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些東西,擁有的時候覺得沒什麼,失去了以後才知道是多麼的彌足珍貴。
她從前對他的重視,仿佛整個世界都是他的那種重視,以及那雙漂亮得跟琉璃一樣的眼睛裡都是他的那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他好像,失去了一個他現在求而不得的她。
現在的她,口中都是別的男人的名字,腦子裡關心的是別的男人的事情,心裡焦急的是別的男人的事業。
傅今弦整顆心好像被人掐住了,痛感傳到了五臟六腑。
他垂下眸,掩著眼中的情緒。他怕嚇到她。
賀瓷見他不語,卻是以為他拒絕幫忙解決這件事。她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雖然我知道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但好歹跟你也有一些關係吧,你真的打算置之不理嗎?」
她暗暗決定,如果他真的打算這麼做,她就跟他來講個長篇大論的大道理。她還不信了講不通他。
這樣的撒手不管,這可不是人幹事。
原慕那邊,怕是都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畢竟連得罪了誰都不知道,就從天上扣下來一口大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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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瓷自認還是很仗義的,實在不忍心那個傻小子這麼「倒霉」。
傅今弦忍著氣,保持心平氣和的語調,「沒打算。」
「這就是你的——」賀瓷說到一半,反應過來後他說了什麼,準備好的滿肚子大道理又很憋屈地及時剎了車。氣氛中熟悉地瀰漫著尷尬。
她輕咳一聲,「那你儘快哈。」
試圖強行掩飾過去剛才的尷尬。
她這驢腦子。
她該知道的,傅今弦不是那種人。瞧她整天都在瞎想什麼!——一定是這陣子太忙了,把她給忙暈了。
「你就,那麼著急嗎?」他盯著她,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倒也不是。
但,這種事,不是儘快處理比較好嗎?
你好歹也是個娛樂公司的總裁吧?不知道公關的時效性問題嗎?
賀瓷默默腹誹。
不過賀大小姐自詡情商很高,她覺得還是得維護一下人家的面子,不能讓人家下不來台。於是乎,假惺惺地笑了下,「不著急,不著急,我相信你會處理好的。」
果然,這話非常中聽。
傅今弦的臉色好了許多。
他又戴上了手套,「坐過來,給你剝蝦吃。」
聲音溫溫柔柔的,極盡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賀瓷忍著一秒坐過去接受投餵的衝動,狠著心,冷著臉,指了指門口,「已經很晚了,你該走了。」
她覺得他會生氣。
畢竟他這樣的身份,應該從來沒被這麼趕過。
一而再再而三的那種趕。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像她想像的那樣。
他只是「無辜」地舉了舉手中的小龍蝦,「我給你剝完再走好不好?」
……絕了。
真的絕了。
這副表情,加上這句話,賀瓷別說拒絕了,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賀瓷想了想,他走後她可能真的不想剝了,點單時候的那股興奮勁早就過去了,沒有了想剝的**和衝動,那剩下的這些小龍蝦可就浪費了。秉持著不浪費的原則和美德,就、就再讓他待會。
當然了,人家免費給自己勞動,自己也是要有點表示的,她去冰箱裡拿了幾瓶檸檬水出來「待客」。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的,但賀瓷還是想問:「你說你以前對我那麼冷漠,我們直接就這樣變成陌路人不好嗎?不正是如你所願嗎?你又纏上來做什麼呢?」
她也真的問出了聲。
傅今弦剝蝦的長指微頓,眼眸垂著,看不清神色,「我後悔了,軟軟。」
從前他聽別人喊過軟軟,但是不知道這是她的小名。
直到前兩天聽容太太叫她,他才知道。
從知道以後就一直心痒痒的想喊,這下終於逮到了機會。
這稱呼一出來,賀瓷又炸了,「你別這麼喊我!你喊我賀瓷,連名帶姓的,跟以前一樣。別的都不許喊。」
「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吃虧——這樣吧,」傅今弦一副很好商量的樣子,在賀瓷以為他要說出什麼多好聽的話的時候,他不緊不慢地接著道,「禮尚往來,我也隨便你喊。」
賀瓷:「……」
誰想隨便喊你啊?!
她除了「傅今弦」還能喊他什麼?!
禮尚往來這詞兒是這麼用的嗎?!
