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季如素笑了笑,「孩子,好孩子,我知道的,你很愛你的外公外婆,很愛你的母親,你想給他們討個公道,不想讓你外公連死都死不瞑目呢。對不對?老爺那個人我最清楚了,認死理,一輩子光明磊落的,哪裡知道自己女兒連個死都死得至今不明不白呢?今弦,這可就是你的不孝順了。」
季嘉嘉挺佩服季如素的勇氣和膽量的,換了她,這些話可不敢說出來的。一字一句,可不都是在惹怒傅今弦?
可傅今弦又何嘗是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現在的情形就是,兩虎相爭,她連個氣都不敢出。
「所以呢?你要什麼?」
「跟季嘉嘉結婚,股份轉讓,高調宣布,你敢做,我就敢出來作證。」
傅今弦嗤笑了一聲,「你挺敢開口的。」
「因為我知道,傅總一定會答應的,不是麼?」
傅今弦將邱詩琴母子在歐洲的產業搞得天翻地覆,暗中收攏了邱詩琴的全部資金,並引誘他們借了他的大額高利貸。本來邱詩琴是借錢周轉的,萬萬沒想到連借來的錢也都被傅今弦玩轉一空。大虧特虧,陷入絕境。
即使後來傅謙同插手,也根本無法將邱詩琴完全救起。
傅今弦鋪了那麼大的一個網,派了心腹在那裡親自布局,費盡心機,就是為了將那對母子徹底拉下馬。
而他也如願了。一個個罪責往他們身上壓去,如山如海,壓的他們無法喘氣。
卻沒想到,邱詩琴還挺偉大,一人攬下全部罪責,把傅承予摘得乾乾淨淨。
邱詩琴因非法商業交易入獄,這一下,就是二十年。
她年近五十,有沒有命活到出獄都不一定。
可她是進去了,還有傅謙同和傅承予。尤其是傅承予,在邱詩琴進去後現在就跟瘋狗一樣亂咬,恨不得將傅今弦吞進腹中。
傅今弦一口氣都沒法松。
可他現在別的顧不上,只想找到證據,把傅謙同繩之以法。沒了傅謙同,傅承予真的不算什麼威脅。
為了不受季如素桎梏,他早就派人暗中查探。花費不少人力物力,付岸也很篤定地跟他保證了時間。
誰知,到頭來才發現,不過是季如素的一個圈套,將他們蒙在裡面盡情戲耍玩弄。所謂的證據,都是她安排好的偽證。
查了那麼多,那麼久,在所有人都以為要成功的時候,突然全成了泡影,突然被告知那不過是個圈套。
不可思議程度堪比火星撞地球。
那麼多的努力,到頭來卻成了笑話一場,化作徒勞。
所有人都沒想到,傅今弦暗地裡做的那麼多事,費的那麼多心思,會毀在一個保姆出身的女人身上。
真正的證據,都被季如素牢牢掌握在手中。至於她要什麼,不過是滔天的富貴,是一舉獲得一生都用不盡的財產。
接下來便是雙方的割據戰了,但結果似乎也顯而易見。
其實這事也好辦,總結出來,不過是花錢消災四個字,但傅今弦多了賀瓷這個軟肋,便處處受阻,便要去顧慮她的感受,這事也就難辦了。
傅今弦消失了幾天,賀瓷直到殊答獎開始的那一天都沒見到他。
她逼著自己淡忘他,可他最近在她生活中實在是出現得太過頻道,自己找回了存在感。
被喻朝看出了心思,他特地給她找來十個劇本,「好好看看,挑兩個拍。」
賀瓷看著跟前一沓,沉默。
她默默推開,「那什麼,我去試試禮服。」
賀大小姐可是個高調張揚的,不管是什麼紅毯,反正低調二字與她無關。
她欽點的禮服肯定也低調不到哪去。
——禮服是她代言的Sodien家的高定星光禮服。
雖然星光元素已經被推爛,但這一件在設計上更加用心。整條裙子都是水晶鋪就而成的白色,只有在裙擺星星點點地出現了藍色的元素。以高雅白與水晶為主色調,使得整條裙子的檔次一下子拔高,高級且獨特。
V領露背款,將她的身材完全凸顯,擺明了是要奪走今晚所有的眼球。
喻朝在旁邊等著她化妝,抱著胳膊看著,賀瓷還能跟他要一下口紅色號什麼的意見。
「你這兩天這麼閒?手下那幾個小藝人不用管了?」賀瓷拔著口紅蓋子看色號。
喻朝雖然大部分精力時間都花在她身上,但可不止帶了她一個,還有幾個新出道的小藝人。
「都被我安排給下面的人了,以後專心帶你。」喻朝拿了杯黑咖啡在手裡,慢悠悠地說,仿佛提起的只是件小事。
「——喻朝朝,你想幹嘛?」
她髮型還沒做好,喻朝順手揉了一把,「因為你太不讓人省心了,忙不過來。」
賀瓷一邊嗷嗷叫拍開他的爪子,一邊回憶了下自己最近幹了啥。
熱搜最近都沒她的身影了,她真的是無比乖巧了好嗎?
