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凱旋歸朝


  秦王政九年仲秋十日。

  嬴淵率領邊關眾將凱旋歸朝。

  從咸陽城外帶走的十萬鐵騎,於今,只有不到兩萬騎了。

  損失慘重至極。

  近些年來,隴西與北地二郡,看似愈發繁茂興隆,實則,多年來邊疆戰事積累下來,家家戶戶,幾乎再無壯丁。

  

  但是,沒有人去怨恨嬴淵。

  因為,整座秦國都知道,隴西以一郡之地,力戰一族!

  北地以無數兒郎性命,打出了秦軍的赫赫威名。

  秦之銳士,向死而生!忠肝義膽,勇武傳魂!

  隴西境外,通往咸陽的官道中。

  無數百姓,白衣縞素,恭送大軍返回王都。

  見狀,嬴淵翻身下馬,來到一眾百姓跟前,雙膝下跪。

  那些身著白衣,面容淳樸的老百姓們,隔著老遠,連稱不敢,向他磕頭。

  這就是現在隴西的風貌了。

  一場戰爭下來,無數家庭白衣縞素。

  祭奠那些戰死的英靈。

  對於他們來說,所謂英靈,不過就是娃兒。

  嬴淵豁然起身,咬了咬牙,繼續上馬前行。

  直到百姓一眼望去,難見大軍蹤跡時,他們才陸續齊聲說道:「送冠軍侯!」

  他們都是淳樸的。

  哪怕明知道自家孩子跟著冠軍侯行軍作戰,很有可能會丟掉性命。

  但是他們也在所不惜。

  人之死若為報家國,那自然也是死而無憾。

  嬴淵在兩郡之地,不僅僅是冠軍侯這麼簡單。

  他更像是一種信仰,一名英雄。

  值得他們去愛戴與尊敬。

  待完全看不到隴西地界的時候,嬴淵坐在馬背上頻頻回頭。

  王賁道:「兄長,您是舍不下這裡?」

  他不在回顧,轉而凝視前方,緩緩開口道:「隴西與北地,為大秦付出了很多。」

  「在若干年前,隴西與北地,還是大秦最貧困的兩郡,可是短短几年,在兄長手中,愈發昌盛興隆,那些百姓,即使身著縞素,也要來送兄長一程,可見,在他們心中,是很尊敬兄長的。」

  王賁感到他的語氣有些落寞,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是好,只能去儘可能的寬慰他。

  但是,嬴淵的落寞,並非是舍不下兩郡,而是,舍不下戰死在那裡的將士。

  他們都有家室。

  他們的父母親人,將他們交到他的手上。

  可是他並沒有將他們帶回家。

  「李通向來感情用事,縱然如此,我也依然讓他獨領一軍,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嬴淵開口問道。

  王賁不解。

  古往今來,莫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正所謂慈不掌兵,一名將軍,重感情,乃是最大的忌諱。

