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晚上放學,傅寒舟難得準時一次。

  下課鈴響了沒多久,他就從學校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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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吳心情頗好,畢竟早點接他回去,自己也可以早點回家陪老婆孩子。

  傅寒舟漆黑點墨的眸子,映著車窗外明明暗暗的光。

  那些光轉瞬即逝,並沒有點亮他眸里的神采。

  他抿著唇,唇線像條細細肉粉色的線,弧度有種凜冽的涼薄。

  看著自己這張臉,傅寒舟生出一種無法遏制的厭惡。

  有著猙獰口器的蟲子,悄然爬滿了整個車廂。

  傅寒舟竟有種毀滅的暢快。

  就在那些蟲子要爬進傅寒舟身體,要啃食他時,老吳突然開口了。

  「哎呀忘了忘了,小辭讓我告訴你,他要回老家讀書了。」

  傅寒舟怔了一下。

  老吳在前面念叨自己腦子不夠使了,「真是年紀大了不中用,昨天睡覺的時候,我還想著今早跟你說這事。」

  傅寒舟的唇動了動,硬邦邦地問,「他什麼時候給你打的電話?」

  「我休息那天,他應該是想親自跟你說吧,還特意在放學時候打,但那天我有事,沒來接你放學。」

  後來他老忘跟傅寒舟說這事,每次都是臨睡前想起來,結果睡一覺,全忘乾淨了。

  傅寒舟垂下了眼睛。

  那些密密匝匝的白色蟲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他的眉眼逐漸平和。

  漆黑深邃的眸底,隱約有了一絲細碎的光。

  -

  衡林的深秋陰雨綿延,是一種黏膩潮濕的冷。

  前幾天剛下了一場秋雨,氣溫驟冷。

  放學後,穿著外套的學生,三五結群地從學校出來了。

  女孩們挽著手,本來熱熱鬧鬧在談論有趣的事,一出校門口,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形,要說的話就卡喉嚨了。

  那人穿著一件駝色毛衣,寬肩窄腰,黑色的長褲包裹著筆直優越的長腿。

  明明是男孩,卻留著一頭墨色的長髮。

  本來很中二,但留在他身上,卻矜貴俊美,沒有絲毫違和。

  他皮膚很白,像從布帛里剝出的白玉,清清冷冷。

  五官精緻的令人讚嘆。

  隨意往那一站,就美的像是一幅觸筆細膩的丹青。

  水鄉小鎮的人從來沒見過這樣漂亮的男孩,無論男女都忍不住駐足。

  傅寒舟沒理這些人的目光,他的視線掃過每個從學校走出來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清俊乾淨的少年走了出來。

  傅寒舟眼睛一頓,正要上前,卻看見對方推著一個輪椅。

  輪椅上面坐著一個清瘦的男孩,長得白淨文秀。

  蘇雲景推著輪椅,邊走邊微微俯身,似乎在跟男孩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

  他似乎有所察覺,突然抬頭,掃了一眼四周。

  透過層層人群,蘇雲景的視線跟傅寒舟對上了。

  看著傅寒舟,蘇雲景一開始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等他眨了下眼,再看時,那個漂亮的長髮少年還在。

  蘇雲景頓時露出了驚喜之色。

  順著蘇雲景的目光,江初年看向校門口那個備受矚目的少年。

  「他是你的朋友嗎?」江初年小聲問。

  蘇雲景想說是,話到嘴邊改成,「以前學校的同學。」

  雖然他把他們倆關係說的很普通,但江初年還是能從他的神情,感覺到他的喜悅。

  蘇雲景是真沒料到傅寒舟會來找他,高興自然是非常高興了。

  他推著江初年的輪椅,朝傅寒舟走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蘇雲景眼底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就你一個人嗎?」

  「嗯。」

  傅寒舟雖然是在回答蘇雲景,但眼睛卻瞟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人。

  江初年是個極其敏感的人,雖然對方的目光很淡,可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有點不舒服。

