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磨刀石


  果不其然,點評完一眾書生的文章之後緊接著裴元英就讓下人們傳菜上酒,裴元英幾度想將自己喝得爛醉,然而李唐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一屁股坐至在裴元英的身邊,為裴元英規避著許多不該喝的酒,直到書生們都喝得差不多了裴元英都沒能如願以償,李唐瞅準時機一把拉起了吃的撒歡的謝文玉,將裴元英拉至另外一個地方談話,至於這群爛醉的書生們,就交給胖乎乎的王管家料理吧。

  「李老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兩次都是這麼多才子共聚一堂,你都沒給他們面子,狠狠地羞辱他們,我還想著趁這個機會能將你的才氣展現給他們看,順便也能替你揚名,為日後做打算,你可倒好,真是不解風情。」酒宴上的裴元英只喝了個半飽就被李唐拉了出來,這讓他一肚子的惱火,憤憤然朝著書房走去,李唐也在後面緊跟著。

  「裴二哥,是我的不對,我不該恃才傲物,將一眾書生視若無物,我也承認自己沒有興趣參加這類所謂的才子聚會,在開始前我就跟你說了,我沒那個心情寫什麼鳥文章,今日前來是有要是相商,這個你是知道的。」李唐低頭沉思,在這種場合上沒給裴元英一個面子,確實是自己做的不對,然而自己有更重要的事,關乎鄭耀祖全家上下的性命。

  「所以你就當眾打我的臉?我好歹也大小是個校尉,朝廷命官,在一干學子面前也算是個表率,李老弟,」裴元英將聲音拉的老長,趁著微醺的酒意一把將李唐拉到自己面前,繼續說道:「你怎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啊,咱們也認識這麼多年了,我什麼時候害過你?是,裴六跟你有很深的交情,他的死確實跟我有關,可是我沒讓他去死啊,是他覺得對不起你,被你打死了,這還能怎麼說?」

  「二哥難道不知道六哥是怎麼死的?」李唐有些詫異,之前自己確實欺騙過裴元英,沒有告知他裴六的真正死因,甚至連他埋在那裡都不知道,然而依照裴元英的性子不可能不做事後調查。

  「怎麼死的?我怎麼知道,你還真把你二哥當成妖魔鬼怪了?靈犀鎮一天上上下下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沒有一萬也有五千,我怎麼可能全都知道,倒是你,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你的聰明呢?你的智慧呢?你有事可以隨時找我幫忙,可我心中有苦又跟誰說?」裴元英當場咆哮的說道,他心裡有苦衷,但他一直憋著,憋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瘋了。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二哥,我確實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苦衷,還請恕弟弟我做事不周。」李唐面露難色,他實在是沒想到裴元英這次會發這麼大的火,雖說是飲了酒,但也沒到任意撒酒瘋的地步,難不成他真的心中有其他事?

  裴元英咆哮完之後瞬間感覺渾身的力氣都沒了,癱軟地坐到椅子上,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麼而來,不就一個鄭耀祖嗎?一個紈絝少爺?哼,什麼狗屁少爺,在我眼裡他只不過是一條狗罷了,如今這條狗竟然開始變得不聽話了,雖說還沒到咬我的地步,但日後也說不準誰會真的瞧不起誰。」

  「二哥你錯了!」

  這次換做李唐開始咆哮起來,猛然的怒吼讓裴元英心裡一顫,就連謝文玉都沒見過李唐發怒,本來已經做好對峙裴元英的一身俠肝義膽瞬間收斂起來,悄悄地朝一旁挪動了幾步,在靠牆的椅子上安靜的坐下,生怕打擾到這兩人互相發飆。

  只見裴元英若無其事的一根手指敲打著桌面,緩緩開口道:「哼哼,我錯了?你竟然說我錯了?你知道我想幹什麼就說我錯了!」

  「我不管二哥要幹什麼,這件事不光一個鄭耀祖,他的背後還有上下一百多口無辜下人性命,還有數不勝數的鏢師等人的性命。」

  「說到底,還是鄭耀祖的問題,他要是不把我的貨燒了怎麼會有這種事?」

  「二哥,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嗎?你的那批貨根本就沒出現在押運聲明之上,是朝廷以外的私人貨物,私藏軍備的明明就是你,和鄭耀祖無關!」

  「和他無關?那就讓他有關!他不死,我難解心頭之恨,我好不容易花費重金才得了那麼點東西,準備用作其他,還沒出山就全都化為飛灰,換一個人也會心疼,殺一個鄭耀祖解我心頭之恨,又當如何?」裴元英拍著桌子,之前的那股酒意瞬間消失無蹤,此刻的他完全就是憑著對李唐的憤怒支撐著。

  「你的意思只殺一個鄭耀祖?放過那些無辜之人?」李唐試探的詢問道,畢竟自己之前幫助鄭耀祖的目的就是解救這些會受到牽連的其他人,然而自從獄中見過鄭家父子的可憐慘狀之後,他的目標已經變了,變成拯救鄭家,包含鄭耀祖在內。