  嬴淵抬頭看向頭頂蒼穹,心中思緒萬千,喃喃說道:「不重視士卒性命的將軍,絕對不是一名合格的將軍。」

  他之所以敢重視李通,還有一個重大原因。

  那便是,即使李通很感情用事,但他也具有一定的大局觀念。

  從棲霞戰役之中,就可窺一斑。

  咸陽官道前。

  嬴政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前去迎接勝利之師。

  規模之高,比曾經的擊退五國聯軍還要高。

  全國大慶。

  異族一戰,註定是要被載入史冊當中的。

  「兄長!」

  嬴淵見到嬴政親臨,連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身後將士,一律如此。

  後者連忙來到他的跟前,將他攙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淵弟!」

  兄弟之間,一向無需多說什麼。

  「耗時不足兩個月,便攻下異族王庭,這樣的功績,堪比滅國之戰!」

  說話的人是王翦。

  今日他也來到此處。

  來迎接他此生最引以為傲的學生。

  「恩師。」嬴淵作揖。

  這時,嬴政的目光注意到他身後的將士們,幾乎每個人的身上,都有傷勢。

  李通由於傷勢太過嚴重,不適宜長途跋涉,目前還留在隴西邊城療養。

  嬴政來到蒙恬身邊,看著他身上纏滿的綁帶,淚眼朦朧,正色詢問道:「這是當初你從隴西帶來的十萬鐵騎?」

  後者沉默起來。

  他不知如何回答。

  嬴政深呼吸一口氣,「走!先回城!」

  十萬鐵騎,如今銳減至不到兩萬。

  他全靠猜測,也已經想到了,與異族的一戰,究竟有多麼艱辛。

  咸陽城內幾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迎接嬴淵了。

  但是唯獨呂不韋沒有來。

  以稱病在家,不便動身為由。

  然而,相府之內。

  呂不韋正問起鄭貨,「冠軍侯到哪了?」

  後者如實回答道:「剛傳來消息,已經到了咸陽城外,與王上碰面了。估計,此刻已經進了城中。」

  呂不韋點點頭。

  他開始沉默起來,一遍又一遍的翻閱著手中的竹簡。

  鄭貨識字不多,但是也看到了那個竹簡上面寫著『楚辭、九歌』四字。

  他記得很清楚。

  相邦不是在多年以前就不看楚辭了嗎?

  然而,他並不清楚,隨著年齡的增長,呂不韋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有些下降了。

  曾經看過的文字,基本全部瞭然於心。

  但是,如今在回想起來,卻變得異常艱難。

  可見,人不服老,是真的不行。

  過了會兒,呂不韋沒了看書的興致,放下竹簡,問道:「鄭貨啊,據說現在這咸陽城裡不少達官顯貴,都在傳唱冠軍侯的事跡?」

  鄭貨抱拳說道:「相邦,何止如此。這幾日,屬下在城中閒逛之時,聽到那些市井當中的凡夫俗子,也在議論冠軍侯的威武,並且,已經有小說家,開始為冠軍侯立傳成書了。」

  聞聲,呂不韋冷哼道:「小說家之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君子勿為。」

  頓了頓,他似乎是又是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備車。」

  鄭貨不解道:「相邦是要出去?」

  「去見見那個嬴淵。打了勝仗,我這個做相邦的,總是要去恭賀一番,不然天下人,會以為我呂不韋乃是小肚雞腸之人。」

  呂不韋用最快的時間,換了一身乾淨得體的衣服。

  然而,他著實沒有想到,待乘坐馬車出府之後,整座咸陽城,都早已變得擁擠。

  城中將士為防止騷亂,特意出動,擺在街道兩旁,讓出一條道路。

  那些百姓們,自覺站在道路邊沿,只是為了欣賞冠軍侯的風采。

  得勝歸朝,這是他理應該有的待遇。

  「相邦,還去嗎?」鄭貨輕聲詢問。

  呂不韋道:「就在這裡等著吧。」

  隨後,他便坐在馬車內一言不發。

  相府門前的街道,是通往王宮的必經之路。

  咸陽城縱橫幾條街道之間,都要從相府繞過。

  待到勝利之師臨近相府時。

  那些百姓們,就跟瘋了一樣,一直在高呼『冠軍侯威武』!

  而嬴政則與嬴淵同乘一輛戰車,感受著人潮擁擠之間的磅礴聲勢。

  這是一種榮譽。

  身為大秦的王,他亦有參與感。

  當來到相府門前時,呂不韋下了馬車,向嬴政揖道:「臣參見大王,恭賀冠軍侯旗開得勝,此乃我大秦之幸。」

  嬴淵微微作揖回禮。

  他們還要去其它街道接受百姓們的歡呼。

  所以,根本就沒有在相府停留。

  只是讓嬴淵感到詫異的是,呂不韋居然會親自來恭賀自己。

  就連嬴政都在猜測些什麼。

  鄭貨望著嬴淵離去的方向,喃喃道:「冠軍侯,乃真英雄也。」

  呂不韋笑了笑,沒有出聲。

  櫟陽宮內,嬴政設宴,寬慰諸將士。

  群臣同賀,萬民同慶。

  兩萬甲士,則在櫟陽宮外的一片寬闊廣場中喝酒吃肉。

  這是嬴政的刻意為之。

  此舉,無異於是在做給天下人看。

  酒過三巡之後,嬴政向贏淵說起婚事。

  思慮再三,他還是決定,在下個月初,就讓他二人完婚。

  至于吉時....

  對於嬴政來說,他挑選的日子,就是吉時,他選擇的地方,就是吉地。

  翌日早朝,贏政昭告全國,加封嬴淵為大司馬,掌全國軍政與軍賦。

  秦人本以為,有望做到這個位置的,會是王翦。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最終,居然是他的學生,當上了大司馬。

  然而,嬴淵當上大司馬一事,王翦比誰都要高興。

  從此刻起,嬴淵也徹底能和呂不韋平起平坐了。

  前者掌管一國軍事大權,後者掌握全國內政。

  秦國的朝堂之上,已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嬴政,就是制定這個平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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