止不住眼眶裡的酸澀。

  謝折風輕輕拍了拍陸歸雪的背,他說:「不必言謝,我們回去吧。」

  兩人回到瑤華峰的時候,瓊山忽然下了一場雨。

  灰色的雨雲積在天邊,整個天空都變得有些陰沉,房檐上不斷滴落著密集的雨點,幾乎快要連成一片。

  就在這樣的雨幕之中,陸歸雪看到了雲瀾仙尊的身影。

  雲瀾仙尊就那樣靜默地站在雨中,雨水在觸碰到他身體之前,就已經被靈力化為虛無,於是便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層暗沉的輪廓。

  雨聲越來越響,雲瀾仙尊朝著陸歸雪走過來。

  他眼中仿佛也布滿了灰色的雨雲,讓那雙金色的眼眸顯得晦暗不明,像是黑暗中照不進光的流金。

  「師父。」

  陸歸雪和謝折風同時喊了一聲。

  雲瀾仙尊先是看向謝折風,語氣不算太冷,但也帶上了幾分漠然:「折風,你最近都不必再到瑤華峰上來了。」

  陸歸雪還沒來得及為謝折風解釋,就看到眼前一道金光沒入額間,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特別睏倦,眼皮撐不住地往下墜。

  好睏,好像睡覺。

  陸歸雪意識漸漸散開,仿佛落入了一片柔軟蓬鬆的雲朵,也墜入了一個恬靜的睡夢。

  耳邊最後傳來的一點聲音,師父溫柔一如往常的話語。

  「睡一會兒吧,小雪。」

  陸歸雪的身體晃了晃,像是雨中一片飄搖的柳葉,緩緩昏睡了過去。

  雲瀾仙尊扶住了他,將他送回房中安置好後,就冒著這場雨離開了瓊山,朝著看押沈樓寒的那座洞府乘雲而去。

  等雲瀾仙尊到了之後,他看到被重重封印鎮壓著的沈樓寒——即使四肢被鎖鏈束縛,修為也全部被壓制,但那張深邃的面容上,神情卻坦然至極。

  沈樓寒從陰影中走出來,眼眸明明是不詳的血色,卻莫名讓人覺得泛著光,像是與眾不同的星辰。

  他垂著眼眸,似乎在回想著剛剛陸歸雪回應與他的承諾。

  於是眼神就變得纏綿而繾眷,然後沈樓寒在雲瀾仙尊說話前,就已經開了口:「不必旁旁人動手,魔獄的裂隙,我自會去填補。」

  陸歸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在柔軟的床榻上醒來時,外面的雨還沒有停。

  這場雨下了很多天,久到讓人有種它永遠不會停歇的錯覺。

  陸歸雪站在窗邊,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如今的心情反而變得越來越平靜。他抬頭望向北方的天際,那裡依然維持著前幾天的樣子,隱隱透露出一絲血色之光。

  沒有變得更好,也沒有變得更壞,但是魔獄的異動算是緩了下來。

  ……不知道沈樓寒現在,走到魔獄裡的哪一處了。

  陸歸雪搖了搖頭,儘量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也不要去想,他只要等著沈樓寒回來就好。

  這時候他不由出神地想,知曉劇情是件多麼幸福的事情,雖然不知道這輩子的魔獄需要多久才能平息,但他至少知道,沈樓寒一定會回來。

  無論是三年五年,還是十年百年,陸歸雪都能這麼等下去。

  陸歸雪牽起嘴角笑了笑,起身從窗邊離開,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溫熱的茶水,然後捧著茶杯坐了下來,盡力讓自己回到平常的生活狀態。

  他剛慢慢抿了幾口茶,就看見雲瀾仙尊的身影走進了殿內。

  「師父。」陸歸雪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朝著雲瀾仙尊打招呼。

  他得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正常一點兒,這樣師父才能放下那些對他的擔憂,也能早些讓自己從瑤華峰出去。

  陸歸雪想在千秋峰,等著沈樓寒回來。

  「今天你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雲瀾仙尊走過來,站在陸歸雪身邊,稍微一抬手就能撫過他的頭髮,輕聲道,「要不要跟為師一起出去走走?」

