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揚名
之前陸中溫頭一次造訪翠林苑,做的正是和李唐一樣的舉動,絲毫不顧自己身份,趴在門上看那鐵梨木的紋理,聞著上面散發出來的清香,用手試著大門的厚重,不成想正好被從門口進來的別駕公子聶文征逮了個正著。思兔閱讀
當時的陸鳴成遭遇貶謫,新到永平擔任通判還不久,這些本土的公子哥還不曾認識陸中溫,聶文征看著這個衣著華麗但是沒見過世面的公子哥笑話道:「這是哪來的爬門公子,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簡直讓人好笑。」於是,陸中溫「爬門公子」的外號就傳開了。
這話一直傳到陸通判的耳朵里,當天,陸中溫就被自己老爹一頓臭罵,不成想,終日打雁最終被雁啄瞎了眼,誰能想到,當年自己游遍京城都不曾見到過翠林苑的此番盛景,隨著老爹的貶謫來到這永平城卻能偶然得見,心中自然是興奮得不得了,巴不得把那玄青大門拆了抱回家去好好欣賞欣賞,然而正在自己好生打量之時,卻被這麼一個本地公子哥攪擾了興致。
從此以後,陸中溫入門之前便不再去看那大門,反倒是進來之後,偶爾還是會對那扇青色大門抱有好奇的瞥上幾眼。
陸中溫是個官宦公子,天生貪玩兒,之前陸家還在京城為官的時候,陸中溫一直就沒什麼少爺架子,但凡遇到好玩的事都會上前湊那麼幾眼,以至於他從來不得罪誰,也不會被誰所得罪,然而到了這永平城,自家老爹已經被貶到六品官了,頭頂上還有永平知府和永平別駕兩個不太熟悉的地方大官壓著,陸鳴成幾次三番的教導他要夾著尾巴做人,不要再跟京城那般恣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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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京城裡更是大官雲集,陸中溫都能玩的如魚得水,還跟幾個皇子玩的頗為密切,到了這地方怎麼會玩不轉?然而還就玩不轉了,但是這個別駕公子聶文征他就擺不平,聶文征是個自由練武的行家,其父永平別駕大人更是有著元嬰修為,故此,聶文征經常仗著自己的身世欺侮一些不如自己的其他少爺公子,這其中就包括第一眼見了就大加嘲笑的陸中溫。
平日裡,陸中溫看到聶文征都會選擇繞著走,避開這座瘟神,然而今天卻怎麼也避不開了,迎面撞上就被他大肆嘲笑,礙於李唐這個外人坐在這裡,自己只好奓著膽子回頂了一句,誰知聶文征一把就將這個膽小暈血的陸二公子的脖領子提了起來,嚇得他頓時面色慘白,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候,李唐站起來解圍道:「這位公子從何而來,為何二話不說便來欺侮陸家二公子,豈不知他是永平通判陸鳴成家的?」
聶文征斜眼看了一眼李唐,滿臉不屑地說道:「哪裡來的小廝,外地人吧。」
「不錯,我乃李唐,從蒼州而來,今日會見陸叔叔,和陸二公子一起出來遊玩,不成想驚擾了公子興致,是我們的不對,可是公子,我們那裡有做錯的地方還請原諒,為何動手動腳,而且打得還是陸二公子,這未免有點太不像話了吧。」
李唐挺直腰杆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聶文征,還被別人捏著脖頸子的陸中溫在一旁小聲地跟李唐說著這是永平別駕的長公子,讓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這麼算了,可李唐平生最看不慣的就是以大欺小倚強凌弱的這類為人所不齒的行為,之前在晉陽府,面對晉陽知府和晉陽宣慰使都不曾膽怯,何況這僅僅是一個五品官的公子呢,故而,此刻的他已經做出了死扛到底的準備。
「哼,李唐?哦,我好想聽說過這麼個名字,之前小裴郎中還在靈犀鎮之時,我與他曾打過幾次交道,言談之中好像是說過有這人,是個囚犯,他爹被朝廷流放靈犀鎮,好像之前是什麼國公,我說的沒錯吧?」聶文征鬆開了陸中溫,也是挺直腰杆瞪著李唐,他就不信,自己這一身修為,一個身份,就被這麼一個外人所壓倒了。