  傅寒舟談話興致不高時,就喜歡用『嗯』,你問他什麼問題,他都能用嗯回答你。

  行吧。

  蘇雲景也不再問他了,照例先將江初年送回去。

  江初年跟原主家不是一個小區,但只隔了一條街。

  他小時候腿意外受傷,十歲就做了雙腿截肢手術。

  蘇雲景前兩天放學,見江初年在教室門口等家裡人來接他時,被兩個男生推來推去的欺負。

  蘇雲景特別看不慣這種事,就上前幫了他一把。

  江初年父母是做生意的,在批發市場做服裝生意。

  平時非常忙,請了小區樓下一個賣水果的大姐,每天來接江初年放學。

  那天水果攤非常忙,來了好幾波顧客,也就耽誤接江初年放學了。

  因為倆家離的也近,從那以後蘇雲景就開始送江初年回家。

  江初年是個非常自卑靦腆的孩子,有傅寒舟在,他也不會像平時那樣跟蘇雲景聊天。

  傅寒舟就更加不愛說話了。

  路上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詭異地沉默著。

  江初年家在一個老舊的居民樓,一共六層樓,他家在三樓,老小區沒有電梯。

  所以放學江初年會在水果攤上,待到他爸媽下班回來。

  自從蘇雲景開始送他,會直接把他送回家。

  走到居民樓下,蘇雲景從輪椅上背起了江初年。

  看到這幕,傅寒舟漆黑的眼睛透出絲絲寒氣。

  -

  江初年雖然瘦小,但到底是個十六七歲的男孩。

  蘇雲景背他上三樓還是有點吃力。

  到了三樓,江初年趕緊拿出鑰匙,打開了家裡的房門。

  蘇雲景走進去,將他放到了沙發上。

  蘇雲景在沙發旁邊喘了口氣,正要下樓幫他把輪椅拿上來時,傅寒舟將輪椅拎了過來。

  他沒進屋,只是把輪椅放到了門口。

  「走不走?」傅寒舟站在門口,喜怒不明地問他。

  蘇雲景點了點頭,「走,不過再等一下。」

  他把輪椅搬進了房間,背起江初年放到了輪椅上。

  這樣蘇雲景走之後,江初年想去什麼地方,都可以坐著輪椅去。

  傅寒舟抿著唇,神色冰冷,眸底寒光湛湛。

  蘇雲景正要走,卻被江初年叫住了。

  「怎麼了?」蘇雲景問他。

  「我媽說買了大閘蟹感謝你。」江初年推著輪椅,從冰箱裡拿出一盒新鮮的蟹。

  蘇雲景,「不用了,都是舉手之勞,你家留著吃吧。」

  「昨天我們已經吃了,這是專門給你留的。我媽用濕紗布裹著螃蟹,都還活著呢。」

  江初年將那盒螃蟹給了蘇雲景,「你拿回去吧,別客氣,真的很謝謝你每天送我回家。」

  他垂眸看著那兩條空蕩蕩的褲腿,不免又自卑了起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跟他這樣的人做朋友。

  蘇雲景特別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他不會安慰人。

  知道江初年極盡維持他們倆的友誼,是因為害怕蘇雲景有一天會不理他。

  蘇雲景只好收下江初年的禮物,讓他安心。

  -

  從江初年家出來,已經晚上七點了。

  路邊的燈亮了起來,橘色的燈光映照在傅寒舟身上。

  高眉深目的俊美少年,抿著薄唇,唇角弧度很冽,看起來有幾分負氣的意味。

  沉默了一路,經過一個商店時,蘇雲景終於忍不住打破了平靜,「你晚上要睡哪兒?」

  見傅寒舟不答,蘇雲景無奈,「你要是睡酒店,我就不管你了。但你要睡我家,得給你買牙刷跟洗臉毛巾。」

  這些他家裡都沒新的。

  傅寒舟聞言,直接邁著大長腿進了商店。

  見蘇雲景還愣在原地,傅寒舟回頭,擰著眉頭說,「不是要牙刷嗎?」

  蘇雲景:……

  這一刻,他真想把這熊孩子拖巷子裡,狠狠打一頓。

  買完牙刷跟毛巾,蘇雲景把傅寒舟帶回去了。

  聞燕來結婚那天,原主爺爺奶奶雖然也去了婚禮現場,但他們沒見過傅寒舟。

  因為傅寒舟根本沒露面,光顧著幹壞事去了。

  所以走到家門口,蘇雲景有點犯愁,後悔自己輕率的舉動。

  就該讓熊孩子去酒店睡,帶回家有點麻煩。

  蘇雲景正想勸傅寒舟去酒店,對方見他遲遲不開門,竟然上前摁響了門鈴。

  臥槽!