「我拒絕你的提議。」她繃直了下巴。
「真遺憾。那只能我單方面喊你了。」
賀瓷瞪大了眼,琉璃一般的瞳孔中溢滿了不敢置信,她都沒想過這個人居然還有這麼無恥的一面。
「傅今弦——!」她怒喊。
傅今弦不緊不慢地將剝好的蝦塞進她嘴裡。怕一隻不夠堵住她的嘴,他還塞了兩隻。
賀瓷:「……」
哪來的狗男人啊!
不過,還真的跟做夢一樣。
她從前哪裡想過自己還能有這樣的待遇?讓吃到他親手剝的蝦?做夢都不敢想。
果然。對男人來說,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麼?
傅今弦,還真是在幫助她「長大」,幫助她「認識」男人這種生物。
那份並不多的小龍蝦一剝完,賀瓷剛吃下最後一隻,傅今弦手套都還沒摘,就被賀瓷翻臉無情地給趕了出去。傅今弦眉眼無奈地喊了聲「等一下」,摘下手套,放在桌上,才順從地被她帶著走。
她叉著腰站在門口,格外兇悍的對著他放話,「以後你不許再來找我了,你來了我也不會給你開門的。哦對了,我差不多半年以後就要搬家了,這半年也沒什麼時間待在這。半年過後,我不會再住在這裡了。傅今弦,你保重。」
傅今弦臉色一變。
賀瓷說完就關門,卻被傅今弦突然伸手擋住。
被用力合上的門受到了阻礙,猝然停止。
賀瓷一驚,下意識低頭看他的手,瞬間都青紫了。她又抬眼去看他,只見他臉色陰沉沉的,卻並不像是因為被夾了手而臉色不好。
「傅今弦,你瘋了?!」她喉嚨哽住,眼角瞬間就紅了。
可他像是沒有痛覺一樣,渾然不在意自己的手,直愣愣地盯著她的臉,「為什麼要搬走?」
賀瓷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懶得再去考慮什麼情商高低,懶得再去顧及什麼場面——
「為什麼你心裡不清楚嗎?你不知道嗎?為了離你遠遠的,為了離你越遠越好!」她直直地,點明一切。
傅今弦目光猝然陰鷙,像是揉了成千上萬的思緒在其中,他另一隻沒受傷的手一把抓著她的手腕,不讓她關門,「可我不願意……我後悔了,早就後悔了。」
賀瓷想掙開他的手,可他仍緊緊桎梏著,聲音低啞:「賀瓷,你為什麼放棄得這麼突然,又這麼果決?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死,也該死個明白。」
賀瓷想甩開他的手,可根本甩不開。
屋裡燈光明亮,可這個地方的燈沒開,隱隱透出些許昏暗的光芒。
他對這個答案似乎很執著。
賀瓷閉了閉眼,「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我不相信你的放棄沒有理由。」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季嘉嘉吧。」
「為什麼會是她?我跟她之間什麼都沒有,只是在調查一個——」
「傅今弦,沒有一個女人是可以容忍自己心愛的人對另一個女人那麼好的,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而且,全天底下都以為季嘉嘉是你的小情人,而我呢?苦追而不得的一個傻子。我賀瓷,沒必要這樣對自己,也沒必要因為你,而讓我的人生中唯一一次這樣輸得體無完膚。季嘉嘉不配,你也不配。」
男人有時候不理解女人的很多心思。傅今弦可能覺得事情沒有多嚴重,他對季嘉嘉只是利用,說出來就好了,說出來讓賀瓷知道就好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女人在意的方面和男人在意的不一樣。
賀瓷在意的是,知情的人都知道在傅今弦心裡季嘉嘉比她重要。季嘉嘉那樣一個普通又平凡的女人比她賀家大小姐還重要。她的苦追,比笑話還笑話。
傅今弦對季嘉嘉的每一次「在意」,其實都是在打她的臉。
她可是賀家大小姐啊。
可做的都是什麼事啊。
她輸給了季嘉嘉,也攀不上傅今弦。這可不就是笑話呢嗎?