「我爹之前確實是國公,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爹已經在去年深秋故去了,現在只有我李唐一人而已,不知聶公子說這個是為何意,怎麼,要指點我一二嗎?」李唐回道,他的修為比聶文征強上不少,但這並不是一個戰鬥場所,他不想把這麼一個富麗堂皇之地變成一個打打殺殺的草莽場所,況且那店鋪背後的金主也不是一般人,興許容不下自己在這裡打鬥,於是他拉了一把凳子坐了下來,倚靠在椅子背上抬頭看著這位公子哥。
「指點?呵呵,談不上,國公怎麼了,那都是十幾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你李唐坐在這裡別看著人五人六的,我告訴你,你什麼都不是,你只是一個布衣百姓,身中無權,手中無兵,你面對的是朝廷欽點的永平別駕的長公子,是官員家眷,我就不信,你敢跟我動手!」聶文征冷冷的說道。
李唐聽了之後,心中確實產生了些許的漣漪,對啊,自己本來就什麼都不是,只是一介布衣,要的是逍遙自在的浪蕩江湖,跟那廟堂是非有什麼關係,只聽他淡淡地說道:「多謝聶公子提醒,我確實是個布衣百姓,不過,你也別太高看自己,一個五品官的公子真以為就無所不能了?想當年來我家的官員,低於三品的一概不見,小小五品,可笑可笑。」
「你!」
「我怎麼了?難不成你這個官宦子弟要打我?那我可要高聲呼喊當官的不好好管教自己兒子,當中毆打平民百姓,我就不信,到底是你的背景厲害,還是你爹的名聲厲害。」李唐看了看聶文征氣的發情的臉,繼續說道:「哦對了,還是永平別駕,好大的官威啊。」
「豎子安敢!」
聶文征一聲高喊,引得翠林苑裡里外外不少吃飯喝酒的人朝這邊看來,有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是別駕公子恃強凌弱,又在欺負陸通判家的二公子,還有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白袍後生,簡直不知天高地厚,然而還是有人把李唐認了出來,高聲喊道:「那人不是慧賢法師親點白毫像又帶上七寶琉璃塔陪同掃塔的菩薩嗎,怎麼會惹了永平別駕的長公子!」
這一聲叫喊傳出,引得樓上樓下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緊接著就聽見竊竊私語的聲音,事實上,永平城之人都也知道聶文征的品行不端,雖說稱不上地痞惡霸,但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任誰都入不了他的眼,不少公子哥乃至上前勸導他誠心向善的平民百姓都吃過他的虧,此時的輿論更是一邊倒的傾向李唐這邊。
李唐閉上眼睛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聶文征卻被這議論聲吵得心煩意亂,又是一把抓住了李唐的領子,和之前抓陸中溫一樣提了起來,咬牙切齒的盯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李唐笑道:「聶公子,恐怕是已經不用我幫著做宣傳了,今日這翠林苑所在之人都知道你欺負了我,真是想不到,慧賢法師那天點的那一個紅點還有這番功效,可惜啊,忘了問他為什麼要點這一下了,這佛城還真是有用啊。」
「哼,別以為你沾了點慧賢和尚的光就可以在這裡頤指氣使,我告訴你,這是永平城,不是那個小裴郎中護著你的靈犀鎮,只要你在這裡一天,我便能抓到你的把柄,你可小心,千萬別落入我的手裡!」聶文征怒氣沖沖,聲音卻不大,僅供李唐和陸中溫兩人得以聽得見,隨後他喊了一聲自己帶來的下人,吼道:「咱們走!」
李唐目不斜視,盯著台上的女伶舞妓兀自欣賞起來,高興地還跟著鼓掌,陸中溫則是嚇得背後都濕透了。
「年兄,你惹禍了呀。」