  蘇雲景瞠目地看著傅寒舟。

  對方一臉高冷,半個眼神都沒有給蘇雲景,看起來涼薄寡情。

  房門從裡面打開,走出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

  郭秀慧還以為蘇雲景忘拿鑰匙了,也就沒多問。

  直到看見他旁邊站著一個身形修長,模樣十分出眾的少年,郭秀慧微微一怔。

  蘇雲景有點犯愁,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傅寒舟。

  傅寒舟倒是主動開口了,禮貌地叫了一聲奶奶,「我是聞辭以前學校的同學,來找他玩兒的。」

  郭秀慧很熱情,「快進來,快進來,這孩子長的真好看。」

  「你是他哪個學校的同學,是衡林一中嗎?」

  「不是,我在南中,京都南中。」

  「京都啊。」郭秀慧驚了,「這麼遠,你是怎麼來的?」

  「坐飛機過來的。」

  「那累不累?」

  「不累,也就兩個小時,不過我可能會在這裡住兩天,麻煩您了。」

  「不麻煩,你大老遠飛過來找他玩兒,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坐這吃點水果,千萬別客氣,就拿這裡當家。」

  蘇雲景拎著半盒大閘蟹,目瞪狗呆地聽著他們倆聊天。

  他跟長大後的小酷嬌相處了將近一個月,還從來沒見他這麼熱情過。

  幾乎是每問必答。

  回答的還不敷衍了事。

  見郭秀慧笑呵呵直夸傅寒舟懂事有禮貌,蘇雲景莫名覺得這幕似曾相識。

  當初他第一次帶小酷嬌回家時,宋文倩就是這麼誇他的。

  看著收起利爪尖刺,變得乖巧的傅寒舟,蘇雲景內心迷之複雜。

  就,跟當年一樣能裝。

  -

  不止是年輕人喜歡看顏值,老一輩人也喜歡長相好看,嘴巴甜的。

  看到傅寒舟,郭秀慧就把自己孫子給忘了。

  聊了好一會兒,她才見蘇雲景站在客廳沒坐下,手裡還拿著一盒東西。

  「你這手裡拿的什麼?」郭秀慧問。

  「這是小年給的,說是謝謝我接他放學。」蘇雲景把大閘蟹給了郭秀慧。

  郭秀慧打開盒子,看見七八個被尼龍線捆著的螃蟹。

  螃蟹個頭很大,上面裹著濕紗布,所以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郭秀慧不太好意思,「他家太客氣了。這樣吧,你姨姥姥給我拿了些土雞蛋,明天你給他家送去點。」

  「好。」

  「你和小傅聊著,我給你們蒸螃蟹去。」郭秀慧拿著螃蟹進了廚房。

  見郭秀慧叫小傅叫的親切,蘇雲景很想笑。

  他放下了書包,坐到了傅寒舟旁邊。

  「小傅。」蘇雲景故意這樣叫他,「你準備在我家麻煩我奶奶幾天?

  傅寒舟掃了一眼,笑吟吟打趣他的蘇雲景,沒搭理。

  見小傅還是那個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樣子,蘇雲景自討了沒趣。

  這時郭秀慧從廚房出來,「小傅,你晚上想吃什麼?我燉了排骨,清炒了個筍,你要是不想吃,我再給你做點。」

  對上郭秀慧,傅寒舟變了個態度,「不用了奶奶,這些我都愛吃。」

  那句乖巧的奶奶,差點沒把蘇雲景送上天。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這熊孩子還有兩副面孔。

  這就是傳說中的,看人下菜碟嗎?