她追他,滿粉圈都以為是她想找金主。可季嘉嘉從傅今弦手裡拿了那麼多資源,卻沒有一點壞名聲,因為她被傅今弦保護在了身後,**保密得很好。
她們之間,季嘉嘉才是被偏愛的那一方。
越想,賀瓷就越頭疼。
她逐漸清晰地在意識到,她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從前只是當局者迷。如今跳出來一看,真的是有夠傻的。
賀瓷鐵了心要離開他,她想回歸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了。
而且,言景和,原慕,哪一個不比傅今弦好?她何必吊死在傅今弦這棵樹上?
只要她想,她可以擁有很多很多前仆後繼的男人,根本沒必要苦苦掙扎在一個漩渦里,自取其辱。
傅今弦瞳孔驟然一縮。
她字字句句,都在告訴他,原來她那麼在意季嘉嘉。
他覺得無關緊要的一個人物,互相取利的一個人物,原來在她心裡跟個疙瘩一樣,是個無法逾越的鴻溝。
男人是理性動物,可以清晰地分析利益,做出最有利的選擇。可他忘記了,女人是感性動物,感情一類的,在她們眼中才是至關重要的。
傅今弦一直覺得沒什麼的事情,原來對她而言是這樣的值得耿耿於懷。他做的那些事情也是這樣的讓她一再失望而且難受。
他自詡自己的知識夠用,卻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情感方面的知識是這樣的匱乏。
他很艱難地開口,喉間似有千斤重,「你在我眼中,從來沒有輸給過她。她於我而言,是可利用之人,我卻是把你當成妹妹一樣來看待的。我不知道外界的那些輿論,也不知道加諸你身上的是怎麼難聽的話,但我會去澄清。我把這一切都澄清,我保證再也不會有這種事發生,好麼?」
他在低頭,近乎低三下四的語氣。
他在懇求。
賀瓷根本受不住,身側攥成拳頭的手發著顫,可見她在隱忍著什麼。
賀瓷巍巍抬眸,他狹長的眼角泛了紅。
是她這一步步要離開的行為刺激到了他。她擺明了是要抽離他的生活與人生,而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傅今弦——」賀瓷繃不住淚水,晶瑩透明的淚珠一滴滴地往下掉,「你就跟從前一樣只把我當成妹妹不好嗎?」
傅今弦慌了神,抬手去擦她一道道的淚痕,忍著親去她淚珠的衝動,喉結滾了滾,苦笑:「不好。早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已經沒有把你當成妹妹了。賀瓷,我想要你當我的妻子,當我的夫人,不再是妹妹了。我承認,我貪心了,我想要的變得更多更多——我想要你。」
他目光炯炯,跟匹狼一樣,帶著侵略性,掠奪性。
「就算你一步步的逃開,我也會一步步的跟上。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會更近,不會更遠。」
賀瓷嗤了一聲,笑容嘲諷:「那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們賀家了吧?我真想走的話,你根本就找不到我,你也沒有辦法去離我更近。」
「那你就別走。」他攥著她的手,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幾乎是將賀瓷的怒火一點即燃,可他下一句話緊接而來,一字一句,像是咬著牙根說的,「你走,我拼了命也會去找你。賀家是強大,但我豁出一切,也並非不能與之抗衡。」
豁出一切。
這四個字太重了。
他如今的一切是怎麼得來的,賀瓷很清楚。那是刀尖舔血,那是以命相搏。刀山火海他不知道走過多少趟,才闖下了今天這樣大的基業。
眾人所知表面上的這些都還只是他所有基業中的一部分,他真正有多少基業財富,沒人知道。
這一切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賀瓷知道。所以這四個字的分量有多重,她也知道。
但他卻就這樣說出「豁出一切」。
像是輕飄飄。
但卻比萬斤都重。
賀瓷淚水止都止不住,他一下下地去擦,卻因指腹薄繭而颳得嬌嫩的皮膚泛了紅。傅今弦無奈,把她摟了過來,「衣服隨便你擦,好不好?別哭了,哭什麼?」
被占了把便宜。
按在了一塊很硬實的胸膛上。
賀瓷卻捨不得推開。
他衣服的質感真的不是一般的好。擦在臉上比純羊絨的都舒服。果然生活品質一級棒。拿來擦眼淚,暴殄天物的感覺……更棒。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潔癖誒。
賀瓷完全沒想過他有朝一日竟然會讓自己把涕淚往他身上蹭。
跟做夢一樣。
給賀瓷一種錯覺。
她是被他捧在掌心的公主。
可是。
這是錯覺啊。
他潔白的襯衫上,洇濕了一小塊。那一小塊,慢慢地在開疆擴土。
那晚之後,賀瓷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如今是怎麼個關係。
好,與,不好,她給不出個定論。
她腦子挺亂,心裡也挺亂。
她本來沒準備原諒什麼,更沒打算跟他在一起過。
可他突如其來的各種誘哄,各種沒有底線的示好與溫柔,卻打亂了她原本的所有計劃與冷漠,讓她現在有些不知所措。
就這樣同意跟他在一起嗎?