「小陸兄弟不必驚慌,事情既然是我惹出來的,自然也得是我去處理,免得有些人總說我是靠我爹的餘輝活在這世上,長這麼大,一直以來還沒做幾件揚名露臉的事,看來不做還是不行的,今日我這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我,我想這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那就做點事,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啊。」李唐聲音略顯無力的說道,然而就是這麼幾句話,一字一句卻顯得無比沉重。
一向喜好瀟灑生活的陸中溫則是不以為意,什麼功名利祿,那個酒色財氣,那都是虛的,人生在世,開心最重要,他自然是想不明白李唐的心思,然而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絞盡腦汁的從自己腦海里搜刮著自己曾經聽過的事,滿是糾結地說道:「年兄,去年深秋你不是幫著裴老尚書征繳了天下第一大暗鏢頭子楚家嘛,論功行賞的聖旨下到了四面八方,又何來無功一說?」
「呵呵,小陸,有些事你不會懂得,正如我看不懂這翠林苑背後的金主一般,花費這麼大的開銷,就是建了這麼個幾輩子都賺不回來的地方,勞民傷財啊。」
「年兄可別這麼說,咱們倆單純的喝茶自然花不了幾個錢,但是你看看那些個吃飯的,都可謂是一擲千金的買主,在這翠林苑裡不單單是吃飯聊天談生意,更多的,這裡面其實暗中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不過你可別問我怎麼知道的,我也是偶然的機會見識到的。」陸中溫一本正經的說道。
李唐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來,忙不迭地問道:「哦?都是什麼生意,能否說來聽聽?」
「這翠林苑表面上富麗堂皇,實際上有暗門,不知你可曾留意,那女伶身後的木牆之上有一處地方留有暗縫,那裡面有個地下室,底下有兩個生意,一個是地下道場,供江湖子弟比拼廝殺,贏了的自然有豐厚的賞金,輸了的就此斃命,不少達官顯貴乃至往來客商都有過進去下注的過往,第二個年兄想也應該知道,永平城乃是四通之地,消息往來自然也是頻繁獲取的,這底下也有著販賣消息的生意,曾經就有人豪擲千金購買當今天下第一高手雲逸揚的下落,這裡都能提供的一絲不差。」
陸中溫伏在李唐的耳邊,小聲的跟李唐說著其中的秘辛,這使得李唐望著那柔美女伶更是呆滯了起來。
「年兄,年兄,想什麼吶?」陸中溫看到李唐的走神,小聲的喊道。
「啊?哦,我在想這裡的菜到底如何,不妨咱們點幾個嘗嘗。」
「算了吧,年兄,這裡的菜雖說好吃,但貴得要死,要是真想吃,一會兒愚弟我帶你去別處嘗嘗,附近也有幾家不錯的菜館,可供年兄大快朵頤。」
「不,咱們就在這裡吃,吃完了也好去看看其他地方。」
說著,李唐詭異的一笑,隨後提筆在紙上刷刷點點提上了幾行字,緊接著招呼這裡的下人將提好的詩句送出去,不多時,從閣樓上下來了一位身形富態的中年人,朗聲問道:「剛才是哪位賢才寫的七言絕句,簡直妙極,還請站上這看台來,讓大家一睹風采。」
李唐聞言知道是叫自己,想也不想的踱著步子走上看台,那相貌楚楚動人的女伶舞妓閃開位置,等候那中年人的下一步安排。
「好,原來是慧賢法師親點的白毫菩薩,幾句詩寫的恢弘大氣,艷麗多彩,猶如南歸大雁,斜行橫陣,又似鳳鳴永平,唱斷江湖路遠,蛟龍藏於山海,騰空而出便雲雨自現,寫的真好,敢問這位菩薩,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啊?」那人緩緩走下樓梯,說道最後站在李唐的面前深施一禮,恭敬的神態看不出他竟是做灰色生意之人。
「在下李唐,現居於劉昌路劉員外的宅子處,我只是想嘗嘗咱們翠林苑的菜品,奈何囊中羞澀,信口胡言幾句,掌柜的莫怪。」李唐躬身回禮,竟有些好奇這人知道自己被點了白毫相卻不認識自己,真是奇怪。
「原來是蒼州鯉魚才子李唐李錦鯉,難怪難怪,可惜大掌柜不在這兒,要不然肯定會親自前來接見,翠林苑的菜品你敞開了吃,對你實行免單。」
話音未落,滿堂喝彩,但這卻讓李唐為之一愣,出來的這人竟然不是翠林苑的幕後金主,他也沒想到,自己本就是試探一番,竟然在今夜通過諸多事宜就此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