  -

  聞懷山下完象棋,一回來就見餐桌上擺著一盤大閘蟹。

  「呦,今天哪兒吹來的風,你怎麼買螃蟹了?」聞懷山笑著問。

  郭秀慧端著排骨從廚房出來,見聞懷山拿了一個螃蟹要吃,就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

  「螃蟹不是給你的,而且醫生讓你少吃海鮮,剛出院幾天,你就忘乾淨了?」

  「什麼都不讓吃。」聞懷山嘆了口氣,只好放下了螃蟹,「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

  郭秀慧瞪了他一眼,「這不是有排骨,排骨還不夠你吃?」

  蘇雲景跟傅寒舟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了。

  聞懷山看著傅寒舟,「家裡來人了?」

  「這是我同學。」蘇雲景頓了下,「小傅。」

  聞懷山看著傅寒舟那頭鴉羽般的黑色長髮,有幾分納悶,「小傅家是搞藝術的嗎?怎麼留了長頭髮?」

  傅寒舟:「不是,過幾天就把它剪了。」

  蘇雲景詫異地看了一眼傅寒舟。

  聞懷山思想很傳統,「還是短髮好看,男孩子嘛,就是利利索索才顯得精神。」

  蘇雲景想了想,插了句,「還是看個人意願吧,只要不影響其他人,長短都可以。」

  反正傅寒舟都搞定學校了,既然南中校規都同意,那就無所謂。

  聞懷山接受不了這麼先進的思想,他始終認為,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樣子。

  「你們這批孩子,真是沒有我們當年吃苦耐勞的精神,想當年……」

  「別想當年了,就是因為當年條件太艱苦,你腿才這樣的。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越活越老古板。」

  郭秀慧沒好氣,「你想吃苦自己吃苦,別吃我做的排骨,吃你的窩窩頭,水煮野菜去。」

  聞懷山雙手往後一背,開始鬧脾氣,「不吃就不吃。」

  說完,小老頭背著手還真回書房了。

  蘇雲景哭笑不得,跟在身後勸他吃飯。

  郭秀慧和顏悅色對傅寒舟說,「小傅,你別搭理他,坐下吃飯。」

  蘇雲景勸解無果,從書房出來攤了攤手,「他說不吃。」

  郭秀慧哼了聲,「那就別管他,餓了就會吃的,你們先吃。」

  蘇雲景跟他們處了一個星期,也知道老兩口經常拌嘴吵架。

  一個死倔死倔的,另一個也不慣他這個臭毛病。

  所以這種拌嘴,經常在家裡上演,蘇雲景都習慣了。

  郭秀慧去廚房拌螃蟹的蘸料。

  蘇雲景讓傅寒舟坐下吃,「他們倆天天這樣吵來吵去,算是一種特殊的相處模式,我們先吃。」

  蘇雲景怕他不自在,才特意解釋了一句。

  但傅寒舟適應良好,沒有任何窘迫

  至少蘇雲景看不出傅寒舟尷尬,他穩穩噹噹坐到了餐椅上,神色如常。

  蘇雲景:……

  心理素質過硬。

  這點蘇雲景比不上傅寒舟,如果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聽見主人這麼拌嘴,他會覺得特別尷尬。

  蘇雲景同理心很強。

  他是那種會替別人尷尬的摳出三室一廳的人。

  看著傅寒舟英俊的側臉,蘇雲景突然開口,「這麼一看,你跟我爺爺還挺像的。」

  傅寒舟:……

  蘇雲景猛然發現兩人的共同點,脫口而出感嘆了一句,沒打算跟傅寒舟深聊。

  而且蘇雲景覺得以傅寒舟的性格,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沒想到,傅寒舟問了句,「哪兒像?」

  蘇雲景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說,「性格。」

  一樣都是別彆扭扭,死倔死倔的。

  現在聞懷山信誓旦旦說自己不吃晚飯,等晚一點他餓了,會偷偷去廚房找吃的。

  郭秀慧只是嘴上不饒人,其實會給他留飯。

  傅寒舟現在就像聞懷山這樣,別彆扭扭的。

  說他不喜歡他吧,今天自己主動找上門了。

  說他想跟他和好吧,見面到現在一個好臉色都沒給他。

  蘇雲景都不知道他到底來幹啥的。

  -

  郭秀慧蒸好螃蟹後,讓蘇雲景給傅寒舟夾了一隻。

  見傅寒舟也不動那隻螃蟹,郭秀慧問他,「小傅,你怎麼不吃螃蟹?」

  傅寒舟垂下眼睫,看起來特別無辜,「我胃不好,吃不了這種寒性的東西。」

  郭秀慧一聽這話直皺眉頭,「年紀輕輕的怎麼胃不好?是不按時吃飯,還是家裡沒人做飯?」

  傅寒舟小口小口扒著米飯,「嗯,他們都比較忙,不在家做飯。」

  郭秀慧心疼,「那你平時在哪裡吃飯?」

  傅寒舟,「學校吃食堂。」

  蘇雲景:……

  雖然說都是實話,但怎麼感覺這麼彆扭呢?