  陸歸雪好些天沒出去了,這會兒見雲瀾仙尊主動鬆了口,自然是高興地點頭應道:「嗯,師父準備去哪兒?」

  雲瀾仙尊金色眼眸中的神情變得柔軟,微笑著說:「你好像還沒隨我去過雲家,今天就過去看一看吧。」

  雲家是個很古老的修真世家,避世而居,並不經常出來走動,行事低調。

  陸歸雪想想自己拜雲瀾仙尊為師這麼些年,好像確實沒有去雲家看過。但是師父忽然提起這事,他又本能地有些疑惑。

  雲瀾仙尊對自己這個小徒弟太過了解,所以陸歸雪的微笑表情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就像這幾天裡,陸歸雪總是盡力讓自己顯得無所謂一些,雲瀾仙尊依舊能看到他眼中藏起的想念和悲戚。

  雲瀾仙尊心中不由輕輕嘆息。

  他抬手又摸了摸陸歸雪的頭髮,似是安撫,然後說:「雲家這些天在準備一個典禮,現在過去正好能趕個熱鬧,你師姐昨天就說好了,要一起去。」

  陸歸雪聽到師姐也去,剛才那點兒疑惑也就煙消雲散了。

  於是點了點頭說:「好啊。」

  陸歸雪跟著雲瀾仙尊一起出去的時候,正好遇到蘇挽煙已經過來了。

  三個人乘著仙舟,被兩隻金翅鳥護送著離開了瓊山。

  雲家避世隱居之處離瓊山不算太遠,待到傍晚時分,他們就已經到了地方。

  陸歸雪走下仙舟的時候,雲家已經有人早早在門前迎接,看樣子云瀾仙尊並非一時興起,而是已經提前說過今日要來了。

  不過想想,既然師父和師姐昨天就已經說好,那提前告知雲家也很正常。

  前來迎接的主事跟雲瀾仙尊低聲說了幾句,雲瀾仙尊微微頷首,說道:「典禮的事情,就按流程去辦,至於那幾位族老……讓他們去議事廳找我。」

  「是。」

  管事點頭領命,然後帶著陸歸雪他們先去住處歇息,雲瀾仙尊則去了議事廳,面見雲家的幾位族老。

  一路上,陸歸雪遠遠看到雲家最為中心的位置,是一座高高聳立的祭台。此刻祭台周圍的十二根玉柱之上,掛起了繪有紅雲紋飾的銀色絲緞,一片連著一片,煞是好看。

  就連通往祭台高處的台階上,也都能看得見這種紅雲銀緞,從祭壇入口處的第一根玉珠,鋪滿了那條路,然後又繼續順著階梯蜿蜒而上。

  看起來確實是要舉行典禮的模樣,而且應該還是場相當重要的典禮。

  「師姐,你知道雲家這是要舉行什麼典禮嗎?」陸歸雪到了住處後,朝身邊的蘇挽煙問道。

  蘇挽煙走到床邊,朝雲家中央的祭台一眼,過了一會兒才背對著陸歸雪,說道:「我也不太清楚,雲家向來行事比較神秘。要不等會兒你找人問問?」

  然而,陸歸雪直到晚上睡著,也還是沒能知道雲家在準備什麼典禮。

  他隨便問了幾個僕從侍女,但對方都說自己身份低微,並沒有知曉典禮內容的資格。

  陸歸雪向來比較閒散,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問不出來,他也就乾脆放到一邊,先去休息了。

  反正等明天典禮開始之後,他肯定就能知道了。

  晚上陸歸雪睡得有些沉,以至於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感覺有點頭重腳輕。

  他想要抬手揉揉眼睛,卻發現衣袖的顏色有點不對。

  他向來一身白衣,此刻眼前卻是泛著光的銀色衣袖。正紅色的雲紋綴在袖口上,與衣擺處的紅雲連成一片。

  陸歸雪抬頭向周圍看去,這才發現自己並不在昨晚的房間中。

  他身處在昨天那座祭台之上,垂眸望去,祭台周圍的十二根玉柱,還有垂掛在上面的紅雲銀緞,都顯得清晰無比。

  而祭台之下,雲家眾人分列兩側,雲瀾仙尊正手執焚香,緩步越過盤旋的階梯,似乎在進行某種儀式。

  這是……在做什麼?

  陸歸雪剛想站起身來,卻被誰按住了肩膀。

  他回頭望去,看到了熟悉的人,頓時動了口氣:「師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師父他要做什麼?」

  「你別動。」蘇挽煙看著陸歸雪,最後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師弟,你聽說過雲家有一道,只有歷任家主才能啟用的符契嗎?」

  「它叫做……同命契。」

  作者有話要說:

  【即使道心不穩,師父也一直很溫柔,他最怕的就是小雪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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