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白羽落
隨著趙小五撲通一聲跪下,李唐知道,這件事已經完成的八九不離十了,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裴元英做事都是喜歡兩手準備,凡是被裴元英盯上的人通常都會有人跟著,哪怕就在此間,可能都會有人在門外悄悄探聽。
「你起來吧,我還算不上是你先生,只是看重你才來找你的。」
看著這個被迫無奈至此的新兵蛋子趙小五,李唐緊跟著嘆息一聲,趙小五這個人異常的可愛,心地單純,又恪守本分,第一次攔下李唐的車馬純粹就是因為朝廷規矩,邊關宵禁,夜間不能出行,只是裴元英工於心計,利用了他這一點,將一直以來城門口對楚家暗鏢夜間出城的墨守成規,變成了趙小五「大展宏圖」表忠心的試鍊石,然而裴元英並不想改變他什麼,只是想利用他,僅此而已。
趙小五站起身來,整個人的態度都跟著變了,畢恭畢敬地站在李唐面前,眼睛盯著自己的腳面,仿佛是自己面見大人物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那副恭敬。
「小五,這柄刀送給你,之前是我斷了你的刀,為此我表示歉意,然而找遍了靈犀鎮也找不出跟你們衙門口派發的一樣的質量的刀,只好找了一把長相差不多的,先湊合用吧,到時候離開城門崗哨一職,來楚家找我報到吧。」
「可是……」
趙小五接過鋼刀,平舉在自己面前仔細的端詳著,依照他的為人,寧可餓死也不會受嗟來之食,然而自己也確實是察覺了最近家裡出了一些反常的事,無論是城門口站崗還是在家休憩,他總覺得自己身邊好像多了一雙眼睛,然而又發現不了到底躲在哪裡,自己的一舉一動仿佛都有人監視,而且就在前幾天,自己家門口突然來了幾個陌生人,朝著自己的左右鄰親挨家挨戶的詢問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唯獨沒有問自家,空閒時候自己娘親跟鄰親們坐在一起閒聊,這才發現確有此事。
「我知道你有難處,要不這樣,按照你的輪值站崗來說,明天你應該是白天放哨,明天你就不要去了,直接來我楚家,至於其他的我去幫你解脫,不過……」
李唐沒有具體再說什麼,只是留下了「不過」兩字,讓趙小五百思不得其解,李唐蘸著壺裡的雨水,在桌子上刷刷點點寫下幾個字,趙小五看完之後原本疑惑的心結揭開了一些,然而又沒完全解開,說了一聲是,然後等候李唐跟謝文玉兩人開門離開,桌子上寫著:「晚上不要關門,我去幫你,現在我先出去,你在這裡等一刻鐘再出去。」
站在自家庭院門口的李唐瞬間釋放周身氣機,朝著周圍覆蓋而去,終於,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處矮牆的後面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李唐當即飛身過去,不等那人反應過來一把薅起他的脖領子,在他的丹田處大力一指,但力道恰到好處,只是讓他暫時喪失了運用氣機的本事,對於自身的修為並無太多影響,那人「哎呦哎呦」直喊疼,李唐也不去管他,提著他的脖子就往鎮南走去。
這一切都被躲在門後面的趙小五看了個清楚,他的背後不由得冷汗直流,原來真的有人跟蹤自己,看著李唐跟謝文玉兩人抓著那個不明身份的探子遠去,趙小五老老實實的在院子裡待了一刻鐘,一刻鐘之後他才關上門離開了這裡。
「李唐,咱們現在要去哪?」
「咱們去拜會拜會我二哥,有個把月沒見過他了,也不知道現在他怎麼樣了。」
「你二哥?誰啊?」
「說他你可能不認識,但是他爹你一定認識,晉陽城八萬邊軍指揮使,裴寺生,我們要去見得就是他兒子,靈犀校尉裴元英。」
「裴寺生?」謝文玉瞪大了眼睛,一臉的吃驚。
「怎麼了,認識?」
「豈止是認識啊,我跑出晉陽城的前幾天裴伯伯還去我家看過我爹,他兒子我怎麼會不知道,每年大年初一的時候我爹帶著我去拜會裴伯伯,他都跟在他爹的身邊一起出來道賀,然而大年初二他就不在了,有好幾次我都想拜會一下他,但是都沒趕上,原來他在靈犀鎮啊。」
「哦?你們還有這般故事?」
「那是自然,趁著這次機會,我可一定要好好見識一下裴元英,我到底要看看他是什麼妖魔鬼怪。」
「哈哈,那裡是什麼妖魔鬼怪,他跟我小時候一起在杏林書院裡讀書認識的,他比我大一歲,我喊他一聲裴二哥,交情也算不錯,」李唐低頭看著那個還被自己提著脖領子喊「哎呦」的人,拿手一指,繼續說道:「看了吧,這人就是他的部下。」