  沈年蘊是不做飯,可家裡請了做飯阿姨怎麼不說?

  蘇雲景也不好拆傅寒舟的台,悶頭剝自己的螃蟹。

  傅寒舟話鋒一轉,看了眼蘇雲景手裡的螃蟹,「你少吃點螃蟹,你不是也鬧胃病?」

  蘇雲景:???

  郭秀慧也看蘇雲景,「你胃不舒服?」

  蘇雲景支支吾吾,「那個,在京都的時候胃不舒服了幾天,不過現在沒事了。」

  「那還是少吃螃蟹,這東西是寒性的,多吃排骨。」郭秀慧給蘇雲景夾了塊排骨。

  在郭秀慧的監督下,蘇雲景只能含淚放下螃蟹。

  他才吃了一個。

  像他這樣的壯小伙,蘇雲景感覺吃倆完全沒問題。

  -

  吃了晚飯,傅寒舟還表現良好的幫忙刷了碗。

  他這變化,讓蘇雲景且驚且喜。

  他的萌萌小酷嬌要回來了嗎?

  然而蘇雲景想多了,晚上他跟傅寒舟睡一個房間,房門一關,依舊是個高冷的傲嬌。

  還是那種事事都要跟蘇雲景作對的彆扭傲嬌。

  蘇雲景留在京都的衣服沒拿回來之前,在這裡買了兩套新睡衣。

  他只穿過一套,另一套洗得乾乾淨淨,放在衣櫃裡。

  蘇雲景讓傅寒舟洗完澡,穿上這件新睡衣。

  結果他偏不,拿著另一套就去衛生間洗澡了,全程不搭理蘇雲景。

  洗完澡出來,還不願意跟蘇雲景睡一張床,非要自己打地鋪。

  蘇雲景這麼好脾氣的人,都被他氣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最後也不想勸了,從柜子上拿出前幾天剛撤下來的涼蓆。

  郭秀慧抱著一床被子進來時,就見蘇雲景正往涼蓆上鋪褥子。

  她有點驚訝,「怎麼打地鋪了?」

  蘇雲景僵了僵,瞅了眼床邊抿著唇的傅寒舟,最後還是把這口黑鍋背下了。

  「我怕自己晚上睡覺不亂踢人,所以想睡地上。」

  郭秀慧沒多想,真以為是蘇雲景作么蛾子,「這幾天正降溫呢,天這麼冷,地上寒氣重。」

  傅寒舟這個時候居然裝好人,「床這麼大,能睡下我們倆。」

  蘇雲景嘴角抽搐了片刻,還是咬牙把黑鍋背穩了。

  「行吧,那就不打地鋪了。」蘇雲景把褥子扔到了床上,利索地卷了涼蓆。

  郭秀慧把被子放下,囑咐他們早點睡就離開了。

  這次傅寒舟沒再作了,上床睡了。

  熄了燈,蘇雲景跟傅寒舟躺在床上無話可說。

  衡林的夜裡很冷,傅寒舟穿著單薄的睡衣,被子也沒蓋,就這麼躺在床上。

  蘇雲景看不過去了,抖落開那床新被子給傅寒舟蓋上了。

  他剛蓋上,傅寒舟就掀開了,一點也不領情。

  蘇雲景眼睛微頓,他慢慢又躺了回去。

  「如果你大老遠跑過來,只是單純為了折騰我,其實真沒必要這麼做。」

  他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極為安靜平和。

  傅寒舟的身體僵了僵,指尖無意識蜷縮。

  蘇雲景對傅寒舟一直以來都耐心十足。

  要是換成別人,這樣擰巴的跟他相處,以蘇雲景的性格,他會敬而遠之。

  就像李學陽,其實他身上有蘇雲景欣賞的優點,但蘇雲景不會跟他做朋友,因為相處時,感覺很不舒服。

  傅寒舟的擰巴跟李學陽不一樣,他似乎只對他一個人這樣。

  蘇雲景不知道原因,但不管什麼原因,這種相處方式都是不健康的。

  蘇雲景也不能接受。

  他嘆了口氣,「我對你好,是因為我關心你,但我不會一直慣著你。」

  「你要對我有什麼不滿的,可以直接說出來,人跟人相處就是要溝通,你不說我永遠都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蘇雲景說完,見傅寒舟遲遲沒有回應,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拉過被子,蘇雲景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了。