賀瓷眸光慢慢幽怨,「你自己想偷懶不要把鍋扣我頭上。」
喻朝站在那裡,斜靠著化妝檯,聞言,低頭笑了笑,笑聲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鼻音氣聲。
賀瓷發現她這是平時看習慣了不覺得,但其實喻朝挺帥的欸。
賀瓷突然一臉神秘地壓低了聲音說:「朝朝,悄悄告訴你,其實你比言景和還帥。」
喻朝挑了挑眉,調侃道:「要不我改個行?」
「那不行,你改行了我怎麼辦。」
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像極了賀瓷。
喻朝眸中笑意更深。
「真是太委屈我了。」
賀瓷:「……」
給你三分顏料,你開什麼大染坊呢?
到達殊答現場的時候,已經人山人海,兩側擠滿了各路記者。
雲數傳遞著最新消息,「剛剛季嘉嘉過去了。」
「喲,一個個真當我是死的,怎麼把她給解封了。」賀瓷突然發了脾氣。
塗嬈先來,季嘉嘉緊跟而上。
當她是什麼?
雲數抿著唇,「是寰星安排的。」
車內一片寂靜。
賀瓷冷笑了一聲。
打開車門,鎂光燈下,她又恢復如常,笑容優雅張揚,端莊得體,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誰也看不出來她心裡在想什麼,又官方又正式。
被堵在門口問了一通,才被喻朝強行突圍帶進去。
他們圍繞她和言景和,她和原慕,她和傅今弦問了不知多少問題,這三個跟她羈絆不清的男人。
圍繞他們問也就算了,關鍵是還離不開問她和季嘉嘉,她和塗嬈。
賀瓷進去後才鬆了口氣,「一群魔鬼。」
今天的問題格外多,把她堵得水泄不通。
偏偏她還要維持著笑容,簡直為難到了極點。
許是被問到了不該問的一些問題,她的臉色並不好。
喻朝顧及她的心情,撇開話題,「言景和在那邊等你。」
賀瓷這才深呼吸了下,提起裙擺走過去。
後台這裡很混亂,她找到亂世夫人劇組這裡,和熟人會面,才放鬆下來。
許導笑了笑,臉上的肉都堆了起來,「賀瓷啊,剛才被圍了一通吧?」
幸災樂禍的小眼神絕了。
賀瓷笑了下,「許導,怎麼許夫人讓您減肥那麼久您這也不見半點成效呢,劇組裡又偷偷開小灶了吧?」
許導笑容一僵,臉上的肉一抖,「隔牆有耳,隔牆有耳,別亂說!」
眾人大笑。
許導輕咳一聲,把兩個主演叫到一邊,「經過我一番周旋,剛剛得到消息了,最佳男女主今晚就是你們倆的了,做好準備啊。亂世這是要再火一把的節奏!」
他沖他們擠擠眼。
賀瓷可沒得到消息,不得不感慨一聲做導演的果然還是神通廣大。
「賀瓷,恭喜哎。」言景和平時是個沉穩的,很少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這時候他的興奮顯而易見。
賀瓷笑道:「同喜哎。」
他們三個圍在一起說太久也不好,很快就散開了。亂世夫人的女配林萊突然過來找賀瓷,「剛才有人來我們這打聽你來了沒有。」
「誰呀?」
「塗嬈。」
賀瓷挑了挑眉。
塗嬈找她做什麼?還沒蹦噠夠?
亦或者,是攀上了金主,想來她這裡炫耀一波找找存在感?
可就算從前不知道她是什麼身份,被她封殺了幾個月,也該知道了吧?居然還敢找上門?
也不知道是誰給塗嬈的勇氣。
賀瓷沒去管,一個塗嬈而已,難不成以為攀上了殊答老總就能壓下她?
