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驚鯢與嬴淵


  冠軍侯府中。

  田蓁為嬴淵洗腳。

  後者輕聲說道:「你讓朱雀與蒙恬趕來咸陽,幫了我的大忙,有你在,我總是能覺得心安。」

  前者嘴角微微上揚,一笑傾城,柔聲道:「當時我也不知道能為你做什麼,總覺得,你身邊應該會很缺人手。」

  「你將所有人都派來,萬一你自身遇到危險怎麼辦?」嬴淵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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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蓁正色道:「您是蓁兒的命,您要是出了事,蓁兒不願獨活。要是有一天,蓁兒說的是有一天,因為一些事情,蓁兒可能需要死,或者說為您死,那麼,就請您讓蓁兒死...」

  「嗯?」

  嬴淵皺起眉頭,「好端端的,怎麼說出這番話來?」

  「你答應蓁兒。」田蓁與他對視。

  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木訥的點了點頭。

  田蓁喜笑顏開,繼續開口道:「蓁兒只是想說,若是有朝一日,真的發生了某種不可預料的情況,只可蓁兒為您死,不能您為蓁兒死。」

  嬴淵笑道:「在秦國,你的夫君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唯一能夠威脅到我們的呂不韋已經死了,將來,我們只會活得更好。」

  田蓁點了點頭,「近幾日,來府上拜訪的客人明顯比往日多了起來,大多都是各國勛貴,要求著都想見您一面。」

  這件事情,在嬴淵的意料之內。

  當初呂不韋擔任相位的時候,府前門庭若市。

  現如今,侯府的熱鬧景象,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但也遠遠超過了羋啟府前的場景。

  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除了秦王嬴政之外,真正能夠算得上可做主秦國的,乃是冠軍侯嬴淵,並非右相羋啟。

  「你沒有收下他們送來的禮物吧?」嬴淵問道。

  田蓁搖了搖頭,「沒夫君的吩咐,蓁兒不敢這樣做。」

  「那就好。」

  嬴淵道:「我們終歸到底,身份不是外客,乃是嬴氏宗親,不好與山東各國的勛貴打太多交道。

  這才只是剛剛開始而已,等外客的風波過去之後,如果不出所料的話,侯府門前,將會和曾經的相府門前一樣,門庭若市。」

  「夫君。」

  田蓁似乎是想到了一件事情,俏臉突然變得羞紅。

  嬴淵好奇道:「怎麼了?」

  「蓁兒...蓁兒想為您生個孩子...」

  她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也捨棄了很大的臉面,才說出了這番話來。

  嬴淵趁勢將她抱在床上。

  (中間省略一萬字。)

  一夜漣漪。

  數日前。

  魏國大梁城。

  信陵君府上。

  魏無忌正在房間內處理政務,驚鯢一直在他身邊陪同。

  他的面前,只有一盞燭光燃燒著,時不時會出現搖擺不停的狀況,似是可隨時熄滅。

  但是好在,光靠這盞燭火,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當魏無忌翻閱到一篇竹簡時,卻突然盯著燭火怔怔出神起來。

  驚鯢看到他神色陰晴不定,關心詢問道:「怎麼了?」

  魏無忌唉聲一嘆,悵然若失,「秦王親政,拜羋啟為相,今後六國的日子,怕是愈加艱難了。」

  驚鯢親昵的依偎在他的身旁,掩嘴笑道:「有你在,有魏武卒在,秦國即使在強,又能如何?」

  魏無忌思慮片刻,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瞬間變得信心十足,如撥雲見霧般說道:「還是你說的對,既然事已成真,顧慮這麼多作甚?更何況,對於秦國來講,他們此刻要去面對的敵人乃是趙國。

  李牧將軍威壓七國,有他在,即使秦國再多兵馬,也無濟於事。等過些時日,趙國對秦國的戰事結束,天下稍微安寧些,我便帶著你拜訪李牧老將軍。」

  韓魏趙三國,打斷骨頭連著筋,彼此間的關係一直不錯,私下裡,官員也互有往來。

  拜訪對方這樣的事情,倒是在三國中屢見不鮮。

  驚鯢輕輕點頭,「好,等戰事結束,我們便去趙國。」

  不知為何,聽到她這麼爽快答應,魏無忌感到些許憂慮。

  他想到一件事情,正色道:「目前呂不韋已經死了,羅網也受了重創,你可以安心留在這裡了。」

  驚鯢面露為難,「能告訴我,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身份的嗎?」

  「這很重要?」魏無忌眉頭一挑。

  驚鯢堅定的點了點頭,道:「當然,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魏無忌長吁短嘆道:「其實從一開始你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便已經知曉了你的身份。你的身份、經歷,都可以偽裝,但是你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卻瞞不了我的眼睛。」