  這次失敗的溝通,讓蘇雲景有點無可奈何。

  他不知道這十年發生了什麼,讓他可可愛愛的小酷嬌變成現在這樣。

  蘇雲景心事重重,但因為傅寒舟在旁邊,他只能保持一個姿勢。

  躺著躺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傅寒舟卻一直躺到後半夜都沒有睡著。

  他找過來不是為了折騰蘇雲景。

  而是想他了。

  只是心裡很生氣,生氣他對別人那麼好。

  傅寒舟小心翼翼湊了過去,鼻尖抵在蘇雲景的後頸。

  他的世界很小,擁有的東西也不多。

  但他卻不一樣,他總是對別人很好,對每個人都很好。

  傅寒舟抱住了蘇雲景,輕輕顫著的睫毛,像一隻經受風雨的蝴蝶,美麗,脆弱。

  細細長長的眼尾,也染了層薄薄的水霧。

  為什麼就不能只對他一個人好呢?

  -

  蘇雲景喘息不上來,他動了一下,身上好像壓著什麼東西。

  迷迷瞪瞪中,蘇雲景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涼涼,軟軟的,像綢緞一樣光滑。

  手感雖然好,但蘇雲景摸到後嚇一跳,還以為是竄上來的老鼠,立刻睜開了眼。

  見是傅寒舟的頭髮,蘇雲景鬆了口氣。

  傅寒舟蜷縮在他旁邊,像是睡在母親子宮的嬰兒,雙手緊緊抱著他。

  狹長的眼睛氤氳著霧氣,睫毛也被沾濕了。

  傅寒舟以前做噩夢就會像現在這樣,蘇雲景徹底醒了。

  「做噩夢了?」蘇雲景拍著傅寒舟的後背。

  傅寒舟閉著眼睛不說話,腦袋拱在蘇雲景的肩窩。

  蘇雲景像撫摸一隻小貓似的,摩挲著他雪白的後頸,安撫他。

  有時候看見傅寒舟跟他傲嬌,蘇雲景很氣,氣的打想熊孩子。

  但看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又覺得心疼。

  這根本就是他的小祖宗吧?

  蘇雲景哄著心情低落的傅寒舟,哄了很久,終於把人給哄睡著了。

  他自己倒是失眠了。

  書穿系統給他找了個克星,傅寒舟的人設性格,完全就是在蘇雲景的軟肋上反覆橫跳。

  蘇雲景自己跟自己生氣,氣到了凌晨三點,他才睡著了。

  -

  早上蘇雲景是被郭秀慧叫醒的。

  聽到門口的聲音,他一個激靈就睜開了眼。

  睡在旁邊的人,也被蘇雲景的動靜吵醒了。

  傅寒舟老毛病又犯了,晚上喜歡貼著人睡覺,壓得蘇雲景的胳膊發麻。

  看出蘇雲景胳膊不舒服,傅寒舟沉默地給他捏了捏。

  刺刺麻麻的疼,讓蘇雲景直縮脖子,期間還不忘看向難得收起刺的傅寒舟。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話起到了作用,今天傅寒舟倒沒那麼冷冰冰了。

  知道蘇雲景胳膊不舒服,還主動幫他添了一碗米粥。

  蘇雲景也沒敢太欣慰,畢竟這傢伙晃點他的次數太多了。

  今天起的太遲,蘇雲景匆匆吃了早飯就上學了。

  郭秀慧簡直把傅寒舟當親孫子了,非要帶他去中醫看胃病。

  蘇雲景一邊暗笑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邊整理自己的書包。

  「我去上學了。」蘇雲景換了鞋照例跟郭秀慧說了聲。

  「路上小心。」郭秀慧囑咐。

  「嗯。」

  蘇雲景拎上書包,飛快下了樓。

  走出樓道,他朝五樓看了一眼。

  正好窗外站著一個少年,也在看著他。

  少年眉睫似墨,漂亮漆黑的眼睛望著蘇雲景,神情很是專注。

  不知道怎麼的,蘇雲景突然想起他們倆小時候。

  每次蘇雲景上學,傅寒舟都會站在孤兒院的鐵柵欄里送他。

  晚上也會在門口,乖乖等著蘇雲景下學。

  現在傅寒舟的眼神,就像那個鐵柵欄里送他上學的小男孩。,,網址m..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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