謝文玉看了看那個長相猥瑣的裴家探子,沒有搭理他,誰知裴家探子突然喊道:「我知道你,你是李唐,既然我家裴大人跟你是同窗好友,不如就先放了我,我保證不跑,況且我的修為已經被你封住了,也跑不動,我帶你們去找我們家裴大人。」
李唐微微低頭沉思片刻,好像說的有道理,就鬆開了他的脖子,由他一瘸一拐的在前面領路,兩人在後面緊緊跟著。及至裴府大門口,那個裴家探子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去跟門房交涉,門房的下人趕緊進去通稟。
此刻,裴元英正在打會客廳里和一眾書生待在一起,從那場杏林書會結束之後開始,裴元英開始對廣大讀書人敞開了大門,他的府上日日都有數不盡的文人騷客,幾乎就要達到夜夜笙歌的狀態,裴元英此刻正在堂上會客,兩排有很多書生喝茶,聽到外面門房來報,裴元英微微一笑,對著堂下眾人高喊:「列位,剛才有下人傳話,說是咱們的鯉魚才子李唐來了,咱們一起去迎接如何啊?」
「好,久聞鯉魚才子大名,書會一別就再也沒見過,今日可要好好見識一番。」
「聽說李唐自幼飽讀詩書,不知跟堂下各位相比又當如何啊,哈哈。」
「是啊是啊,今天一定要好好見一見啊。」
…………
裴元英宣布完李唐來了一事,堂下頓時七嘴八舌的開始討論了起來,隨著裴元英起身出門,一眾書生學子都跟在後面走了出去,行至大門口的時候,看見正在焦急等待的李唐跟謝文玉兩人的裴元英哈哈一笑,走上前去迎接,身後的一干書生也相繼行禮。
「啊呀,李唐老弟,可是讓我好生想念啊,自從書會一別也不說來看看我,害我整天跟這些書生學子們念叨起你,來得正好,走走走,趕快進去,剛好我們準備擺酒席。」裴元英拉著李唐就要進去裴府大門,看了一眼那個被李唐封住修為的探子,使了個眼色,那人一瘸一拐的跑遠了。
「裴二哥,不是我不來看你,只是公務繁忙啊。」
「嗯?老弟進了楚家,是不是楚天問給你安排了太多事宜,導致老弟不能抽出時間來看我啊,不妨事不妨事,心裡只要有我就好了。」
「哈哈,那就謝謝裴二哥諒解了。」
「這位是?」裴元英一指跟著一起進來的謝文玉。
「二哥,這位是晉陽城謝家來的文玉姑娘,聽她說她曾在晉陽城見過你,也不知道真假,這不,跟著一起來證實一下到底是不是她所見過的裴二哥。」
「裴哥,你不記得我了?」謝文玉當即詢問道。
「吼吼,記得,怎麼會不記得呢?謝家的千金嘛。」
裴元英打了個哈哈,其實還是沒想起來她到底是誰,只見他的眼珠子提溜亂轉,暗下思索著這個看起來好像眼熟但是又不知道在哪裡見過的姑娘,終於,在快到酒宴門口的時候想起了這人是誰。
「哦,我想起來了,謝文玉,你是不是每年初一都會跟你爹爹一起來我爹府上拜會,記得小時候第一次來指揮使府上那次,你還騎在你爹脖子上撒尿吶,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當爹的是有多寵溺小姑娘,你爹把你架在脖子上愣是不放下來,還說什麼冬天這樣暖和一點,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時間過得就是快啊。」
裴元英將自己唯一記起來的一件事說了出來,引得眾人哈哈大笑,謝文玉心中又羞又惱,從背後抽出了長鞭,對著那些手無寸鐵卻在哈哈大笑的書生就要揮舞,卻被李唐伸手攔了下來,裴元英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道歉,一眾書生也緊跟著收斂了笑聲,謝文玉這下就剩下滿臉的羞愧,要是有個地縫的話肯定鑽進去,然而並沒有,只好一頭扎進李唐的懷裡,毫無防備的李唐被這一頭撞的倒退了幾步才站住了身形,李唐看著自己懷裡的謝文玉就要往外拉,然而怎麼拉也不往外走,只好就保持這個姿勢走進了酒席宴間。
二十幾張桌子排列整齊,裴元英坐在最上面可以對所有人一覽無餘,就見裴元英拍了兩下巴掌,外面就有下人們端著酒菜走了進來,酒是上好的蒼州白羽落,入口醇香,但回味猛辣,也是西北軍營當中的士卒們最喜歡喝得,像極了邊塞的風景,春末是初看驚艷,但隨著時間遷移,就會被這裡秋天之後的苦寒折磨的不成人樣。
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唯獨兩者加起來便有了不一樣的東西,李唐坐在下面看著上面的裴元英,心生機警,這酒宴恐怕不是什麼好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