賀家的資產,三十個殊答也比不上。
賀瓷跟林萊道了謝。
林萊:「你要小心一點哦,不怕君子,只怕小人。」
林萊的娃娃臉很藏年齡,賀瓷每次看到都想捏一把。只是今晚化了妝,她才不敢動手,只是笑眯眯地,「好,謝謝小萊萊。」
賀瓷,言景和,許導三個人的位置連成排,但媒體眼裡自動屏蔽了許導,只看得到賀瓷和言景和。
熱搜很快出現#言景和賀瓷##那些年磕過的cp#
點進去,高清大圖,言景和和賀瓷低頭交語。
——有點像,耳鬢廝磨。
粉絲炸了。
靠,什麼原慕,這才是一對!
原慕在不遠處的位置上,也有媒體「細心」地發現並拍了照,照片生成表情包,上面兩個大大的字:落寞。
這是個小媒體人,她因為這張圖,人生中第一次上了熱搜。
明明殊答來的人也有小几百,可熱搜基本被賀瓷給占領了個七七八八,不是她本人,就是跟她有關的人。
她的熱度和人氣,顯而易見。
粉絲已經做好了她拿獎的準備,各種賀詞準備刷一波。最佳女演員獎,似乎已經註定結果。
今晚她是這裡人氣最高的女演員,這一點誰也無法否認。
可當攝像機轉向賀瓷那邊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一個一如往常淡然平靜的女演員,專心致志地……和身邊的人說話聊天,一點也看不出來有什麼激動和緊張。
——不愧是他們的瓷寶!
他們也得向瓷寶學習!不能激動!淡定!
瓷娃娃們從一開始的到處激動到頃刻間的消失匿跡。
其他人的粉絲:???
搞什麼啊?!
但賀瓷依舊掛在熱搜上,她和言景和的cp粉還在作戰。
雲數請示喻朝,「喻哥,要不要撤下來?」
喻朝劃著名手機看評論,隨口回,「不用,撤下來幹嘛?」
雲數欲言又止。
喻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這是賀瓷人氣的一面鏡子,對她有好處。反正澄清過她是單身了,不怕。」
炒緋聞,炒熱度,圈裡的日常操作。更何況,這可不是他們炒的,是網友自發炒起來的。
再者。
這事也有點用。
喻朝截圖微博熱搜,給宋特助發過去微信:今晚公關部可能要加一下班。
雲數站在他旁邊,「一不小心」看了個一清二楚。腦門上就差刻上問號了:您不是說不撤嗎?前腳跟她說不撤,後腳去找宋特助要公關部加班??不撤的話要公關部幹嘛??
雲數再自詡聰明,也不得不承認聰明不過喻朝去。
這丫的,誰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宋特助實在敬業,他可是二十四小時在線的,早就看到熱搜了,正琢磨怎麼跟傅總說呢,喻朝的微信就來了。他……頭疼。
但他承認,再怎麼頭疼也頭疼不過傅總去。
傅總最近的確是焦頭爛額了。
所以他剛才看到熱搜的第一反應不是去稟報,而是先思考要不要去稟報。
傅總在裡面和付岸商量要事,宋特助拿捏不准這事兒的重要程度是否到了必須稟報的地步。畢竟……最近要是什麼都稟報,那傅總直接不用睡了,他作為特助,有些事件得進行篩選。
今時不同往日,傅總工作量很大,大到無法抽身。
宋特助默默嘆了口氣。
但喻朝這消息過來,他好像也不得不稟報了。
宋特助敲了下門。
裡面傳來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進。」
宋特助硬著頭皮進去,傅今弦穿著白襯衣和西裝褲,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嚴肅,氣場自帶的壓抑。
宋特助拎著心,如實將情況一一稟報。
末了,加上一句,「喻朝說可能公關部得加個班。」
宋特助覺得喻朝這要求挺奇怪的。畢竟賀瓷熱度擺在那裡,熱搜上有那麼多條是關於她的,如果公關部貿然出手,把她從熱搜上全部撤了下來,那得引起多大的議論?
這麼突兀的行為,不夠細緻妥帖。
所以這要求,喻朝提的的確奇怪。
可他也不是混娛樂圈的,專業的東西懂得不太多,所以也不敢貿貿然提出質疑。
傅今弦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一下。他拿起手機,點開微博,大致地看了一眼熱搜上的情況。
那表情。
怎麼說呢。
宋特助品出了點不太高興的味道。
吃醋了……?