  「鄭耀祖所犯謀反重罪,株連九族,只殺一個鄭耀祖有什麼用?」裴元英笑了,他在笑李唐的心軟,原來自己所看重的人也會有這種致命弱點。

  「二哥,你明知道這都是你的錯,你還要這麼執著,是不是要讓我把證據拿給你看你才肯罷休?」李唐怒了,他沒想到自己長期信賴的裴二哥會這麼戲耍自己,拿著自己的弱點當盾牌,朝著自己的心靈進行無時無刻的進攻。

  「證據?你說是就是了?我還說那是鄭耀祖私自製作的呢,我毫不知情,你能奈我何?」裴元英更加肆無忌憚,甚至還放鬆的翹起了二郎腿。

  「你!」李唐一時語塞,沒想到之前對自己一直無微不至關懷的裴元英會因為這件事上如此的恬不知恥,憤怒的說道:「那就別怪弟弟了。」

  「你要幹什麼?劫獄嗎!」裴元英聽到李唐放出狠話,「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雙目圓睜,渾然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出自李唐之口。

  原來,裴元英之前所說的都是在試探李唐的底限,他根本無意觸怒李唐,也不想讓他就此從自己的生命當中消失,愛才之心人皆有之,李唐對裴元英來說無疑就是最大的一塊才,不說這滿肚子的詩詞學問,還有李宗業口傳心授的朝堂經驗,以及繡衣御史的做事流程,無一不是令人著迷的深奧學問。

  李唐半跪在地上,對著裴元英抱拳拱手的說道:「既然二哥心意已決,為弟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如此我也只能這麼做,對不起二哥了,給二哥添麻煩了。」

  裴元英當即上前一把扶起李唐,他的眼神複雜,既有對李唐的愛才之心,也有對李唐的惋惜,還包括對李唐所說和即將要做的事感到的愚蠢,他拉著李唐的手久久不能平靜,最終深深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賢弟,是愚兄冒昧了,我剛才一直在試探你對解救鄭家的決心,看來是鐵了心要救他們了,我想要做的事看來你是不會懂了。」

  「二哥,你一直說你要做事,可究竟要做什麼?升官?進入乾安殿?」李唐不解的問道。

  「沒錯,我這輩子夢寐以求的就是站在乾安殿的最前面,站在陛下的面前,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極人臣,我爹一輩子兩袖清風,就我這個校尉,世人都說我是沾了我爹的光,憑著我爹的官威一步跨進來的,誰又知道,為了這個校尉之職我究竟付出了多少呢?」

  裴元英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從杏林書院出來之後我也對黃院長的『為家國天下計』耿耿於懷,胸中抱負無以施展,我向官府借兵剿匪,要說這一點是憑著我爹的原因,我也認了,蒼州地界本不這麼太平的,地處邊關,山頭林立,我靠著官府借給我的五百精兵和我爹委派來保護我的幾名護衛踏上了剿匪的路途,就這樣,我在蒼州拼殺一年之久,死在我身邊的弟兄眼睛都閉不上,更有口吐鮮血死在我懷裡的士兵,血噴在我的臉上讓我的眼睛都睜不開,至今我還能記得他們的樣子。」

  裴元英放開了李唐的手,掩面自泣,聲音顫抖地說道:「士兵陣亡之後我就從鄉野招募補齊,如此不知道多少次,就這樣,我才勉強混上了一個區區六品校尉,我爹還是疼我,給了我指揮三千人馬的機會,才有了你們現在所見到的裴元英。」

  聽完裴元英的故事之後,李唐也忍不住的搖頭嘆氣,一時間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就聽裴元英繼續說道:「鄭耀祖其實不是什麼大事,放了又能如何,只是你確定要釋放鄭耀祖嗎?我想達成我的理想和抱負,我希望你能來幫我一把,哪怕就一把。」

  「此話當真?釋放鄭家父子?」

  「自然當真,可是你有沒有聽到我後面說的話?」

  「自然是聽得真切,日後二哥要是有什麼我所能力及的事,定當竭力報答,那就先這樣,我先走了,二哥,謝謝你。」

  李唐給裴元英拋了一個微笑,裴元英微笑著回應,待到李唐走遠之後,門外一直偷偷竊聽的王管家走了進來,裴元英當即問道:「書生們都答覆了?」

  「回少爺的話,都已經安頓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安排一下,給我爹寫封信,一切按照計劃來吧。」

  「是,少爺。」

  王管家當即走出了書房去忙乎其他事了,只剩裴元英一人獨自悵惘,喃喃自語道:「李唐啊李唐,你怎麼就不明白,鄭耀祖的橫空出現對你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現到如今只好依照之前的計劃行事了,唉,心腸還是太軟了,見不得別人的慘狀,還需要好好磨練一番啊,就讓二哥我替你做這磨刀石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