  驚鯢低頭,眼神中居然顯露出一絲傷感,「那你為什麼,還要執意留我在你身邊?」

  魏無忌道:「其實在咸陽城見過嬴淵之後,我確實生出要殺了你的念頭,但是...後來你說,你願意為我生個孩子,從那一刻開始,我就視你為我信陵君的女人了,無論你有著怎樣的身份或者背景,我都不在乎。」

  「你可真是個傻子。」突然間,驚鯢流出兩行清淚。

  魏無忌的目光,一直盯著眼前的燭火,並未關注她,「好在呂不韋已經死了,你可以安心將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等我們老的時候,就遠離世俗紛爭,尋一處世外桃源,建個宅子,看著我們的孩子,我們孩子的孩子,慢慢長大。」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說的沒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魏無忌一手握著她的纖纖玉手,一手撫摸著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色。

  可是,幸福總是短暫的。

  突然在這個極為幸福溫存的時刻,門外閃爍出刀光劍影。

  無數刺客現身信陵君府,而且每人都在大聲說著一句話,「奉相邦之命,殺信陵君魏無忌,無關人等,一律讓開!」

  一時間,房屋外,魏無忌所養的那些門客,當即與突然出現的那些刺客廝殺在一起。

  看著外面的刀光劍影,魏無忌冷哼一聲,「真當我這裡毫無防範?一個死人罷了!還敢在人間作惡!不自量力!」

  他本想握劍殺出屋外,但是考慮到驚鯢懷孕在身,行動不便,萬一刺客不小心殺進屋裡,誤傷了她,可就不好了。

  於是,當即打開房間裡的密室,讓驚鯢暫去密室躲避片刻。

  她也答應了。

  可就當密室的門緩緩關閉,魏無忌背對著她轉身即將離開屋裡的時候,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幕發生了。

  驚鯢居然掠出密室,從懷中掏出一柄匕首,毫不猶豫的刺向了魏無忌的身後。

  剎那間,後者瞳孔睜大,不敢置信的緩緩轉身,目露驚恐,皺眉道:「為...為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嘴角還流出淡淡血漬。

  這一擊摻雜著些許內勁,已經將魏無忌的氣血翻湧。

  驚鯢悲痛欲絕,忍著淚水盈眶而出,開口回答道:「對不起...我奉了相邦的命令,無論他是生是死,我都要去完成我的使命。」

  「任務,當真就有這麼重要?」魏無忌咬牙說道。

  驚鯢深呼吸一口氣,強行止住哽咽的嗓音,決然道:「今世的欠你的,下輩子我會還。」

  聞聲,魏無忌悽慘一笑,猛然吐出一大口淤血,強忍著傷口上的疼痛,斷斷續續說道:「最...最後一...一個...問...」

  驚鯢蹲下身子,在他耳旁呢喃道:「愛過。」

  魏無忌笑著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隨後緩緩閉上雙眼,再也沒有睜開。

  死前極瞬回顧一生,腦海里不斷有畫面浮現又消失,最終定格在與嬴淵再客棧中見面時的一幕。

  他對他說:「愛美人不愛江山…」

  他未曾後悔過說出這番話。

  驚鯢連忙打開書信,卻見信中只有寥寥兩句:

  『若遇極大變故,你與孩子,可去秦國,尋找嬴淵,求他庇佑,他乃我此生唯一知己,定能好好照料你等。

  至於我府中門客,令其自行散去,萬不可逗留於魏國,唯恐慘遭魏庸報復。』

  此為信陵君絕筆。

  他在一開始,就安排好了驚鯢乃至那些門客的後路,但是,唯獨沒有自己給自己安排後路。

  這一刻,驚鯢終於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她真的愛過信陵君嗎?

  她不清楚。

  或許從未真正愛過。

  懷上他的孩子,也只是為了更好的接近他,靜待這一天的到來而已。

  從一開始,她就是為了任務。

  他們之間,更多的或許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而牽連出的羈絆。

  羅網最恐怖的地方可就在於,這個組織能夠將人性泯滅的絲毫不剩,讓人徹底淪為殺戮的工具。

  房間內的那盞燭火,也不知何時滅了。

  四周變得灰暗起來。

  黑夜裡,有道身影陡然出現,留下一句話後,便消失在此間,

  「相邦遺令,信陵君身死之後,命你即可動身,殺了劍聖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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