可她不甘心,也沒想過。
不只是現在沒想過,以前也沒想過。
以前她追他,追歸追,心底里卻也是真的覺得他們不可能在一起的,從來沒有過他們會成為情侶的想法。
跟追星一樣,因為追到的可能性太渺茫了吧,所以反而沒去想過真正追到手後該做什麼。
說起來,她自己也想笑。
可是從前都沒想過,更別提現在了。當情侶?還是算了吧。她的小心臟需要先適應一下。
那就,先這樣不清不楚地相處著好了。
傅今弦這個人做事還挺靠譜,第二天就攔住了傅謙同那邊插手的關於原慕的事情。原慕所有的工作恢復正常——除了愛豆日記。
賀瓷一邊無語,一邊又覺得心底好像有點甜滋滋的在冒泡泡。
原慕這個人是真的聰明,他猜到了是因為賀瓷的原因,他的工作才能恢復正常,還打電話過來跟她道謝。
賀瓷很心虛。
也沒告訴他是因為自己才惹出來的一籃子事。
她給喻朝打電話,讓他悄悄地給原慕安排兩個別的綜藝,也算是補償。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愛豆日記突然被換人,木耳們不好安撫,臨時找人也不好找。
賀瓷快把傅今弦罵死了。
但當天中午,她就接到了電話,被告知事情已經解決了。
影帝蘇時洲,出道僅十年就拿了大滿貫的傳奇人物,主動給節目組打電話提出可以來幫忙救個場。
真的是及時雨。
他的身份地位資歷擺在那裡,節目組當然想請過,卻請不來,沒想到這麼危急的時候他居然會自己願意來救場。
一來熱度是肯定的,二來原慕的粉絲也不好說什麼,畢竟差距懸殊,他們還得給原慕在前輩面前樹立好印象呢,不能給原慕得罪了前輩,畢竟粉絲行為偶像買單。
雖然委屈了木耳們,但實在也是沒辦法了。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現在徐導看蘇時洲,就跟看救星一樣。
至於蘇時洲為什麼會出現,他心裡葉門兒清,是笑眯眯地給賀瓷打電話的,話里話外都是讚許。
賀瓷嘟囔著,傅今弦還算有良心,給自己搞的爛攤子收拾得還不錯,沒給她惹麻煩。
只是她還是覺得原慕這個「犧牲品」太冤了。去劇組的時候,她抽了兩小時出來,給他做了一份芒果千層。
她學過烘焙,雖然不常做,但真想做的話味道還可以的。——起碼能吃。
比她做的飯好吃多了。
傅今弦現在格外殷勤,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她的行程表,知道她今天早上十點有戲份,八點多出門的時候他就在門口了。車窗開著,手肘撐在車窗上,懶懶地在看手機,矜貴之氣一覽無餘。
賀瓷真的是不可思議。原來男人追起人來是真的無師自通。不懂追人什麼的,那都只是他們不愛,不想追的藉口。
畢竟,傅今弦這從前完全不了解她的,都能知道她會提前一個半小時到達劇組,並且算好了路上花費的二十分鐘,准準確確地在這裡等她,沒有錯過。甚至她覺得他這麼早來可能是怕她更早出門,所以來這裡候著的——都不知道候了多久。
賀瓷拎著一份親手包裝得無比精緻漂亮的芒果千層,腦子裡飛速運轉,思考怎麼離開這裡又不被他發現。
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男人跟有感應似的,倏然抬頭看了過來。
賀瓷:「……」
作者有話要說:被他發現我給另一個男人親手做吃的,怎麼辦怎麼辦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