宋特助怕他情急之下,做出什麼不是很英明的決定,匆忙提醒道:「不能讓公關部撤熱搜的,這太明顯了。賀小姐會被猜測後台和金主的。而且,其實這在娛樂圈也挺正常的,算不上什麼大事。」
傅今弦「嗯」了一聲,突然想到什麼,吩咐道:「對了,你去探探殊答劉總那邊的消息,看看他今晚有沒有做什麼手腳。」
塗嬈爬上了殊答劉總的床,除了是為了復出以外,他覺得塗嬈還會做點什麼,但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她想做什麼。
宋特助應了一聲,下去辦事。
傅今弦看了眼手機屏幕上賀瓷今晚的高清大圖,眸中微動。過了兩秒,按掉手機,「繼續。傅承予那邊的貨攔下來沒有?」
「攔了。其實他就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沒有什麼真本事,以前全靠他媽支撐著門面,才讓他看起來像個天賦異稟的商人。現在邱詩琴一入獄,他基本上構不成什麼威脅。」
傅今弦幾不可見地挑了下唇,傅承予以為暴躁起來就是雄獅?其實不過是條瘋狗。
比起傅承予,傅謙同才是真正值得他費心對付的。
傅今弦:「明天要簽的那份合同再拿來我看下。」
付岸默了默。
他還是選擇再提醒一句:「傅總,開弓沒有回頭箭,真的跟季如素簽了這個合同,就沒法後悔了。」
「嗯,我知道。所以,還得靠你幫我儘快的處理掉這件事,儘快的擺脫他們的桎梏。只要收集完證據,將傅謙同送進監獄,毀不毀約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付岸秒懂,合著他沒打算履約?這還沒簽合同就已經做好了毀約的準備了。
可是。
「可這消息一旦宣揚開來,您和賀小姐——」
這也是傅今弦躊躇多日的原因。
「付岸,有舍必有得,我努力了這麼多年,也不過只是為了想要這麼一個真相。想還我母親的去世一個真相,想讓兩位老人家平了心中執念,好好養老。二十多年了,我不可能前功盡棄,否則無顏面對兩位老人,也對不起整個蕭氏。這事情結束後,我會去乞求,她的原諒。」
這場在他肩上背負了二十多年的仇恨,必須有個了結。
所有的證據他都掌握在手中,只除了最關鍵的人證物證,在季如素手中。
所費,若只是錢財,他可以給。但還有他的聲譽,還有失去她的可能,他便寸步難行。
一面,是血海深仇,一面,是兒女情長。
傅今弦不知道給自己灌了多少酒去麻痹自己的神經,才能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做思考,做決定。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這件事情徹底過去,再去乞求她的原諒。就算是死,他也想求到。
付岸嘆了口氣,從公文包周拿出一沓厚厚的協議書。
那對母女貪得無厭。
若傅總已經做好了毀約的準備,可想而知待她們利用價值榨乾,他會毫不手軟地對她們痛下殺手。
鼠目寸光,自取滅亡。
難不成她們以為她們對傅今弦這個人,能威脅意識,還能威脅於世嗎?
殊答的最佳男女演員獎一向是到最後公布的,壓軸,可見其分量。
長達幾個小時的頒獎,賀瓷笑也僵了,天鵝頸都想耷拉下來,脖子背脊酸疼酸疼的。
這就是她不想參加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典禮儀式的原因,太委屈賀小公主了。
可當她目光掃過攝像機,想到這時候還有很多瓷娃娃跟她一起在等待結果,忽然又有了力氣。
到了後面,身邊的許導已經拿回來最佳導演獎,亂世夫人的開門紅,緊接著是林萊的最佳女配角獎,這是亂世夫人劇組拿下來的第二個獎。
整個劇組都漸漸興奮起來,他們這是要拿個盆缽滿盈的節奏。
中途劇組還拿了兩三個大大小小的獎項。
到了最後關頭,最佳男主角,主持人一個字一個字地喊出了獲獎人。
如許導所說,言景和。
言景和上台前經過賀瓷身邊,沖她勾了勾唇,賀瓷回以一笑。她能理解他現在的激動。
拍照聲迅速響起,所有媒體拼了命地想記錄下來這一幕。
這相視一笑,未免也太美好了!可不就是大家想像中的所謂的愛情嘛?
好像今晚拍下的賀瓷的每一張照都是妥妥的熱搜預定。
反正攝像機對著她就對了。
接下來,最後的最後,頒發的是,最佳女演員獎。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若有似無的都在往賀瓷那邊飄。
似乎都篤定了這個獎是她的囊中之物。
唯獨塗嬈,在聽到主持人念完這個獎項,要公布獲獎人的時候,化著濃妝的臉上忽的揚起了一抹十分端莊得體的笑容。
下一秒,燈柱打在她身上,將她臉上的笑容照了出來,伴隨著主持人的公布聲「——塗嬈!」
她驚喜地捂住唇,驚訝過後,站了起來。
全場愕然。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來啦!快夸!
別罵男主遼,他太難遼,他會好好追老婆的~